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领主-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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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菜时掺杂的香料最繁杂,赵氏就餐前很多仪式非常古怪……子产与向戎原先不是赵武体系内的人,他们以往听孙林父以及鲁国的公孙、叔孙豹谈论起在赵府宴饮的经历,语气中充满炫耀,可惜这两人没有亲身经历过,不好给予评价,这次他们终于见到了全套的赵氏奢华。
赵武出征的时候,准备的比较匆忙,随身物品简单。当然,赵武也习惯了出门在外必须的简朴,想当初赵氏初上阵的时候,赵族只是一个小贵族,带领一个服装都很驳杂的花衣军团,没有资本追求奢华。如今,赵氏已经是大贵族了,新来的援兵集团中,赵成带领的主要是赵氏后勤人员。
赵成是赵氏少主,这次出战是他的初阵,智娇娇宠爱他,生恐他不习惯军营的生活,给他配备了全套的奴仆,衣食住行无所不包,光是用于就餐与做饭的炊具就拉了满满十大车。赵氏现在有资本有实力,轻而易举做到这点。
等宴席开始的时候,元帅大帐内摆上来的瓷具,让礼仪之国宋国,以及最老霸主国郑国也张着嘴,伸着舌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赞叹。春秋时已经有了挂釉的瓷器,但数量很少,从那些春秋贵族特意把极少量的挂釉瓷器埋入墓中与玉器、金器一同殉葬看来,春秋时代,挂釉的瓷器价值等同于玉器、青铜器。赵氏的餐具却是全瓷。这些瓷具外面挂的釉并不均匀,在赵武看来,简直是伪劣瓷具,但这些散发着釉色的瓷,落在郑国与宋国正卿的眼中,简直是君王才可以享用的礼器。
如今,这些礼器上充满了如山一样的食物,个个香气扑鼻。此外,端上桌的还有一些当地水果。这水果,大家倒是认识。南方的天气炎热,即使在这冬天,也还有许多四季的果实,这些果实的形状与现代略有不同,以至于赵武都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当然现代各种水果都是经过几百年人工驯化而成,不是古代野生的水果所能比拟的,赵武认不出来,那是必然。
就餐的餐具使用的是带锯齿的商匕(餐刀),另外,叉子也提前出现了,不过这时的叉子是两齿叉。与现代人想的相反,春秋时代,贵族举行的宴席上,最常使用的餐具是刀叉,唯有平民用不起完整的青铜器,才使用筷子替代。因此,在这场宴席上,只有奴仆面前摆着筷子,他们用筷子夹取食物,不是给自己吃的,而是给各个盘子里摆放,进行分餐。
春秋贵族的宴请方式,为每个人面前摆个小桌,桌上摆着自己吃的食物。按照当时国人的习惯,盘中的食物尽量追求丰盛,堆得老高。贵族吃不下这些东西,也不会浪费,因为撤下去的盘子,里面剩的残羹冷炙就是奴仆的食物了。
桌案上,诸卿面前整齐摆放的、用于饮酒的器皿也不是青铜器,而是一种色泽均匀的黑瓷。这年头瓷器属于高科技,是因为陶匠总无法提高陶窑的窑温,没有高温就没有大规模量产的瓷器。如果不是赵武提早发现了山西煤炭,并开始使用煤炭开始烧窑,也许如此多的瓷器不会出现在春秋。而正常的历史上,中华之地大批量出瓷器是从宋代开始的,因为宋代开始大规模使用煤炭,才提供更高的窑温。
整个宴席上,唯独赵武与赵成使用的酒杯。与大家的稍有不同,这两人使用的是绿色的玻璃杯!早期的玻璃都是绿色与红色,这是因为早期的玻璃都是从青铜器与铁器冶炼中发现的,所以都带有铜与铁的燃烧色。赵武的玻璃杯比较厚重,厚的跟青铜器酒爵相似。没办法,当时人的审美观念以厚重为美,轻薄的东西则认为是轻浮。而赵氏出产的玻璃杯,最初也是仿造青铜酒爵的形状开始,所以杯壁非常厚,这种厚壁杯子散热不快,如果向里面灌注热水,玻璃杯经常会炸开。
比较起来,赵武的酒杯颜色更加均匀点,颜色仿佛是秋天麦苗一般葱绿的翠色。而赵成的酒杯颜色稍有点杂,带有缕缕的铁锈红色。其实,在春秋人眼中,两色的玻璃杯更罕见,更珍贵。
但赵武与春秋人不同,就在于他喜欢的东西,大多与春秋人观念拧巴着。是他首先提出了纯色玻璃的概念,他的酒杯是自己挑选的。在参加酒宴的人眼中,赵成握着比自己父亲更昂贵的酒杯,是赵武太宠爱这个儿子的表现。作为儿子,酒器居然比父亲更精美,太不符合级差待遇。
这两支酒杯很罕见,赵氏虽然研究出了玻璃的制造,但由于原料的限制,赵氏目前出产的玻璃还大多是中国一贯的钙钡玻璃。这是一种浑浊玻璃,可以冒充玉器。所谓“随侯珠”就是这种成分的玻璃。
赵氏也出产钠镁玻璃,但因为原料限制而产量很少,几乎不对外交易,所有的出产都被关系密切的贵族家族包揽。而钠镁玻璃因清澈透明,大多数被当作水晶,用于制作高级器具。像如今赵武父子手中这样清澈透明的钠镁玻璃杯,目前,整个华夏唯有眼前这两件而已。
手里握着价值千金的玻璃杯,赵武父子却毫无觉悟,他们举杯叮叮当当的碰在一起,赵成祝贺父亲取得百年难遇的大胜,赵武则预祝儿子能留下一个完美的初阵记忆。座下的子产却在啧啧叹息:谁说赵武举止不像贵族,那个贵族像这样,把价值万金的玻璃器皿不当回事的碰撞在一起……瞧着都心痛。
音乐声响起,丝竹渺渺,赵氏特制的酸酪(酒)呈现献上来,五颜六色的果酒喝到嘴里仿佛像蜜一样甘甜。在座的郑国大臣与宋国大臣称赞不止,而座上的赵氏父子依旧淡淡然的,他们还窃窃私语:“今年的粮食欠收,果子似乎也因为干旱而比较干涩,酿出的果酒口味不比往年,酸涩了许多啊!”子产已经彻底无语了……一旁的楚女,则从头到尾只感觉无穷无尽的惊喜!
这样的宴席连着举办了三天。三天后,晋国军队整装待发。赵武留下中行吴继续监督造船,自己则领着晋国其他部队调头转向东北方向。
晋国总共三个整编军,如今前线集结了两个军多一个师的兵力,霸主国超过三分之二的兵力来到南线,不为针对另一个超级大国楚国,而是气势汹汹转向了蔡国。
蔡国的国都遭围攻已经三个月了。宋国的军队战斗力不行,刚开始攻击失利后,宋国立刻改变策略,驻扎在蔡国国都城下,开始采用长久围困的策略。困城战是漫长的,宋国以前遭遇围困,都到了百姓相互换交换儿子当作食物,用尸骸当作柴火的惨烈地步。这次宋国转而围困蔡国,三个月后,蔡国国都已经失去了炊烟。
南方的隆冬虽然不太寒冷,但在这个用麻衣、兽皮做御寒物的古代,没有足够的柴火取暖,也是很让人受不了得。贵族有厚重的皮裘,日子还过得去,百姓已经冻得无法出门捡柴了。
蔡国司马忧心仲仲的站在城墙上,下意识的询问本国执政:“楚国还没有来救援吗?我们还能抵抗下去吗?”
第二百三十章 观众太不配合
蔡国执政想了想,回答:“我们的粮食还充足,今秋收的粮食还没有吃光。如今宋国堵住了四处城门,虽然让我们无法出城砍柴,但我已经考虑好了,从明天开始拆毁城郭外围的木屋,把原来那些木屋居住的人集中到内城,大伙相互挤一挤。总能熬过这个冬天去。”
蔡国司马摇头:“楚军已经战败了,我不知道楚国的援兵多会儿才能到来,不如我们投降吧?让我们暂且投降宋国,等宋国撤退了,我们再派人前往楚国送信,如果楚国还是无法救援我们,想必,他们会原谅我们这次投降北方的行为。”
蔡国执政摇头:“要投降,我们也不能投降宋国啊!我听说晋国正在与楚国交战,如果楚军退了,那么晋国人会转来帮助宋国。宋国不过是晋国一条狗,我们投降那条狗有什么收获呢?不如转而去投靠狗的主人……嗯,我们之所以坚持,就是盼望晋国人的到来,等晋国人到了,我立刻投降。”
蔡国司马拧起了眉毛,望着天际间,轻轻的说:“晋国人到了。”“哪里?在哪里?”蔡国执政紧着问。
天际间隐隐约约多了一些黑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黑点越来越大,渐渐的已经可以看清一个个方阵了,果然是晋国人。傲慢的晋国人以一个旅为一个方阵,为首的晋国战车轻快的行驶着,旁边的徒步步兵肩上扛着长枪,满脸都是趾高气昂的狂妄。他们确实有资格狂妄,用六个师的兵力打败楚王亲自带领的楚秦联合军队,追杀楚王数百里,任何人取得这种战绩,都有资格把鼻孔翘上天去。
晋国的军队一贯以整齐著称,远处晋国的方阵非常整齐,四个旅像四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前锋两个旅一左一右行进在道路两边,在这两个旅身后,一个旅形成的方阵与前方两个旅形成倒品字,与后方两个旅则形成一个正品字,整个五个师的部队仿佛一朵盛开的五朵梅花,行进在道路中央的那个旅就是花心,师部的指挥体系也在其中。晋军隆隆的敲着鼓,时而用军号调整着队列的阵线使之整齐,而后用晋国人惯有的那种不慌不忙的步伐向并推进。
城头上,蔡国兵见了气势汹汹而来的晋国人,深深的吸了口冷气。晋国的军队以前就以齐整而闻名,现在换了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兵器,整个队伍显得更加肃穆威严。他们无形中透露的重重杀气,让蔡国兵虽然相距遥远,虽然明知道有城墙的保护,但依然感到阵阵两腿发软。
蔡国司马毕竟是军人,他也上过几次阵,所以首先从震惊中觉醒,赶紧催促蔡国执政:“执政,晋国人来了,赶紧准备牛羊、美酒,去晋国军营犒赏……顺便谈论一下“相关事宜”。”蔡国司马是担心现在直接在城墙上谈“投降”二字,会让蔡国士兵士气崩溃,所以他避开了那个敏感字眼,小心提醒蔡国执政。蔡国执政如梦方醒,赶紧吩咐:“快,准备牛羊,拿我的正式礼服来,我要出城与晋国人接洽。”
城下,包围蔡国都城上蔡的宋国军队略有点烦闷的看着晋国军队的到来,宋国左师向戎迎上赵武的车驾,当先试探:“元帅,我们当初的约定是否有效?”
宋国是要吞并蔡国,而晋国的到来有可能使这场灭国之战变换性质,一旦晋国接纳了蔡国的投降,宋国最初的战略目标就无法实现了,至于蔡国会不会投降……春秋时代小国君主谁都不是傻子,眼看楚国人已经战败了,霸主老大亲自来到了城下,蔡国国君还没有想起投降,除非他的脑袋被驴踢了。
赵武站在战车上,爽快的回答:“当然,我既然已经许诺了宋国,岂是朝令夕改的人,况且宋国为我们在南方抵御楚国,壮大宋国是我晋国乐意见到的。”
想当年晋楚争霸的时候,魏绛制定了“战时经济”策略,最大限度地挖掘了国内力量;智罃制定了“三军疲楚”策略,确定了对外战争的基调,由此赢得了靠点数击败楚国的结局。现在轮到赵武了,他制定的策略就是以郑国、宋国为南线盾牌,加大晋国的战略纵深,以消耗楚国国力的策略,这个策略跟真实的历史已经完全不同了。
赵武记得宋朝灭亡的教训,北宋灭了自己北方的盾牌辽国,导致灭亡;南宋灭了北方盾牌金国,也灭亡了;明朝削弱自己在辽东的最大军头,导致满清崛起,随后灭亡……屡次亡国的历史告诉赵武:一个国家必须在周边建立一些战略缓冲带。
现在的情况是,远方的楚国是晋国最大的威胁,楚国附近的小国则是楚国的附庸国,他们交纳的征税养肥了楚国,并提供给楚国就近征伐晋国的粮草。为了防止频繁劳师远征消耗国力,赵武决定在南方建立一个大战略缓冲区。通过壮大宋国、郑国,让这两国跟楚国死磕,以此抵消楚国的冲击力。而这两国,如果成为楚国的死敌,就必须彻底激怒楚国比如利用这两国的贪婪,让他们吞下了楚国的两个盟国,如此一来,他们想不与楚国战斗到底,楚国人都不愿意。
在这种情况下,蔡国人的求和,结局可想而知。蔡国执政到了晋国军营,接待他的是宋国的向戎,向戎斜着眼睛,鄙视的望着蔡国执政,不屑一顾的回答:“伯国(霸主国)执政远来疲惫,已经安歇了,临睡前命令我来接待蔡国使臣……有什么话你尽快说,我们忙着呢!”
蔡国执政噎了一下,拱手询问:“寡君很疑惑,我蔡国向来不曾招惹宋国,为什么我们遭到侵略?”
向戎带着傲慢的神情回答:“蔡国一向很恭顺吗?这话蔡国国君怎么能说得出口?昔日,我宋国遭到楚军围攻,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蔡国军队可曾参加了楚军的攻击行动?……好吧,几年前的事情我们不提了,最近楚国攻击郑国,蔡国的军队是否也参与了攻击行动?这次我们出兵惩罚楚国,作为楚国的帮凶,蔡国承受我们的怒火,这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