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痕-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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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素猛地跪倒在阿富汗游击队长的面前,低泣道:“不……丹素知道您是为我好,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阿爸,但是丹素不想当逃兵!”
“我要你回去,是有事要拜托你!”阿富汗游击队长把自己贴身佩带了几十年的阿富汗弯刀和一个小小的,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已经破破烂烂的布囊递到了丹素的手里,低声道:“丹素,你是我最后一个战友和兄弟了,我想请你把我的弯刀和这个布囊带回阿富汗,把它们丢进我们祖国的赫尔曼德河,请你代我对着我们绵延不息的赫尔曼德河说上一句,‘亲爱的扎米瞒丽,我回来陪你了’!”
丹素将那把阿富汗人经常用来送给心爱的姑娘作为定情信物的阿富汗弯刀死死抱在怀里,眼泪一次次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一颗颗狠狠坠落在这片干燥的充满天然石英,一到烈日炙炙的下午就会产生海市蜃楼的土地上。
整支游击队就剩他最后一个人了,他们最心爱最尊敬的老爸爸,这个如鹰一样锐利,如狐狸一样狡猾,如猎豹一样勇敢的老爸爸,这个英雄,他遇到了一个更可怕更伟大的英雄,他……就要死了!
阿富汗游击队长用近乎渴求的目光凝望着丹素,丹素的鼻子不由再次一酸,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老爸爸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他能活下去!迎着阿富汗游击队长的眼神,丹素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阿富汗游击队长脸上扬起一丝无愧此生的笑意,他喃喃自语地道:“扎米瞒丽,我来了……”
就在他的双眼即将合上的时候,他突然再一次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他一把抓住了丹素,在这个时候他真的害怕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死去,他急剧的喘着气,虚弱地道:“丹素,我死后你就把我的尸体放在这个小沙包前,我知道他们会回来的,我们已经完了,他们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利用这片大沙漠,一点点把所有人耗死在里面。他们会打回来的!我就要躺在这里,瞪大我的双眼看一看,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战士的样子!”
阿富汗人追求“天葬”,他们认为把自己的肉身通过天葬还给这个世界后,他们的灵魂就能回到真主的安拉的身边,才能进入幸福的天国。
阿富汗游击队长的尸体,就被丹素留在了那个小沙包下,他害怕在队长看到那个中国军人之前,沙漠里的秃鹰会咬坏了老爸爸的双眼,丹素硬是在一晚上时间,在荒芜的大沙漠里采集到了足够的灌木,用它们和自己身上的步枪,扎了一个草人,套上了一身军装。丹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端端正正的在草人的身上,写下了“丹素”这两个字。
既然他不能亲自守护在自己最亲爱的老爸爸身边,就让这个草人来代替他守护自己的老爸爸吧!
阿富汗游击队长脖子上仍然挂着他从苏联士兵手里缴获的俄罗斯军用望远镜,他身上仍然戴着那只俄罗斯军用水壶,在他身边一直痴痴守护的稻草人的心口部位,插着一把刀,战侠歌的虎牙格斗军刀!
做完这一切后,素丹趁着天色未亮,所有人都陷入晕睡的时候,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口粮和淡水,还有老爸爸给他的阿富汗弯刀和那个布囊,悄悄地走了。
第六十二章 狼袭
在这片蓝色的星球上,在这片蓝色天空下的某一个小小的角落,有一个浩瀚无垠的沙漠。
在这片没有生命,没有希望的沙漠里,有一个小小只有四米多高的小沙包;在这个小小的沙包下面,有一个身上披着绿色军装,头上罩着阿富人最喜欢的圆帽子,胸口应该是心脏的位置,还插了一把虎牙格斗军刀的小小草人。
而在那个小小的草人身后,静静躺着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老军人!
在这位老军人的身上有一种就连沙漠上的飓风,也无法吹散的浓重硝烟气息。他那犹如干桔子皮一样皱皱巴巴的脸,就好像他身上的那只漆皮早已经脱落的俄罗斯军用望远镜和水壶,带着一种历尽沧桑的凝固,虽然古老,却依然散发着一种绝不容人轻辱的尊严与骄傲!
战侠歌的目光落在阿富汗游击队长的身上,他认真地看着这位老军人,仔细看着他布满老茧又黑又大又瘦,却犹如鹰爪一样有力的双手,仔细看着他暴露在空气中那些皮肤上只可能属于战场的光荣印痕;仔细看着这位老军人身上每一件装备,每一件武器的摆放位置。
这位老军人腹部有一处虎牙格斗军刀特有的撕裂伤口,在他的身下,早已经风干的血块中竟然透出一种妖异的黑紫色,从伤口上来看,这位已经有六十多岁的老军人,大概已经死亡十几个小时了,但是他的一双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任由沙漠上的劲风不断吹拂,却一直死死地盯着战侠歌和赵海平走过来的方向。
战侠歌对着这位死不瞑目,痴痴等待着,要看敌人最后一眼的老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里竟然扬起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悲伤神色。
“赵海平……”战侠歌轻轻吸着气,突然问道:“你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很像?”
赵海平看着那个又老又黑又瘦,就算不死也像是具干尸的阿富汗游击队长,再看看战侠歌,他真的看不出这两个人有什么相同。
“他是一个好军人,他是一个好队长,他更是一个纯粹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慢慢在战侠歌的眼眶里聚集,他已经自己已经可以坚强得无懈可击,他更以为自己绝对不会为一个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敌人去哭,他一向就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太过多愁善感的水性生物,但是在这一刻,他真的无法再控制自己。
“海平你看到了没有,你就在这里睁大眼睛等着我们,因为他有话要对我们说。”
赵海平瞪大了眼睛,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海平你听到了没有,他正在用一个军人的尊严与骄傲请求我们。”
赵海平竖起了耳朵,可是除了空旷大沙漠上特有的炽热气浪,拂过那个手工粗糙的草人发出来的呜呜声响,他什么也听不到。
战侠歌痴痴地望着一条与众不同,孤独向远方不断延伸的脚印,那个死不瞑目的老军人,他右手的食指正指着这个方向!
这个老军人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留下一个字,但是他就是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骄傲,留下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心愿,这是一个就连带着他的阿富汗弯刀奉令成为逃兵的丹素,也不知道的心愿……放过他的孩子,放过他们这支游击队最后一个队员!
战侠歌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这位年龄比他父亲还要大的长者,对着这位真正的军人,对着这个纯粹的男人,敬上了自己一个最庄严、最真诚的军礼。
宁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绝不愿意躺在病床上闭上自己的双眼!
宁可自己死亡,宁可抛下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军人的尊严向敌人请求,也要让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士兵逃出生天!
在这些方面,他战侠歌和眼前这位阿富汗游击队的老军人,拥有何等惊人的相似?!望着眼前这个混身上下都带着军人的强悍,都带着属于战场勋章的老军人,战侠歌的心里又怎么会不扬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战侠歌慢慢拔出了自己那把沾满鲜血的虎牙格斗军刀,他凝视着眼前这个死不瞑目,就在等他一个答案的老军人,他轻声道:“你安心去吧,你的孩子,如果他够顽强能够战胜这片大沙漠,他就可以活着回到你们的家乡!无论如何,抛开事非成败,你们阿富汗游击队,永远都是最棒的军人,都是真正的男人!我,战侠歌,尊敬你们!”
赵海平猛的瞪大了双眼,因为在这个时候,那个阿富汗游击队长,一直睁得大大的双眼,竟然缓缓闭上了。
当他终于闭上双眼的时候,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军人不见了,在他们面前静静躺着的,是一具又老又黑又干又瘦的尸体,他那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在沙漠的风中不断飘舞。而在他的脸上,竟然扬起了一丝……安详?!
战侠歌再次深深凝望了眼前这个老军人一眼,他纵然放声狂笑。
他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旷大沙漠的上空,他伸手指着天在笑,他伸手指着地在笑,他伸手指着远方那天与地融合成一线的天边在笑,他指着赵海平在笑,他指着自己在笑,他直笑得天晕地暗,他直笑得如疯如狂,就在赵海平瞪大了眼睛,已经扭开水壶,准备不顾一切把所有淡水都灌进他嘴里的时候,战侠歌突然狂吼了一声:“赵海平!”
赵海平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叫道:“在!”
“你见过狼如何捕杀比自己更强大的生物吗?”战侠歌轻舔着嘴唇,他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一丝几乎可以分金碎石的精光,他沉声道:“几只经验丰富的狼,就可以能战胜一只皮糙肉厚,得连老虎都要退避三舍的野猪。它们分工合作,利用自己灵活的身体,不断从前后左右对猎物发起没有实质意义的骚扰性进攻,它们团团乱转,直到把野猪转得头昏脑涨发狂发怒,终于暴露出身体的弱点时,他们可以在瞬间对野猪的肚皮或者肛门这两处要害发起最猛烈的进攻!他们在沙漠里整整追杀了我们几百公里,现在他们的力量已经使完了,他们已经开始退缩了,三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也应该轮到我们两个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狼袭战术了!”
两名中国军人开始对一百多名“东突解放组织”和车臣反政府军组成的追击部队,开始了马拉松式的狼袭作战。
他们不断游移在敌人两千米之外,虽然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根本不可能打中目标,但是每一次听到轻脆的枪声响起,一百多名恐怖份子联合追击部队每一个成员总会受惊地跳起来。假如他们全部跳起来冲向两个中国军人,他们就会发现,他们追杀的根本就是两只在沙漠里还能跑得飞快的兔子,除了把大量体力和汗水白白浪费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效果。
恐怖份子们也曾经组成过以班为单位的追击部队,来对抗中国军人的骚扰战术,但是一个班整整九名实战经验丰富的车臣游击队员追了过去,在一阵密集过一阵的枪后,那九名车臣游击队员再没有回来。
那两个中国军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恐怖份子联军的视野当中,当枪声再次从一千八百米以外响起的时候,一个正在用塑胶袋小心从几株植物上收集清水的“东突解放组织”成员,一头栽倒在地上。
望着那名倒霉鬼额头上还在汩汩流血的弹洞,车臣反政府军指挥官瞪大了眼睛,不由发出一声郁闷到极点的低吼,刚才那九名负责追击的车臣游击队员携带了一枝狙击步枪。拿到一枝狙击步枪的中国军人,已经可以在一千八百米外,精确狙击连他这个队长在内的每一个人。
中国军人用狙击步枪精确狙击,用AK自动步枪乱打胡射,把从车臣游击队员身上缴获的俄罗斯高爆手榴弹四处乱丢,有时候他们甚至站在顺风处,把格斗军刀和钢盔当成一块铜锣,叮叮当当的乱敲一气,就连大半夜也不忘在黑色夜幕的掩护下,摸到距离他们不足一千米的地方,在一阵疯狂扫射、单发点射、三连射后,再得意洋洋扬长而去。
反正他们总是有办法弄得恐怖份子联合追击部队一惊一乍,他们总是能在恐怖份子联合追击部队累极、乏极、困极的时候,跳出来又吼又叫又跳又蹦,连带抓着格斗军刀和钢盔一阵乱敲,假如在这个时候还是没有人跳起来回应他们的热情,他们二话不说举起狙击步枪步是一枪。要是恐怖份子被逼急了,组成大股部队想要追击他们,他们掉头就跑,能在沙漠里和这两个中国军人比赛越野跑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如果是小股追击部队,他们还是掉头就跑,然后再找个地方狠狠反戈一击。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精神与体力消耗战,恐怖份子们没有充足的粮食和淡水,在战侠歌和赵海平的骚扰战术之下,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寻找水源;中国军人神出鬼没,随时就会有一颗致命的子弹打到自己脑袋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个个神经绷得紧紧的,根本不可能放松,更不可能得到适当的休息。
通过卫星电视,看到这群恐怖份子就像是一群蝗虫似的在大沙漠里掠过,只要看到一点绿色的东西,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塞,中间夹杂着哄抢后不可避免的争吵甚至是厮打,甚至连枣树又粗又硬的根茎,也被这群人挖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在失去那位用强大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