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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风秦楚-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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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尽心尽力,吸纳天地之灵气,汇聚到体内,通过劳宫穴发放。这种外气似一种清流,越是高层次,内力深厚,这清流越清明、纯净、简洁。

三人用这种内力,护住季姬元神。只要元神不散,这人就薪火不灭。

到了第十七天清晨(距离高渐离出事已经四十九天了),龙应奎、赵成替下徐延龄。赵成用其功力一步步逼住毒素,将毒素逼到季姬督脉人中处,与龙应奎走壬脉护住元神的气汇合。这汇合既相融又相冲,在季姬胪内运转。开始是慢慢的,然后越转越快,只有越转越快,快而畅达,达到一种极愉悦的感觉,两个用功的人达成一种默契,变得身不由已时。才能把自己的功力同时发出,把毒素逼出体外。

现在就是那气运转得快起来的时候,赵成和龙应奎都感到自己被这气所带动,自身也在微微颤动。赵成知道时机到了,但他还想抓住一个借口,为的是不让龙应奎察觉。这个借口,他终于等到了,那就是龙应奎一心想要找的那个在灞桥所遇到的黑衣人。对于季姬,龙应奎始终存有一个谜:那就是,她被“玄冰十三壬”所砥砺,万不是高渐离这样一个乐师所能实施得了的。在高渐离背后,一定另有高人。这高人是谁?虞丘台吗?显然不是。在灞桥,与他有一面之会的那个黑衣剑士,才是可以做得了这个的人。后来,他又在“西平棠溪”剑铺感觉到过有一双神秘的眼睛。在他净净这净室时,也似乎感到有一双眼睛出现过,只是当他想寻找时,均不可得。事后想起,他知道,就是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是谁?黑衣人就是北门晨风。

北门晨风在辽东之变中,挟着季姬,逃出了太子府。一个周游列国的剑士,带着一个孩子,正不知如何是好?屠杀中,后来太子府的抵抗也停止了,代王赵嘉也就停止了杀戮。秦军在得到了太子丹的人头后,也因时近寒冬,军队的供给困难,就做了个顺水人情,罢兵而去。这样,追随太子丹的人也就捡到了一条性命。高渐离离开辽东时,正是北门晨风为难之际。他就把季姬交给了高渐离。

北门晨风是个飘泊为生的人,本无牵挂,现在有了季姬。只有季姬,这个燕姜夫人托孤的孩子,是他拼了一条性命救出来的孩子,尤其是想到自己对燕姜夫人的承诺,又看出这个孩子是个非凡的剑才,才决心成就她。这样,他才将季姬交给了高渐离。当然,这自然也是看中了高渐离的人品和学识,相信季姬会在高渐离手里,可以被教成一个明礼义、知忠信、博学而笃志的人,成为一个有德之人。更主要的是,高渐离精通音律,这音律与剑道颇有相通之处。他把“玄冰十三壬”的训练方法一说给高渐离听,高渐离马上就能领悟,掌握。这样北门晨风才将季姬交付于他,自己则在终南山隐居下来。由于“玄冰十三壬”必须要有内力扶持,他就一月来一次兰陵双清楼,为孩子施功。没想到,东窗事发,高渐离一死酬知已,季姬则被抓进了咸阳宫。没有内力扶持的季姬必将因前所施而毒症尽发,不治而亡。这才是季姬突发病症的真正原因,而并非是蛊毒所致,这种缘故,别人如何得知。

自从季姬被抓,北门晨风想尽了一切办法去营救。但王宫大内,他如何进得去?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正是龙应奎把季姬带到别馆净室之时。今天,是季姬最危险的时候,正是七七四十九天之数,这是季姬生命最后的底线。如再不救她出来,施以功法,季姬就再也不可救了。这样,今天,他只有拼却一死,罩上头罩,拔出剑来。在净室外与龙应奎众弟子杀成一团,直致一脚踢开大门。

“砰!”地一声,这时龙应奎和赵成正在运功于季姬颅内,达到谐和的时候。赵成也正在寻求一条全身之路。这一声巨响,正迎合了他的要求。他马上抓住这一时机,一收气,反以一股寒浊之气逆向向着那顺向之气而去,用以冲折。只听得“嗤”地一声拆裂声,再“啪”地一声巨响,那龙应奎和赵成像是被炸开似的摔了出去,口喷鲜血。季姬那正在回转至红润的肌肤,一下子就失去了颜色,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蔫了下去,脸色立即变得铁青。北门晨风杀进来时,正是这样,那季姬已是香消玉殒,一点气息也没有了。

其间,真是间不容发。

北门晨风见季姬已死,只得返身杀出。有诗曰:纵有回天力,也应时运济。天命如此,斯人安可救!

(第一部第一卷完)

一、马陵道上忆剑坛

 早秋,一连几日风雨,荡涤着山东夏日的余威。此日清晨,才很热的天气,一下了就变得有些凉意了。

山野开始显得苍茫,走向生命的鼎盛,树木丰盈而沉郁。

蜿蜒的马陵道从西向东延展。

前边是薄薄的云天,透明、沉郁、高远,泛出水一样的翠色,笼罩着梦幻般起伏的群山,仿佛并非人间所实有。而西边的天空也很明亮,这明亮又有一点暗淡,因而显得更加明丽。

晓风徐徐。

一阵轻脆的马蹄声,从马陵道西边沉沉峰峦层树间响起,打破了这里的沉寂。只见两个绝色少女骑着白马,从马陵道的西边奔来。为首的一个带剑、着榴红装束、戴笠帽、被一袭海棠色的斗篷、蒙一抹面纱,笑声像一切来到陌生地的人一样,放肆,无所顾忌。她那海棠色的斗篷在晨风和奔马的速度中展开,显得渺小,却又像要包容一切一样廓大。后面一个女子,还未成形,只着一身淡绿禅衣,也戴着笠帽,蒙着面纱。

不知什么触动了这两个少女的心?也许仅仅只是这马陵道的峻峭,也许是突显的开阔,也许什么也不是,仅仅只是生命中的青春在渴望着觉醒。此刻,她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驱马奔驰,却突然勒住了马,开始信目观望。

这时,我们才可以看清,前面的那个女子,她的衣着非常精致,笠帽镶银,她还着着一双小巧的麂皮软靴,一看便知是个富家少女。后面那个则是她的侍婢女僮。此刻,她们勒住马,打量着这峰回路转展现在她们眼前的景色。

马陵道两边崇山峻岭,间有山岙涧流,但由于战事已远,这里没有什么人烟,山势越显幽深。时有清猿攀援,时有鸟鸣啼啭,山中的葛藤披山而下,像巨大的瀑流,一挂一挂的,遮蔽着整座整座的山体。清风徐来,松涛旋啸,使人感到震悚。前面不远处,显出一座山隘故垒和开阔的原野,或许正是这使她们诧异。想到二百多年前的庞涓孙滨,多少国事家事,多少人间恩怨,一起在她们心中翻涌,真是道不尽的感慨系之。

这天是赶路的好天气,太阳露了一下脸,又隐没在大朵大朵白云里。阳光从云朵的边缘射出,照在一片山林前,耀起一片闪光。林中幽暗,爬满藤萝,幽暗处又透出一抹明亮的远天。

这两个小女子,为首一个叫美丽居,人称千姿花,蜀郡成都邑人氏。后面那个是她的侍婢女僮云想。云想其实不叫云想。美丽居有四个贴身侍婢,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按四季花卉名之。分别叫瑞兰、云实、荻雪、素心,素心本是梅中精品。云想就是荻雪,母亲叫她荻雪,美丽居则嫌此名不吉,依了云实的名,叫她云想。但平素还是依了瑞兰们的叫法,叫她雪儿。

“美丽居”也不是蜀郡人名,她本人也不是蜀人。此女身世颇有些奇特,她父亲原是西南蛮夷王中的一个,母亲是父亲抢来的一个楚国士人的女儿。后来,父亲及他的蛮夷国被楚庄(足乔)的滇国所灭。这样寡母才带着她辗转来到巴郡。是时,巴郡是秦楚交战之地,兵荒马乱的住不住,又迁徙到成都。在那里做盐铁生意至富,遂在成都西郊置了一处庄园,取名“四月春舍”。

此女异常,什么都不喜好,只一味好剑。母亲为此头痛不已,却也奈何不得她,为此,给她请了不少剑师。此女国色天姿,聪慧异常,且悟性极好,性格又刚烈倔犟,剑艺很快就上去了。以至到了一般剑士无法教授的地步。

当时剑坛上流传着一个口号: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妖,四妖生八穆,八八六十四条不归路,点点夕阳桃花坞。

这是什么意思?其实,这几句口号的意思很简单,无非是把天下剑士分列成六个级别:太极、两分仪、妖、神穆、路和点级。

太级、两分仪这两个级别是没有的,妖级、神穆级就是当今剑坛之翘楚。

仗剑去国,冶游天下,是每一个年青剑士的愿望,无非是见识天下,寻访名门别派。一是对自己是个历练,二也是为了剑术之精进。美丽居走马马陵道,也是这个意思。她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齐国博阳邑的徂徕山,那里有个剑坛大师,叫东方湛母上古师千空照。我们知道,美丽居家居成都,那里也有两个剑坛上的著名人物,一个是邛崃剑庭的西天嫫母哈婆婆尸后。一个是凌锋剑庭的剑主龙应奎。按说这两个人物,才应是美丽居访唔的对像。但哈婆婆这人名声不佳,母亲如何肯让她去?好在成都也不是她一个,还有个凌锋剑庭(“邛崃”在广都,“凌锋”在郫县)。龙应奎是个谦谦君子,在剑坛上名声甚佳,本待成行,母亲又一病不起,这样就耽误了行程。母亲病故后,按礼,美丽居为母守孝三年。三年去孝,那时,龙应奎已去了咸阳,终不可得。

这样才有了美丽居的马陵道之行。

东方湛母上古师千空照,楚人。年青时曾是楚三闾大夫屈原的追随者,顷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7年),秦将白起攻陷郢都,屈原投了汩罗江。之后,千空照遭靳尚、公子兰迫害,逃出楚国,来到临淄。得遇一代剑王桃氏妇和李耳四传弟子药瑕公,遂拜此二人为师。药瑕公授她以黄老之学,桃氏妇教她以剑,二十多年后,终成一代宗师。如今,她也已七十多岁了。此妇是老子信徒,清净无为,又崇尚墨翟、许行的兼爱、节简、身体力行,因此,她的贤名远播。

哈婆婆尸后走的路则和她恰恰相反,她是孤刃峰上人穹雷氏的弟子。穹雷氏也是个奇人,相传她只以鹅卵石为芋,钟乳石为饭,每天只吃这些东西。我们且不去说,这些传说带有多少理想的色彩?又有多少现实的成份?但凡蒙上了一层理想色彩的东西,往往意味着荒诞怪异之不径。事实也确实如此,孤刃峰上人以各种凡人所不能理解的习剑之道来砥砺她,使得她整天昏头昏脑、七挫八伤的,什么都不顺当,什么都不连惯,反正这处处有违剑道的习剑之道,竟也使她走上了剑艺的巅峰。但人有一得,必有一失,她练就了剑艺,却把人性给练没了。以至弑师灭祖,将穹雷剑庭也易名为邛崃剑庭。且对寻访之人,从未有过宽容,总是叫她的大弟子天中剑曲云芳来上那么一记柳叶飞剑,不知伤了多少人的颜面。因此剑坛上对她的垢病甚多。

响午时分,美丽居和云想来到一个叫古城沟的地方。说是古城沟,却什么也没有,只用七八间各不相统的草舍。她们找了个草舍求食。草舍中只有一对贫寒的老夫妻,勉强为她们凑齐了一点粗陋的饭食,美丽居虽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吃饭间,那老头坐在一隅,有一言没一语的答理着,问她们到哪里去?当知道她们要去博阳邑的徂徕山时,便不知是去那里?“东阿吗?”他以自己能知道东阿而面有得色。当听到云想说:“比东阿还要远。”便很有些不信,说:“那么远呀?只你们二人?去不得的,去不得的。”他殷勉地来相劝。又打量起二位姑娘来,见她们装束不凡,才知她们是从成都来的,也不知成都在哪里?还以为是在大梁。

“这一路如何去不得?”云想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来相问。

“这里是马陵道呀,马陵道你们都不知道?”

“怎么不晓得,马陵道又怎样?”

“那边常有强人出没,像你们这样的,只有等一些大的行商,与之结伴,方才可以过得。”

“老人家,那就谢谢你了。”美丽居止住了云想的继续发问,轻蔑地一笑。

饭后,美丽居才真正来打听前方何处可以歇宿?说是七八十里处,有个舍门里。美丽居便命云想给老者十个圜钱。老者说:“多了。”美丽居洒笑道:“你就拿着吧。”老头收了钱,由此心生感激,又来相劝:“姑娘,莫说老汉欺心,真是去不得的,这一路上有个山贼叫叫天子支可天,倘若二位碰上,可真不是当玩的。”

“那不正好吗?”美丽居朝云想一笑,继而对这老者说“老人家,你没听说过‘剑怕女娘,拳怕少壮’?”她故意将“剑怕老狼”一辞改为“剑怕女娘”。

这老头也不知什么剑怕女娘,还是剑怕老狼,见劝不住,遂不免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唉,不听老人言哪,不听老人言……”但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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