曼倩密码-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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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队不置可否,小宝继续道:“其次,何为如果不报警,就说明他其实心中并不是那么把老爷子当一回事,他只是想炒作而已。这里面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担心告上去,也定不了师父的罪,最后还很可能被师父反告他诬陷,另一种可能,就是他知道老爷子真正的死因,很有可能,老爷子的猝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做鬼,那个鬼就是他。”
“小宝,你又来了,谋杀,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啊。”陈队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我才不敢贸贸然行动吗,这才来找您商量的。这样吧,我们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内如果何为不来报案,那么我的推测就有可能是真的。到时候,还请陈队,想个办法,化验一下头发,看看老爷子真正的死因是什么,要是真有问题,到时候,再报案。”
小宝眼含热泪道:“不管,这个鬼是谁,是何为也好,哪怕真是师父也好,我都要把他绳之以法,告慰老爷子在天之灵。”
陈队有些被郭小宝感染了,道:“好吧,年轻人,就帮你这个忙。记着,你可欠我人情。”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郭小宝心情反而轻松了,他觉得,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哪怕,最后证明,师父是坏人,也没关系,而且他相信,师父是无辜的,他只是说了几句狠话而已,绝对不可能下手害老爷子。如果真的要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他就不会和老爷子争执,无端引起祸事来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道路越来越荒凉,四周的建筑物也发生了变化,高楼大厦被平房茅草屋代替,平坦的柏油路,被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取代。
难道,又进入了幻境?还是,赵京一又来搞鬼了?
前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佝偻着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郭小宝想抄上去,看看他究竟是谁,可是却怎么都无法靠近他。
远远地,一个女人拉住了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行健,吃些救济粮又怎样,不吃你就饿死了。”
“不吃,我王行健,宁死不吃嗟来之食。”
“你咋这么拧啊。”
“阿英,我就是这么拧的,你不是今天第一天才知道吧,你嫁给我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了啊。”
女子停住了脚步,目送着王行健一步一步蹒跚地走远。看来这女子就是钟神秀的太奶奶钟阿英了。
又一个年轻人追了上来,郭小宝认得,他是郭德彰的弟子之一,叫云雷,他追上王行健说:“王叔,来我们遏云社吧,我们师兄弟不怕日本人。”
王行健停下了脚步说:“我已经害过你们了,我不想再害你们。要你们为了我,下跪向鬼子求饶,要你们为了保我,把心爱的笛子献给鬼子,我,我亏欠你们太多了,我不能再害你们了,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把你们的命都害了的。”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继续前进,把云雷一个人留在身后。
小宝奔上去,他想看清楚,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王行健,究竟长什么样子。
近了,又近了,王行健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臭水沟中,再也爬不起来了,郭小宝直到这时,才终于看清了,王行健那张,睁着双眼的,永不瞑目的脸。
酆都路遥,纸化白蝶,一代相声名家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他深爱的世界。
他死在臭水沟里,很埋汰地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是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澄明。
一个放弃救济粮,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一个用相声作为武器,在舞台上痛斥怒骂日本鬼子的人;一个抛弃传统,敢于创新,用自己的真情实感入活的人,必然,是一个纯彻的人,一个高尚的人,至少,是一个真实的人。
王行健,作为一个已经故去的人,他已经永远都没有可能知道了,在他死后,在文章另起一行之后,苍茫的人世间,又将上演怎样的一出戏?是喜剧、是悲剧、还是闹剧?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散下来,给王行健的尸体盖上一条雪白的被单,天地为之哭泣,风神爷吹起喇叭,七仙女天上散花,没有人为他送行,只有阎王爷派人接他。永别,永诀。
郭小宝的身体猛地一震,从梦境中醒来。梦境用蒙太奇的方式,把王行健死前可能经历过的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展现在了小宝面前。
小宝的心碎了,一代英豪,居然就这样,死于沟渠。不知是不是章顺的死触发了他的神经,让他鬼使神差地看到了一个与章顺的父亲章鑫关系密切的人,王行健,他是怎样死的。
还有,刚才他们提到的遏云社,又是怎么回事呢,云雷,不是曼倩社的吗,怎么又会变成遏云社的了呢。
从此刻起,他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一块块的记忆拼图拼合起来,拼凑出一个历史的真相。这些,在乱世,用自己的生命作艺的人,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的故事,理应被所有人传诵,他们的行为,理应被所有人记得。
曼倩社、不一班、坚琴门、郭德彰、王行健、高峰、于柏、钟阿英……这许多的社团,许多的人,它们的故事,等着郭小宝去揭示谜底。
28、全堂八角鼓
第二天,郭小宝照例回幻泉上班。他想马上去找婴宁,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以前去找婴宁,是为了泡妞,现在则是为了找资料,因为郭小宝想把那本《不一班笔记》借来看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些什么其他线索。
刚走进办公楼,就和迎面走来的正低头看着文件的马淇撞了个满怀,马淇手里的文件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啊。”郭小宝低头去捡那些文件,却被上面的字迹吸引住了。
那份文件是《传统文化搜救小组第三期工程任务清单》,里面赫然有这么几条:“相声第九德是否确有其人。遏云社的唱赚¨wén ‘rén‘ shū‘ wū¨是恢复宋朝艺术形式,还是改革创新。《曼倩遗谱》是否确有其书,及其可利用价值……”
哎呀,这么多条都和曼倩社、郭德彰他们有关系啊。
马淇一把把文件抢过来道:“看什么看,跟你又没有关系。”
“看看不行吗?反正连C级机密都算不上。”
“哼,这里面任何一个,要是研究好了,都能申请文化遗产!”
“得了吧,也就你那么认真。对了……”郭小宝脑筋一动,道:“我跟你一起去查吧,帮你忙,义务的。”
“你自己的活干好了没有啊?别到时候又被主任骂,直接逐出七夜。”
“当然做好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一向稳重的。”
“算了吧,你办事,我才不放心呢。”
郭小宝突然想起这句话不久前,自己还和何为这样开玩笑说过呢,是啊,自己办事,也够不靠谱的,害了师父,这可也曾经是马淇的师父啊。当即说到:“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前任师兄,我能害你吗?”
“哼,我还没被前任师兄害够吗?”
郭小宝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平白无故地勾搭马淇想起何为来了,当即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道:“你先研究哪个课题啊,就这个吧,‘相声第九德是否确有其人’,我看就不错。”
“得了吧,谁像你一样做事没谱啊,我们可都是开完会,讨论完毕,分配好任务才去执行的,这个任务不归我管。”
“那你是哪个啊?”
马淇的手指一下指向文件的末端,道:“就是这个。”
郭小宝一看,不觉直摇头,这个任务是:“讨论相声的起源是否与全堂八角鼓有关。”
“我的天啊,这么专业的问题!”
马淇斜着眼看着郭小宝道:“那你还帮我吗?”
“帮!怎么不帮。我郭小宝,向来说话算话的。”哎呀,夸下了海口,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也未必就探知不出什么消息来呢。
坐在车上,马淇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这次要访问的对象,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李忠,据说他是现存的唯一的,能演出全堂八角鼓的演员了。”
郭小宝打断道:“对不起,我问一下哈,什么叫全堂八角鼓啊?”
马淇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郭小宝道:“你连全堂八角鼓都不知道啊,师父没教过你。”
“没有。”郭小宝的头摆得跟拨浪鼓一样。
马淇拿这个小白痴,真是没有办法,只好解释道:“八角鼓本来是指一种乐器,后来演变成为一种曲艺形式,八角鼓发展十分完善,有多种表演形式,很多人都认为,其中一种发展成了后来的相声,但是,也有人认为,相声是单独发展起来的,但是其中吸收了八角鼓艺术的特色……”
马淇才说了几句,回头一看,小宝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不禁摇摇头,安心开车了。他想不到,小宝会下那么大决心拜郭兴国为师,学相声,不过现在看来,他对曲艺,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感兴趣,那么,他究竟又为什么要拜师呢,马淇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郭小宝了。
那艺人的家,住在一条狭小的胡同里,车开不进去,马淇只好停在了巷子口,唤醒了正做美梦的郭小宝,向里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一个男人背着一大捆纸箱、废旧报纸之类的垃圾,步履蹒跚地往里走,身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马淇捂住了鼻子,从男人身边蹭过去了,小宝见了,却停下来,道:“大爷,我帮你吧。”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年纪应该不会很大,但是艰辛的岁月过早地在他身上烙下了印记,所以,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大年纪。他面无表情地说:“不用。”可是郭小宝已经抢着把那一大捆纸箱驼到了自己背上,也不顾脏净,道:“走吧。”
这是一个死胡同,那男人的家在小巷的最深处,门口堆满了废铜烂铁,废报纸、易拉罐,小宝帮男人把东西规整好,就对马淇道:“走吧,咱们找高人去。”
马淇却看着门牌惊愕地闭不拢嘴,他回过头,问那男人道:“大爷,请问您是不是李忠先生啊。”
李忠裂开嘴笑了,露出又黄又烂的门牙:“是啊,你们查户口啊?”
马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您就是全堂八角鼓的唯一传人?”
李忠又笑了一下,带着一点鄙夷的神情道:“啥八角鼓,不知道。”
说着,就伸手把马淇往外面推,道:“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别耽误我干活了。”
就在推攘之时,郭小宝发现从马淇的衣袋里露出一个布条的角,怎么这么眼熟啊,他两步上前,就把那布条从马淇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拿出一看,居然是一块手绢的三分之一,是中间的那一条。上面还有红色的字样,他顾不上两人还在拉扯,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太婆婆给的那块手绢,拼凑了上去,图形合起来了,依稀能够认出是“曼倩社”这三个字的一部分。
郭小宝欣喜若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把抓住马淇问:“你是谁的后人,于柏还是高峰?”
马淇一下子被问蒙了,道:“谁?我是谁的后人?”
李忠也发现了这一变故,停下来听两人说话。
马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爸爸姓马,妈妈姓唐,不姓于,也不姓高啊。”
郭小宝一下子泄了气,这是怎么回事啊,马淇怎么会有手帕的?
想到这里,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这手帕是怎么来的?”
“我妈给的,让我随身带着,说,可能会有人拿着另外的两块,来找我,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你了,应该我问你,这究竟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啊。”
就在这时,李忠突然发话了,他说:“你这发簪哪里来的?”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郭小宝手里的发簪,郭小宝一直把它和手帕放在一起,随身携带,刚才拿手帕的时候,一并拿了出来。他忙解释说:“是太婆婆给我的。”
“太婆婆?”李忠略一沉吟,道:“你太婆婆是不是姓方。”
“是啊,你怎么知道。”
“好吧,你们进来吧。”李忠打开了房门。
马淇和郭小宝都是一愣,李忠道:“你们不是对全堂八角鼓感兴趣吗,想知道的话,就跟我进来吧。”
进得屋中,两人发现,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半间房堆满了乐器,可是都蒙上了尘埃,另半间房,只有一张桌子,两个凳子,连床都没有一张。两卷席子和几床又破又烂的被褥搁在墙角,上面还摆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估计是衣服。
北京城居然还有穷成这样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是个老北京。
李忠自己拣了一个凳子坐下,道:“家里简陋,你们自己挑地方坐吧。”
最终,郭小宝和马淇谁都没有好意思去坐那唯一剩下的凳子。马淇拿出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