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巨宦-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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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期待,哪怕只是一个盼头也足以让人疯狂!
根据欧洲殖民者在美洲的经验,对付这些生番最好的手段,第一是天灾尤其是瘟疫和传染病,第二是背信弃义地欺骗,第三是用挑拨离间的手法让生番国家的内斗,欧洲人自己就能渔翁取利了。
这样地手段。他们在美洲、非洲与马来群岛屡试不爽,他们想,对付中国也同样合适。
这不,索萨自己都还没开始进攻呢,东方“另外一个大国”安南就送来了书信,邀请他一起进攻中国了。
“哈哈!机会来了!”索萨心想。
安南对中国来说只是边陲小国,但在东南亚地区。它却有强大的影响力,索萨住在马六甲。向当地人一打听,当地人也都说那是“靠近大明的一个强国”。至于它的疆域嘛,好像也不比索萨的母国小,那就很了不起了啊!
虽然他也相信大明比安南强大,不过在他心目中大明与安南的力量对比,并非老虎和猫那样的对比,而是豹子和猎犬那样地对比。所以若再加上自己的这支猎枪,一定可以使情况向猎犬这方倾斜地。
更何况,阮敬附来的消息还说呢,“大明最近正在闹分裂,内部的诸王把主持开海的帝国元帅赶下了台,现在还正准备对付帝国的宰相。这时候若是出兵,号称帮诸王打倒宰相,这个国家内部的所有王爷都会支持的!”
阮敬甚至还说。如果动兵地话,日本也会起来响应的。
“哈,一切都跟印第安人一样啊!”
索萨觉得,自己即将再造一个像在美洲那样的辉煌。
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几个重要的下属,五个部下有两个狂热地支持他,两个表示谨慎。最后一个表示反对。
“大明帝国不是印第安人可以比拟的!总督。”
但他的话索萨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说:“在我们征服印加帝国之前,很多人也认为那是不可能的呢!但是结果如何?”
因此索萨开始不遗余力地开展他地计划,调集一切能够调集的船只,准备开战。同时他致书阮敬,要他放心地对付明朝,“我会作为你的靠山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索萨调集了各种形状的船只一百四十艘,内中包括商人和海盗,作战人员约一万两千多人。其中包括六千个南洋土兵。
有了这支囊括了葡萄牙在印度与马六甲大部分兵力地强大武装部队。索萨觉得,征服中国已经指日可待了!
“派人去安南。叫阮敬赶紧动手!”
他不知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惯性地犯了一个信息上的重大错误!
在美洲,无论欧洲殖民者怎么运动,印第安人也无法准确地预测到这些魔鬼的动向。可中国人和淳朴的印第安人不同,他们是懂得运用间谍的!在马六甲,不知有多少中国人的细作呢!
索萨虽然还没有对外宣布对中国开战,但他这么大的兵力调动动作,新加坡方面若是没听到动静那就是见鬼了。
这时中国在南海方面有一个以商行建、张居正、胡宗宪为首的流动中枢,商行建负责考察南海五港的军务,张居正负责考察南海地区所有华人控制区的行政与司法,胡宗宪是迁徙到南海地卫所总指挥,三人都有代表中央朝廷处置南海大事地临机权力。而此刻,这个流动的中枢正好在婆罗港。
在听到消息以后,商行建地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安排新加坡的防范工作。
“新加坡有士兵六千人,”商行建说:“若单独作战的话只怕会落下风。”
但他的戒备命令还没有发出去,胡宗宪却拦住了他。
“!其实这件事情,也许可以另加利用呢。”
“另加利用?怎么利用?”商行建问。
“我想我们不如先转报福建,让都督拿主意怎么样?”胡宗宪建议说。
对于这个建议商行建觉得很荒唐:“一来一去,那得多久!那样会贻误战机的!”
这时又有第二个消息传了过来,原来是新加坡方面捕到了一艘从满剌加到安南的商船,从船上搜出了一个可疑的佛郎机人,经过沈门不顾人道的严刑逼供,这个佛郎机人供出他是索萨派往安南联系夹击的,并由此牵出了阮敬邀请佛郎机人共同进攻中国地消息。
沈门吃了一惊。赶紧转报婆罗港,张居正怒道:“安南这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不知死活!居然勾结远夷,侵欺旧主!”
商行建就要派人到飞龙、合浦通知张琏与俞大猷,让他们好生防范,但胡宗宪却忽然冒出了一个让他一时错愕的主意来:“我看,要不我们暂时放弃新加坡如何?”
“什么?”商行建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新加坡在北京诸公看来。不过是一个小小海港,弃不足惜。守住了也不过是件小功劳,对我们没什么用处。”胡宗宪说:“但利用这次机会,或许竟能办成一件大事呢!”
“什么大事?”
“请都督复出啊!”胡宗宪说。
商行建瞪大着眼睛,他也是七窍玲珑的人,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但还是觉得胡宗宪的建议有些荒唐:“没这个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胡宗宪道:“现在国内的局势,说实在的。隔着上万里地海路,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最近诸王又在闹了。徐阁老那边也不知压得住压不住。宦海中一夕三变,若真让都督丁忧个三年,我觉得是太久了。万一都督的宦途有个什么好歹,咱们都要倒霉——小心夜长梦多啊!”
其实他还安着一份私心,觉得自己若能促成这件事情,应该能够更进一步得到李彦直地信任。南海一带虽然有着大量的财富。但生活设施实在是跟不上,胡宗宪如今依旧搜刮到难以计数的财富,可这笔财富要到苏州扬州、北京上海那才是享受!放在这里只是一堆货物而已。他在这里实在是呆够了!他渴望着能够调回本土去。
至于新加坡、婆罗这样的边远港口,其存废胡宗宪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反正这样的港口,今天毁了明天可以重建。最多不过多花几年罢了。但是返回国内以及今后的仕途,对胡宗宪来说可就是迫不及待的大事了!
再说,胡宗宪认为自己这样做对国家地整个大局是有利的,至于一些枝节上的事情,比如把成千上万人拖入战火之中,他觉得就不需要顾虑那么多了。
商行建长期在海外为间,这些权谋的事情他也不是不懂,可正因为他长期在海外行走,对海外华人的身家性命就看得比较重,这时身份转为一个方面大臣后。更觉得自己有保护他们的责任。他望向张居正,问:“叔大。你怎么看?”
他是想问张居正是否赞成胡宗宪的观点,由于他其实不是很赞同,就加了一句:“为了让都督东山再起而放弃新加坡,这个代价,有些大了。”
谁知道张居正却说:“光是放弃新加坡,那是不够的。”
商行建微微吃了一惊,这时地张居正,眼光已变得十分深邃,李彦直的那些弟子们受到他的影响,一个两个都变成一时之雄才,相对于士林他们的思想更新,思路也更加开阔,可张居正胡宗宪等人在打开了视野以后,以其固有的聪明才智与谋略底蕴,却很快地便后来居上,逐步显露出强大的后劲来。
张居正说道:“新加坡对北京来说,不过是边陲一角,其得与失,根本就不足让士林惊心动魄。真要达到汝贞所说地目的,除非是连战连败,将战火直烧到我大明旧疆附近,比如广州或福建,这样北京诸公才会觉得痛!这样天下人才会觉得必须用更大的力量来反扑!”
“妙!妙!”胡宗宪又笑道:“不过光是徐阁老等觉得痛还不够,最好是那些骑墙的士大夫也觉得痛,那就更好了!”
胡宗宪所说的骑墙士大夫,是指在开海的过程中得到巨大利益,却又在政治立场上倾向于保守的那批官绅,这批人大多在南海拥有巨大的产业,胡宗宪对这帮吃着李氏肉说着朱家话的人最是讨厌,只是顾忌到这帮人在国内的影响力不敢妄动他们在南海地产业罢了。但他出这个主意地同时已想到了一个绝世妙法,就是利用战乱把这批士大夫在南海的财富给刮上一刮,然后就都栽赃到佛郎机人头上去!
和更关心仕途地张居正相比,胡宗宪是更乐意权力与资财两丰收的。
张居正微微一笑,说:“既然那个什么阮敬说,日本也会响应,那我们就设法也让日本响应起来,汝贞,你觉得如何?”
胡宗宪笑道:“这个应该不难。”转顾商行建说:“之秀,你说呢?”
商行建纵然内斗外斗两在行,但听到他们的这几句话后也感心中一寒,虽然他听了之后也隐隐觉得按照这个策略推行,先退而后进,其后所收取的战果,无论是对内对外都将打开一个比今日更加宏大的局面,但他为什么就不能先他二人而想到呢?不过他究竟也是个聪明人,慢慢的,他也融入到两人的语境中来。
“不难,”商行建说:“只要知会一下吴平、王牧民那边,不难。”
胡宗宪笑了起来:“那就好了,不过这件事情,还要知会一下詹臻那边。还有风启和蒋逸凡!海外出事,海内也要把势造一造,这四面楚歌的气势才出得来。”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五十一 庙堂变
李彦直丁忧以后,朱家诸王无不手舞足蹈,坊间开始出现一种舆论,认为李彦直的“下野”是迫于诸王的压力与洪武皇帝的威灵,一些旧派的说书人在茶肆间打“落水狗”,保皇而责李,这种论调在北京这样一座守旧派的大本营里,哪怕是在百姓中也大有市场。
诸王似乎也受到了这种舆论的鼓励,以为接下来只要再把徐阶也赶下台,大明的天下就会恢复秩序了。不过,在诸王之中也有不同的声音存在,蜀王在李彦直丁忧之后,开始改变以往的思路,认为与其力图恢复过去,不如趁着新的形势谋求另外一种发展的道路。
李彦直和徐阶所推动的宗室改革,既削砍了宗室的奉养,但同时也放宽了对宗室的束缚,甚至允许宗室经商。
其实宗室们大多坐拥巨产,又有很高的社会地位,若是经商的话,哪怕没有特权,起点也比别人高很多,只是这些人绝大多数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所以并不想从旱涝保收状态跌入必须自负盈亏中去。
只有蜀王与众不同,在朱元璋的子孙当中,蜀王一脉明显是十分优良的种子,历代多好学能文之士,蜀王世子朱宣圻便开始挟巨资进入商界,不过四川离海太远,所以朱宣圻并没有到上海凑热闹,而是转而向西南,走云南茶马古道获利,并有打算将势力延伸到缅甸。所以他的举动为开明公卿所暗许,却为诸王以及守旧大臣所侧目。
朱家地这些王爷们并不打算“沦落”为商贾。因为经商虽能致富,但富不过三代,总有没落的一天。唯有享有特权,才是万世不拔的好处!
李彦直丁忧之后的半年里,全国各地就产生了大大小小二十多起骚乱,骚乱的原因五花八门,或者是因为杀人。或者是因为打官司,或者是因为有人带头要去掘徐阶的祖坟而遭到官兵的压制。
这些骚乱地策动者多是市井无赖。可官府彻查下去以后就发现这些骚乱大多与各地王府有所牵连。一些痞子在作乱之后甚至就直接跑到王府躲藏起来。
在宗室改革之前,诸王反而不敢如此猖狂,因为那时候皇帝和诸王是互相猜忌的,诸王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安上谋反作乱地罪名,所以他们都活得战战兢兢。但到如今形势却忽然变了,诸王变得和皇帝站在同一阵线上,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徐阶!
由于大局基本稳定。农村也没饿死人,所以这些小骚乱没有一起能够扩大出去,但是作乱的规模虽然不大,却扰乱了人心。今天湖南报一起,明天广西报一起,后天山东再报一起,倒像天下间已经纷扰不安了似的,就连皇帝朱载垕也经常在龙椅上叹息:“为何天下喧扰如此?”但他说这句话也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要首辅徐阶认罪!最好认罪完之后请求致仕去!
但徐阶地脸皮却真的很厚,面对皇帝的质疑,他条条分析起来,说这些骚乱只是数量多声势大而已,其实并没有造成很大的破坏。最后他将矛头指向了诸王:“各地之祸,都有诸王侯的影子……”
他还没说完。朱载垕就哭了起来:“阁老,你说这话,莫非是想趁机将我的叔伯兄弟们斩尽杀绝吗?这些作乱的人虽然不该,可他们也都打着忠孝的名号——若说是诸王地错,还不如说是我的错!”
徐阶啊了一声,他骨子里毕竟是传统的士大夫,皇帝的这话说得实在是重了,说得他只得答道:“老臣惶恐,老臣惶恐……”
朱载垕这句话实上已在为诸王开脱,甚至露出“要动他们先动我的意思!”
徐阶目前来说还想努力调适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并不想动他。
更为关键地是。他心中仍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