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秦楚-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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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加入进来,也不断有人离此而去。辛琪到了这里,立即拉了洗心玉挤进熟悉的女伴中。这些庄户、士伍家的女孩子都带来了许多吃食,比如麦饼啦,芋啦,南瓜、蛋和腌渍好的肉。辛琪要了个鸡蛋,放进灰烬里去煨,只要听得“卟”地一声响,忙用棍将蛋拨出,剥了吃。这时,另一边热闹起来,只见一群男孩子在比试跳火堆,那火堆又高又大,火苗蹿得高高。洗心玉正打算怎样离开辛琪,就看过去,她看见一个男孩子像影子一样跃过那火堆(姑娘们都走过去了),又一个男孩子跳过去了。这时,一男孩迟疑着,在别人的激将下,鼓足了勇气,冲向火堆。但他还是没跳过去,而是踏进了火里,立即灰烬和火呼地一下蹿起来,惊得姑娘们一片尖叫,这边的姑娘再也坐不住了。这下正好,洗心玉立即跳了起来,就跑了。
北门晨风一个人在人群中游来荡去,虽然不时有姑娘向他投来热切的目光,但没有人敢来挑逗他。因为,少女们都看得出,这个英俊的男孩子不是属于她们的,是与她们不同阶层的人。就像洗心玉,也没有一个男孩子敢来挑逗她一样。北门晨风见到她,就跑了过来,说:“太好了,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洗心玉得意洋洋的摇着头,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又因终能和北门晨风在一起,而兴奋得满脸放光。
这时,他们前面的火堆,男女孩子混杂在一起,大声地唱着由两支古逸诗组成的歌曲:
“卿云烂兮,纠漫漫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他们反复地吟咏,并围在火堆旁跳舞。那舞姿是很随意的、夸张的、粗犷的,不一定好看,无非是随着歌声的节奏,跨跳张扬。但由于人们都忘情的沉浸在这欢乐中,没有一点做作,也不怕别人笑话,所以完全和这歌声融汇在了一起,因此这舞蹈对人心产生了震撼。洗心玉每次都被这样的舞蹈所吸引,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认为这是最好的舞蹈。她问北门晨风:“你是见多识广的人,对此不屑一顾吧?”“哪里,不,这是另一种舞蹈,我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跳法,也有意思。”这回答在洗心玉心里产生了共鸣,她不由得有点痴了。
情侣们偎依在一起,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没有谁会指责他们,也没有谁可以指责的。这是约定俗成,是天下共识,是在道德范畴之中的。两两成对的男女进入林中,他们相拥相携,在这样经济不发达因生存而相互隔绝的较原始的农耕时代,男女青年常常以这样的方式来求得配偶。也只有在这样的聚会中,他们才能跨越地域见到异地的异性,也往往是在这样的聚会中,他们才能找到没有血缘关系的伴侣,而和他们私定终身。为了子孙后代的繁衍,人们禁止近缘结合,家中的长者都鼓励自己的儿女去参加这样的聚会,来给自己的家族带来新的血液。因而即使是超出了道德的范畴,比如野合,也不至于遭到责备。这种非道德正是最具人性的展示,当然,也会派生出许多始乱终弃者,水性扬花者和弃妇,带来一些悲剧和遗憾。
洗心玉和北门晨风站在一起,像一对恋人,不会有人关注到他们。他们并不参加到这狂欢的人群中去,也没有意识到或者根本不去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已经超越了友谊的范围。他们的爱还很朦胧,尤其是洗心玉,看着北门晨风像神一样英俊的面容和身段,感触着他那富有思想的言语,看到许多女孩子投来的羡慕目光,这就是满足和骄傲。(北门晨风也一样)。
一个少女在唱《齐风?猗嗟》:
“猗嗟昌兮,欣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啊,真了不起,高高的个子。饱满的前庭,顾盼自如的眼睛。行动又敏捷,射箭的样子真美)
洗心玉听着这歌声,问北门晨风:“你没看到支可天吗?”
“问他干什么?”北门晨风已有些不大愿意提到支可天了。
洗心玉也知道这肯定是支可天不好。
北门晨风想:鬼才知道他在哪里?说不定……。他没再往下想下去,看了看洗心玉。在朦胧的月色下,洗心玉显得晶莹圣洁。在这样的女孩子面前,心灵是会变得洁净的,他不能在她面前去想支可天在干的事。觉得就是这种思想也是一种亵赎。
这时辛琪那方向响起了一片喧哗声,他们循着声浪望去。只见在那边朦胧的月色下,一群少女正在抢一个花球,场面很热闹,一些人跑了过去。北门晨风正想叫洗心玉一同过去,但洗心玉忌讳辛琪,便说:“那有什么好看的,她们在抡花球呢”。北门晨风当时还有些奇怪,他知道小玉虽然喜静,却也不排斥热闹,今天却不知为什么,还以为她只是想静静的站在局外像自己一样去看待一切……。这样一想,就有些意绪难平。洗心玉似乎也感觉到了北门晨风的思绪,但又不便说明。正为难间,身旁一个火堆旁的一个男孩子,因那边的热闹抡了这边的风头,心有不甘。提议道:“我们不妨也来玩个什么,把她们压下去。”另一个男孩子问:“玩个什么呢?”“击壤好了。”
这一提议立即获得了男孩子的同意。一个人先拿了一块柴薪当壤,在火堆那边竖起。众男孩子站在十来步远,用木柴当壤去击。这立即解了洗心玉的围,她立即说:“我们来看击壤。”
击壤这游戏女孩子并不喜欢,一种游戏假如少了异性,似乎就是一种缺失。这边男孩子打了好几圈,依然热闹不起来。辛琪那方向的抡花球,声浪一浪一浪传来,把更多的人吸引到那边去。
这令这边越发没了情趣,其实这也是一种竞争,众男孩子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还是那男孩想了想说:“这不好玩,不如换个别的?”
“换什么呢?”有人问。
“换个嘛——,对了,我们不妨玩个新鲜的。”
“怎么个新鲜法?”几个女孩子立即围了过来。
“我们男的为一方,你们女的为一方,拿一个小东西藏在手里,让对方来猜,看那东西在谁手里?猜着了,算嬴一次;猜不着,就输一次,输三次就罚给对方当“老婆”或当“老公”,这样好不好?”
“呵,同意!”男孩子都欢呼起来。
但女孩子不答应,说:“想得倒美,便宜都让你们占了,谁要你们做老公?输了,作下人,做畜牲,同意不同意?”
“那猜个什么呢?”
“猜吗?当然是猜花椒子,对,猜花椒子。”
男孩子这话一出口,北门晨风本能地就想起了自己的衣襟里还掖着一大把花椒子,就不自觉地去摸了摸。这动作被洗心玉看见了,以为他衣襟里藏着什么,便问他藏了什么?这一问,把北门晨风问慌了神,花椒子本是定情之物,他怎能当着洗心玉的面拿出来?其实那男孩子要猜花椒子也是这个意思,带点挑逗的意味。女孩子也是明白的,却故意装着不知道。洗心玉又不知道,自然不依,非要北门晨风拿出来不可。北门晨风这下可真慌了,脑子“轰”地一下就大了。心中一慌,抓着花椒子的手就拿了出来。洗心玉掰开他的手,凑近火一看,脸立即涨得通红,心就“卟卟卟”地乱跳,她还以为这是北门晨风故意做下的。不由得害怕起来,才知道今天这玩笑开大了。
众男孩子、女孩子围了过来,一见是花椒子,就一起欢呼起来。并看着他们,以为他们在定情,便知会的诡密地笑了起来,笑得他们好不尴尬。不过大家马上专注到了这花椒子上,见有了花椒子,便好来玩游戏。不过后来,又感到这还是不方便,花椒子太小,在篝火旁根本看不清楚。遂有女孩子提议,找块布来,做两个小袋,这一提议还是行不通,(衤兑)巾是有的,但太大,撕开来,谁也舍不得。正为难间,另一女孩子说:“猜莲子吧,我有莲蓬。”大家又欢呼起来,只见这女孩子将手中的莲蓬撕开剥出两个莲子。这样火堆旁立即就站成了两排,每一方拿一枚莲子,在自己一方传来传去,然后叫对方猜。
这种游戏就是汉武帝后的藏钩,但在民间,早就有这种游戏的雏形了。
由于要做“老婆”或充任“下人”,就有了抵赖。比如,明明猜着了,却暗地里交到别人手里,这小动作是明着做的。尤其是女孩子,死活不肯给别人当老婆,这就引起了争吵。混成了一团,有欢笑声,有争吵声,有使小性子声,立即吸引了许多人。
洗心玉正感到有些害怕,她立即挤进人群中去看猜莲子,脸上热辣辣的。
北门晨风见她这样,知道是误会了,又不好去解释。也知道,解释也解释不清,只得无可奈何的站立一旁,也来看这猜莲子。只是他不知道,女人的这种反应其实只是一种自我保护,而不是拒绝。这猜莲子越来越热闹起来……。
北门晨风看了一会,想到这事,总觉得不是味,因为自己并没有这种故意,实在是有点冤枉。于是走近洗心玉想解释,又感到这样更不好。洗心玉瞥了他一眼,有点明白,知道北门并没有什么恶意,想想,可能是自己误解了他。其实在心里,她还真的希望他能给她一把花椒子,当然,她一定要拒绝。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希望他给,这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道理,她就是希望。这样一想,她就对北门晨风笑了笑,算是原谅了他。
两人又来看猜莲子。
由于出了这件事,洗心玉和北门晨风在一起就无法做到融洽和谐,两人都不说话。此时,月已升至中天,夜已有些深了,火依然像妖冶的舞者,在妖冶地跳跃。男孩子和女孩子们依然热情高涨,但洗心玉心中却别别扭扭的,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这样,否则就真的是丑闻了。这样一想,她就感到,应该结束这个有点过份的玩笑,是应该回去的时候,再说还有辛琪……。这时,她想到了辛琪,一想到辛琪,就想到精明能干的二师傅,心里真的害怕起来。于是,她对北门晨风说:“我要回去。”北门晨风以为她生了气,只是洗心玉回去了,他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再说对洗心玉一个人回去,他也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虽然她是一个剑女。北门是君子,虽然他没有什么主观故意去做什么不得体的事,但他还是为刚才自己的那意想不到的动作而感到羞愧,他想要补救似的说:“那好,我送你回去。”
“还有辛琪呢!”
“辛琪也来了?那也没什么,不正好吗!”,这话一出口,北门晨风就感到这话不妥,心中直骂自己该死。
洗心玉倒没这样想,此时,她的思想一片茫然,空洞洞的。她只是机械地回答,“那好,我去叫她,你在这里等着。”离开北门晨风,她找到辛琪。辛琪正在吃烤肉串,见到她,叫了起来:“死到哪里去了?来,吃烤肉串。”说着就拿出一串焦糊糊的烤羊肉串来。洗心玉一见便说:“怪腥膻的。”
“腥膻个什么呀?那好,给你一个蛋吧。”辛琪说着,就用一根棍从灰烬里拨出一个蛋来,这蛋已炸裂了。她替洗心玉剥剥,洗心玉吃了一个。
“好了,不吃了,谢谢啦!”辛琪对众女伴道了声谢。
“走吧。”她对洗心玉说“明天说与苦须她们听,看不把她们羡慕死。”
“千万别……”洗心玉一听这话,吓了一跳。
“干什么?平日都是她们气我,这回,我也要气气她们。”
“好辛琪,千万别,我求求你了。”
“那好吧,走呀!”
“飘零子也在呢。”
“是吗?哦,是了,是不是你们刚才在一起?”辛琪恍然大悟。
“别胡说!”
辛琪再木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想起苦须她们的话,立即猜出洗心玉在干什么。这样一想,便很有些不满:“这算什么嘛,竟敢这样利用我。”她把自己要来,看成是洗心玉利用自己。“这不行,要是这样,不仅害了她,也败坏了我们至简堂的名声,更对不起美丽居。”只是想归这样想,心里还是十分怜惜洗心玉的,她们的感情很深。虽然恨洗心玉不成器,但也不想使她太难堪。她就不说话。
洗心玉知道误会了,但这事又解释不清,再说,这事,自己也确实做得……,唉,怎么说呢?她没有……,但又是事实。知道辛琪不会同意和北门晨风一同回去,只得妥协,说:“我去告知他一声。”“不行,我们走!”辛琪不由分说,拉着洗心玉就走。洗心玉没有办法,她被辛琪拉着,带着无限复杂的感情朝北门那方向看了看,只得情绪怏怏的和辛琪一同走了。心里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对不住北门晨风,这会害得他在那里等她一晚上的。
再一次站在香竹溪东岸,望着西边七八个火堆,仿佛经过了一次非常累的跋涉一样,她感到有些许遗憾。尤其是对北门晨风,她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