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目光-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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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波听到全舰上下一片欢呼。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没有吭声。
晨曦微露,东方既白。关维汉推开作战指挥中心的门,来到舰舷边,扶栏远眺。这时,他看到肖镇南与孙克武正在甲板上拥抱祝贺。
22
特混编队首次对潜艇来袭导弹进行拦截训练,就打下来一枚,本身就是个了不起的壮举,可喜可贺。但人们在短暂的欢呼之后,随即便沉默下来。因为舰艇部队的两艘导掸驱逐舭、三艘导弹护卫舰和海军陆战队A旅的“红星五”导弹小组,几乎是同时进行这一导弹拦截的,究竟是哪一家打下来的,海上编队指挥部还没有确认。
当时,肖镇南在后甲板上,就蹲在孙克武的身后,他亲眼看到孙克武把一枚“红星五”发射出去。导弹射出后,火光中曳着一缕青烟在海面上空飞行,一秒钟之后就看到了左前方约一海里处升腾起一团火光,随即就消失了。他的第一感觉是:击中了!这一惊喜来得如此迅猛,简直让他无法相信。“真的击中了吗?”他在仔细品味这一惊喜的每一个细节时,竟然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怀疑。恰在这时,军舰上的炮火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片欢呼声。从那欢呼声中可以听得出来,“长江号”导弹驱逐舰上的官兵是为自己的胜利欢呼,并非为海军陆战队A旅。
肖镇南真的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他跑上前去,一下子把孙克武从甲板上拉起来。这时的孙克武仿佛还没有从一场美梦中清醒过来。
“击中了吗?”肖镇南急切地问。
孙克武怔住了。“击中了吗?”他竟语无伦次地回复了肖镇南一句同样的话,接着便满眼热泪地与肖镇南拥抱在一起。
这时候,“长江”舰上的广播响了,舰政委随即证实了这一消息:“首长和同志们,我现在向大家报告一个特大喜讯。在海上编队指挥部的正确领导下,经过全体参训官兵的共同努力,我们取得了击落一枚战术导弹的伟大胜利。这是我舰科技练兵以来的又一重大成果,我代表舰党委向全舰官兵表示热烈的祝贺……”
肖镇南一下子愣住了,那枚导弹是“长江”舰打下来的?
他又一想,不对吧?我亲眼看到是孙克武用“红星五”打下来的。
站在舰舷边眺望大海的关维汉也听到了这一广播,他显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沈沛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关维汉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乱弹琴,通知舰上停止广播。”
关维汉转回头,看到肖镇南满脸狐疑地站在不远处,似有肚子的话要说。
“你们辛苦了。”关维汉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向肖镇南伸出了手。那只手汗津津的。
“参谋长,我咋越来越糊涂了。”肖镇南咋咋呼呼地说。
“我看你很清醒嘛。”关维汉极其镇静地说,“不就是打下来一枚导弹吗?有什么好争的。这么多舰、这么多人,也只拦住一牧,还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如果是实战,军舰已经被导弹击中,还能不能把这一枚打下来,只能是一个未知数。”
“是这样的,参谋长。”肖镇南的大脑还处在亢奋之中,他本来是要找关维汉讨个说法,没想到关维汉压根就不想搞清楚是谁打下来的,而且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肖镇南转身对孙克武说:“通知A旅所有参训人员,在舰上不准再议论打导弹的事,不准讲不利于单位之间团结的话,不准……再加上一条,早餐不准吃鸡蛋。”
“那为什么?”孙克武不解地问。
“让你通知你就通知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告诉你,谁说牢骚怪话我处分谁。”肖镇南板着脸说。
早餐每人一个鸡蛋,是总部特别为舰艇部队规定的。但在打靶、考核期间,早餐不吃鸡蛋,是舰上的一个“陈规陋俗”,据说是因为官兵们忌讳鸡蛋与“零蛋”有着说不清遭不白的相似之处。在肖镇南眼里,这天的导弹拦截,舰艇部队是打了“零蛋”的,让人家看到你吃鸡蛋,有可能会给舰官兵带来心理刺激。
这天早晨,舰上的自助餐相当丰盛,十几种糕点、小菜摆成一长排,当然也有煮熟的鸡蛋。六名陆战队员和枪炮部门的二十多名舰员同时在大餐厅里第一批开饭,海洋迷彩服混在蓝工装里,犹如羊群里的几只骆驼,格外扎眼,特别是每个陆战队员的脸上,都挂着那种难以掩饰的得意,更让“长江”舰枪炮部门的舰员们心里犯嘀咕。
“喂,你们陆战队今天早上怎么都不吃鸡蛋了?”“长江”舰的炊事班长看到A旅的战士每人都不声不响地避开装鸡蛋的托盘,便故意问一个新兵。
新兵伸伸舌头,没有回答。
“我问你呢,没听到?”炊事班长不满地说。
新兵不敢吭声,赶快躲开,来到士官长李心田身边坐下来。
清晨,“红星五”打下“海马…Ⅱ”,李心田给孙克武当副射手。
那个新兵没回答问题就走开了,搞得炊事班长好没面子,他端起托盘,来到陆战队员们的餐桌前,恶狠狠地往每人的餐盒里放了一个鸡蛋,挑衅说:“没关系的,打了零蛋就不吃鸡蛋了?身体重要哇,以后说我们‘长江’舰亏待了陆战队的兄弟们,我这个炊事班长可担当不起呀。”
陆战队A旅的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不住“轰”地笑了起来。
炊事班长感觉有些不对头:“你们打了零蛋,还笑什么笑?”
李心田站起来说:“班长,你没有搞错吧?”
“错什么错?那一枚导弹明明是我们舰上打下来的嘛。”炊事班长嘴很硬。
“你们打下来的?你有什么根据?”
“舰上都广播了,我们政委亲口说的,还不是根据?”
“我和我们孙副参谋长亲自打的,不比你们政委更清楚?”李心田拍着胸脯,毫不示弱。
这时,在餐桌边吃饭的人都站了起来。“长江”舰上的战士们当然相信本舰政委的广播,即使在没有正式公布结果之前,宁愿相信那枚导弹是自己舰上打下来的,也不愿让陆战队A旅这几个兵把成熟的桃子摘走。在他们中间,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对眼前穿海洋迷彩服的陆战队员更是心怀嫉妒。一时间,餐厅里吵吵嚷嚷。因为正是用餐时间,人们的手里都端着盘子拿着碗,吵吵嚷嚷、推推搡搡中,有人的稀饭撒在了别人的衣服上,接着便有人朝穿海洋迷彩服的人身上扔熟鸡蛋。李心田一下子火了,他伸手抓住炊事班长的衣领:“打导弹你们不行,打架你们就更不是对手了,信不信?”
“少废话。”炊事班长对准他一拳打了过去,却被李心用胳膊一挡,架在了空中,然后抓住那只胳膊,朝外一拧,炊事班长一下子瘫倒在地板上:“你连出拳的时机都不懂,步伐也乱,还敢跟我玩?”
几名舰上的战士看炊事班长吃了亏,便朝李心田一拥而上,有的抱脖子,有的扯胳膊,四周还有人起哄助威。被围在中间的陆战队员们背对着背,形成一个圆圈,他们左突右挡,保护着他们的士官长李心田。
炊事班长腾出手,抓起一个不锈钢菜盘朝李心田头上砸过去,被一名眼疾手快的陆战队员伸腿使了个绊子,炊事班长用力过猛,收不住脚,一个跟头栽到餐桌角上,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餐厅里本来空间就小,过道狭窄。人们一动起手来,桌椅板凳乒乒乓乓,锅碗瓢盆叮叮当当,那些稀饭包子、饮料蛋糕,也都乱成了一锅粥。
“政委来了!”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场混战立即停了下来。尽管大家装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餐厅里那一片狼籍难以掩人耳目。
在前面军官餐厅里就餐的“长江”舰政委和A旅导弹营营长陈东、副参谋长孙克武听说有人在大餐厅里打架,便立即赶了过来,进门就对各自的战士一顿臭骂。之后一问原因,原来双方是为那枚打下来的导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舰政委更是感到窝火,便大声喝道:“你们枪炮部门全部到后甲板集合,给我跑步去,我不喊停谁也不准停下来。”
餐厅里剩下来穿海洋迷彩服的人,统统溜着墙根站成一排。孙克武背着手,从一个士兵走到另一个士兵的面前,眼睛利刃一般从那一张张脸上划过,好像非要把这几个打架闹事的人生吞活剥了不可。他在李心田跟前停了下来,把这个士官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开口问道:“打输没有?”
李心田老实了许多,低下头说:“没有。”
“没有算了。打输了我处分你。”孙克武一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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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3
于世光在海豹连当兵第五天,还没有真正体会到重新当兵的滋味。
这天清晨,起床号一响,他第一个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戴帽,打背包,扎武装带,但还是落到了全班的后面。
队列操、越障碍、武装泅渡、擒拿格斗,这些对他来说,无异于健身运动。出一身臭汗,把过剩的体力消耗掉,痛痛快快地洗一个凉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他在海豹连,虽说没有军衔,但所有的军官和士兵并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列兵”看待。连长魏飞一再交待要对他特殊照顺,指导员时不时地过来问寒问暖。每天出操回来,班值日给他打好了洗脸水,连牙膏都挤到了牙刷上。没吃完饭,就有人等着给他涮碗。衣服刚脱下来,就有新兵抢着帮他洗掉。于世光体会到,老连队对他太客气了,客气得让他受不了。
星期五清晨,是两栖队例行的十公里武装越野时间,于世光憋足了劲想过一把竞争的“瘾”,因为从连、排、班到每一个人。都记成绩,填片。前一天晚上熄灯前,腾四海突然对他说:“老班长,明天早上你班值日吧。”
于世光抬头看了一下墙壁上的班值日表,上面写着班值日是上等兵巴冬,便说:“怎么了,怕我跑不下来,丢了班里的流动红旗?”
腾四海不好意思地说:“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班长,我就是想和大家一起拼一拼。”
腾四海只好说了实话:“在两栖队所有的流动红旗里,就数武装越野十公里这块含金量最高,自从三年前落户到八班,还没有被谁拿走过,再拿两次第一,这面流动红旗就永远留在八班了。”
于世光说:“那我更要为八班的集体荣誉出一份力了。”
腾四海没辙,就说:“那咱们两个轮换着领跑,开始要压住步子,等最后一公里冲刺的时候,我在前,你殿后,保证这个第一不能丢。”
于世光说:“我听你的,班长。”
熄灯号响后,于世光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并不是因为他睡惯了星级宾馆的席梦思,而对连队的硬床板、上下铺不适应了,他是感到了一种压力。十公里武装越野,不仅要拼体力,凭技巧,更要依靠班集体上下一致形成合力,保证没有一个人掉队。
而他毕竟是三十开外的人了,又长期缺乏训练,能不能跑完全程还是个未知数。
床板咯咯吱吱,于世光怕影响其他战士休息,就悄悄地起床来到院子外面,在高高的石崖上坐了下来。海风拂面,海浪细语,不知不觉间,一种深深的思念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于世光的心坎。
其实,走南闯北的于世光还有一个温馨的家,他的太太是一位小学教师,那是一个对家庭、孩子和职业都充满了爱心的女人,这对于一个事业型的男人来说,自然是一把遮雨的伞。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然站着一个伟大的女性。”这句话基本上概括了于世光的家庭背景。当然,外面的世界绚丽多彩,光怪陆离,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于世光也有难以自持的时候,但他决不会陷入洪涛之中,而因此把自己精心构筑的家庭和事业的壁垒冲垮。在这个月光如水的春夜里,于世光把一份牵挂和祝福遥寄给了远方的亲人……”
失眠症是会传染的。这天夜里,久久不能入睡的还有腾四海,他已经有一个月投有收到家里的来信了,他的妻子也是一位小学教师,在河北张家口一所乡村小学教民办,还种着三亩责任田,学校常常是半年发不下工资,日子过得很艰难。他每月几百块的薪水如数寄给家里,而妻子都会在收到汇款的当天写一封信来,报一个平安。可是,这本该在月初收到的家信到月中还没有收到,腾四海不禁心里发毛。他看到于世光翻身起床,出了营门,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随后,他起床跟了出去,看到于世光在石崖上坐了好一阵子,才走过去。
“老班长,”腾四海声音很小,怕惊着于世光似的,“海边风大。”
“你也没睡?”于世光站了起来。
“睡不着。”
“还为明天的十公里武装越野担心?”
“咋会?家常便饭了。”腾四海问:“想家了吧?”
“班长,其实我和你一样,在外面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