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目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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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镇南心中一阵慌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穿开裆裤的孩童时代,站在乡村教室的讲堂上,被老校长提问似的。
这时,沈沛东推门进来,“下棋,下棋。”他说着把茶几腾开,棋盘摆好。肖镇南与关维汉相对而坐。沈沛东既是裁判、观众、评论员,又身兼跑腿泡茶的通信员。
“肖旅长,听说你学下棋还有段故事,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关维汉一边布兵摆阵一边说。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肖镇南架炮、跳马、出车、拱卒,楚河汉界硝烟顿起。
关维汉似有兴趣地说:“听说那时候你只有九岁,只学了一个晚上就下败了本村的一个棋圣?”
“不是九岁,是七岁,刚读小学一年级。”肖镇南讲起过三关、斩六将来毫不汗颜,“我记得每天中午放学都到村口的柿子树下看大人们下棋,全村下得最好的就数邻居三伯,没有谁能赢得了他。一次我多嘴帮别人支了一招,被三伯臭骂了一顿。我赌了一口气,跟着一个种菜的老头儿学了一个晚上的棋路,第二天找三伯下棋,第一盘就把他掀下马来了。那时候,年龄小,不知天高地厚……”
“走棋,走棋,净顾了说话。”沈沛东提醒说。
肖镇南猛一抬头,关维汉已大兵压境。肖镇南左突右挡,拼力厮杀,才稳住阵脚。
接下来,两人下得都很投入。肖镇南攻势凌厉,关维汉防守有方,双方处于胶着状态。渐渐地,肖镇南显露出后防空虚,被关维汉一个沉底炮瞄准了帅府,肖镇南舍车保帅,但毕竟损失惨重,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关维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二盘情况大不一样,肖镇南改为攻防结合,前方有车、马、卒子前突后刺,后方阵地不露丝毫破绽,没用几个回合,关维汉便被活捉了老将。
最难下的要数第三盘。沈沛东说:“现在场上一比一平,最后一盘论英雄。”
从前两局的兵布阵的棋法上看,肖镇南已经认定关维汉并不是一个下象棋的高手,只要自己拿出七成功夫,就完全可以取胜。但这是决胜局,是输给关维汉好,还是赢了关维汉好,肖镇南一开局就举棋不定。就在这举棋不定中,他在棋盘上已缝占了上风,他有意放慢进攻节奏,让关维汉调整一下棋局。
从中盘开始,关维汉略有起色,但毕竟不是肖镇南的对手,不仅连连损兵折将,还几次陷入绝境。奇怪的是,这时候肖镇南并不一下子攻破城池,而是在那里玩猫逗老鼠的把戏,而且还不时地往关维汉的嘴边投送一些“猎物”。旁观者沈沛东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偷偷地乐,心里说:“你肖旅长可真是用心良苦呀。”
就这样一盘胜券在握的棋,肖镇南愣是割地赔款一点一点地输给了关维汉。下到最后一步,关维汉收起棋子,脸色铁青。
一开始,肖镇南还以为关维汉是坐得过久,血流不畅的缘故,但随即他就知道自己的估计完全错了。
“你肖旅长就这样用兵打仗?以前我还以为你基本上称职,现在看,用你是用错了!”
关维汉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肖镇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满脸赔笑地说:“参谋长,下棋嘛,玩一玩……”
“谁有工夫跟你玩?要下就好好下,要赢就好好赢。棋如其人。棋风也能说明一个人的作风。”
肖镇南目瞪口呆,无言对答,他把求助的目光移向沈沛东。
“这就是肖旅长的不对了。”沈沛东幸灾乐祸地说,“你就没听人说过,上敢骗,下敢骗,就是不敢骗关维汉。你骗到关参谋长的头上。那还有好?”
关维汉慢慢转过头来,就像电影里面的慢镜头似的:“你也一样,沈沛东,聪明用不到正地方。不想着把部队的训练改革如何搞好,净在那里琢磨个人的事。我再给你三天时间,陆战队A旅的训练改革方案拿出来还通不过,你也别想轻松。”他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做事,就要把事情做到最好。这不仅是个工作标准问题,也是一个做人的准则。”
肖镇南认为这是他军旅生涯中又一次马失前蹄,但是他知道争辩也是白费口舌。他向关维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便退了出去。沈沛东也跟了出去,并随手关上了舱门。
一出门,两人对视,各自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18
当日夜,这支参加“霹雳…2000”战术对抗演练的特混编队,驶入南中国海上的八号海区。
“嗡嗡”的机器声和舰艏劈开海浪的“哗哗”声,充塞着“长江”舰舰长江平波的耳鼓。夜间航行,全舰实行了灯火管制,柔和的灯光从指挥中心的天花板上洒在指挥台上,令江平波产生不少遐想。
这位同大海打了近二十年交道的舰长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如鱼得水”四个字。他坐在指挥中心阔大的真皮转椅上,看着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一系列亮点和连续滚动着的各种参数,就能对周围海区所有舰船的方位和运动轨迹一目了然。他只需坐在操作台前按动电钮,他的指令就能传递到全舰的各个战位,如果需要的话,在他按动电钮的瞬间,导弹就会呼啸而出。
当然,告别过去是痛苦的;适应未来,同样有个痛苦的过程。在这个并不算太长的过程中,曾经让江平波感到痛苦的是,自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和一大堆有着比人还聪明的机器打交道,有时让人怀疑自己是人还是机器?
为此,他强化了自己人性化的一面。
他在舰长室写字台的玻璃板下面,压了一张10寸的全家福彩照,那是妻子去年随军后他们在公园里专门请人照的。照片上的他穿着洁白的军装,嘴角边流露着成熟男人们特有的潇洒和自豪。他左边站着妻子欧阳梅,右边站着女儿。妻子三十岁出头,高大漂亮。五岁的女儿把头依到他的胸前,笑得天真烂漫。整幅照片在绿树繁花的映衬下,显得恬静和谐。在军舰上,不管工作多忙,他每天都要抽空看上几眼,有时能让人看得眼泪丝丝。每当这时,他就大发感慨:人这个东西跟机器还是不同的,人有情感,有爱有恨,有苦有乐。
在这艘军舰指挥中心的三人台前,舰长江平波的左边坐着作战副长,右边坐着情报长。情报长是根据现代海战需要,在导弹驱逐舰上新设置的一个职位,专门负责观察、通讯、雷达、声纳、技侦等信息技术装备,运用计算机手段对获取的一系列信息进行综合分析处理,不间断地为指挥作战提供有效的情报信息。江平波有了这两个副手和现代化的装备,自然就能优哉游哉了。
对面墙壁上电子钟的指针指向5点45分,指挥台上的一个红色指示灯闪烁了,计算机副屏上提示:
“本舰航向:126°。方位:红37。航速18节。”
“我们已经进入预定海区,减速航行。”江平波按下红色指示灯,向驾驶室下达,黎明来临前的第一道口令。
片刻之后,海上编队总指挥关维汉少将走进指挥中心。趁夜间航渡,他在指挥员舱里断断续续地眯了一下,眼袋处有些肿胀。
“我们处在什么位置?”关维汉一进指挥中心就问。
“报告首长,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北纬十八度零四分,东经一百一十二度十分。”江平波站起来报告说。
“通知各舰,六时三十分之前占领导弹攻击位置,训练课目按计划不变。”
按演练计划,第一天下午是舰艇部队打导弹。参加海上演练的两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每舰各打一枚新型号的常规导弹,由直升机指示远距离海上目标,目的在于检验舰机协同作战能力和海上超视距攻击能力。这也是今年舰艇部队训练改革的一个新课目。过去,舰艇训练大多是单舰火炮攻击,同陆军的步枪打靶差不多。富有创新精神的舰长们抱怨说,军舰训练搞了这么多年,年年打基础,年年不上台阶,训练水平总是处在“检验火炮准不准”的程度。关维汉听到后,马上到舰艇部队进行调研,确定了这次“霹雳…2000”的总体思路:改“蜗牛式”为“蛙跳式”,抓住重点、难点。加强编队训练、合成训练和对抗训练。陆战队A旅的“红星五”导弹得以上舰,也是在这个指导思想下的结果,目的在于探索军舰防空自卫能力的新路子。
六时二十五分,南中国海上旭日东升,彩霞满天。关维汉来到二层甲板上,对正准备起飞的直升机飞行员跷起了大拇指,这既是一个向上起飞的口令,也是一种良好的祝愿。直升机飞向苍茫的海空之后,关维汉才进入指挥中心,坐在电脑屏幕前面观看导弹超视距攻击的实况。肖镇南、沈沛东和舰队机关的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候,包括“长江”舰的舰长江平波在内,大家在一起喝着咖啡,淡天说地,显出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直升机升至五百米高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漂浮在数十海里之外的一艘靶船,同时把有关数据提供给海区所有攻击舰艇的制导雷达,在指挥中心的电脑荧屏上,显示出一个米粒大小的亮点。攻击开始,坐在“三人台”中央位置的“长江”舰舰长江平波煞有介事地按动一下电钮,向主控中心发出指令,一个亮点便直扑目标,几秒钟之后两个亮点重合,与模拟的电脑软件没有多大区别,人们连欢呼一下的情绪还没有调动起来,紧接着第二枚导弹从另一艘护卫舰上又向目标飞了过去……
如果那天不出现戏剧性的意外,很多人都会觉得舰艇打导弹实在是索然无味,起码没有海军陆战队A旅的“红星五”导弹打航靶那样具有观赏性。
舰艇编队第二枚导弹击中目标后,指挥中心电脑屏幕上的亮点晃动了几下,突然消失了。是负责战场监视的直升机微波系统出了故障,还是“长江号”上的指挥系统出了问题?人们一时无法判断。
关维汉霍地站了起来:“江舰长,怎么回事?”
“靶船信号消失,我们正与直升机联系。”江平波回答后,改用高频电话向直升机飞行员查讯。“海鹰,海鹰,靶船信号消失,请查明立即报告。”
五分钟后,直升机飞行员报告说:“靶船已被导弹击沉,无法提供目标。”
沈沛东得意地说:“这靶船也太不抗打了,只两枚导弹就击沉了。”
海上没有了靶船,导弹攻击就无法进行下去了,其他几艘舰艇只好望洋兴叹。
“参谋长,怎么办?”江平波请示说。
“暂停导弹攻击。”关维汉说。
舰艇导弹超视距攻击还没有进行到一半,也就是说内行还没有看出门道,外行还没有看到热闹,便中止了。人们不免有些扫兴,议论纷纷,有的说为什么不多准备几个靶船,有的说导弹的威力也太猛了。关维汉一听就火了:“有什么好议论的,需要用五发导弹击沉的靶船只用了两发,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
直升机返回后甲板上的平台,带回了有关数据和现场录像资料。关维汉在指挥中心看过之后,显得异常兴奋。他大喊一声:“肖旅长!”
“到!”肖镇南应卢答道。
“你们的‘红星五’导弹打航空模靶准备得怎么样了?”
“计划是安排在下午1点开始的。”肖镇南回答得很干脆。
“提前到一个小时后打,有没有问题?”关维汉抬起手腕看了时间,“现在是八点十五分。”
“应该投有问题吧,参谋长。”
关维汉笑了笑说:“连一点自信都没有?”
“没有问题。”肖镇南摆出逼上梁山的架势。
“那好,准备去吧。一个小时后我到后甲板上看你们的表演。”关维汉特意把表演二字说得很重,好像他还有什么疑问似的。
19
十五分钟后,由孙克武和陈东率领的A旅导弹射击小组上“长江号”导弹驱逐舰的后甲板,开始做“红星五”导弹打航空模靶的准备工作。这个项目曾是A旅军事表演的保留项目之一,也是肖镇南认为比较有把握的。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过去是在风和日丽的训练场上进行的,而这次却是在波涛汹涌的太海上,舰船起伏不定,其把握性大打折扣。
与“长江号”导弹驱逐舰上的“鹰级”导弹相比,陆战队A旅的“红星五”导弹就显得寒碜多了。导弹射手扛着发射筒,半蹲在甲板上对着空中瞄来瞄去,副射手完全靠一个跟踪仪向射手报告目标航向、航速、高度、距离。这种被视为“土得掉渣”的射击方法开始并不为“长江”舰上的舰员们看好,大多数人在自己的空调舱室里看书、洗衣服,干着自己喜爱的事情,“长江”舰后甲板上除了孙克武、陈东和几名导弹射手在忙碌之外,显得冷冷清清。
肖镇南并不认为“红星五”有什么寒碜。黑猫、白猫,能逮住老鼠就是好猫。他到现场给导弹射手们打气说:“要沉着,看准了再打,瞄上了再打。要打出陆战队的威风来!”
九点一十五分,第一架航空模靶从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