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秦楚-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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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切实际,仓庚从来就是只凭意气,不顾一切,从不畏惧。千空照似乎更遵循一种道,一种理性,这正是仓庚不齿她的地方。如今洗心玉好象正在被仓庚所感染,所以她高兴。她揪心的是,从姨的这句话里,知道剑庭有伤亡,这就是她的天性。她不知道哪些人受了伤?但她就是没有看到红剑,按说,在这样的情形下,红剑哪有不围着她说个不停的?她不由得着了忙。
红剑果然受了重创,她的腹部被刺了一剑,正躺在后面的辎车里。洗心玉闻言大惊,红剑是她最疼爱的女孩子,她急匆匆地赶了过去,一掀开车帷,只见红剑一脸苍白,目光呆滞地躺在车上。腹部用细葛布裹住,已被血染红了一片。
“红剑!”洗心玉强忍着悲痛。
“我,我们嬴了!”红剑看到洗心玉,勉强露出了惨淡的笑容。
洗心玉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想问她的伤势,这时,大家都围了上来。
“洗姨。”
“什么?”
一丝阴影掠过红剑的眼睛,红剑正用它望着洗心玉,然后从洗心玉的脸上望向她身后的无边天空,再迅速回到洗心玉的脸上,似有一种对生的渴望和对人生的依恋。
“别胡思乱想。”洗心玉看到她这样,心如刀绞。
“洗姨,你真漂亮,我,我再也不能和你一起玩了——哎唷!”一语未了,红剑的创口就剧痛起来。
“红剑!”洗心玉伤心欲绝,泪水一滴滴滴下。她抓住红剑的手,红剑的手冰凉,“姨,你快救救红剑,你快救救……”但她看到的是仓庚捌过去的无奈的脸,洗心玉一下子绝望地转过身来。
红剑的手在她的手中抽搐。
红剑浑身都痛得颤抖起来,突然她猛地挣扎起来,大叫一声:“痛死我也。”
只见那裹住腹部的细葛布上的血迹在迅速扩大,生之颜色便慢慢地从红剑的颜面上褪去。宛如鲜活的生命从秋花之妩媚中慢慢消褪一样,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茫然之中。
“红剑!”洗心玉被一种极度的哀伤攫住,只感到心中好象被剌了一刀,一阵绞痛,立即晕了过去。这时,四脚和料娘正好查明了钱粮明细簿,进来等候洗心玉的下一步吩咐。
“什么?”韦蒲听了四脚的回话,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峻。他吩咐料娘照看洗心玉,自己则和仓庚、胡息回到大崖堂,一路上他把四脚告诉他的关于洗心玉所做的准备说与仓庚听。
“对,一定是这样!”仓庚当然也已想明白了,只是她没想到,洗心玉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她当时所想的是:反了!现在她就这样说:“大不了反了,我们反了!”
“仓庚师傅,不能这样。”韦蒲小心地回答,他从洗心玉所作的准备中,明了事态的严峻。他也看到了整个大崖堂,一片寂静。他知道,这些下人,佣妇,只要离开邛崃,没人知道他们是谁;而一旦造反,以这小小的邛崃来对抗朝廷,那无异是以卵击石。他就这样对仓庚说。最后他说:“仓庚师傅,你看。”他指着大崖堂内慌乱的人们。
“他们怎么了?这些下民!”
“……”韦蒲沉默。
“你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只能如此!”
“你什么意思?”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一个小小的凌锋,我们就死了这么些人,明天,广都尉会带兵来,那可不是凌锋,何况,广都之后还有成都,他们是朝廷……”
“想哪么多干什么?谁不从,我杀了他。”
这时洗心玉匆忙赶了过来。她一醒来,人还混混噩噩的,可料娘却明白当下事态紧急,立即提醒她。洗心玉这才记起了眼下的事,马上跳了起来,知道再也拖延不得,立即赶了过来。正好听见仓庚这样说。
“姨,你过来。”一脸苍白的洗心玉把仓庚拉向一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姨,你冷静点,不是拼命的时候。我的意思是把剑庭的钱财分给大家,也是给他们一条生路。其实,拼命最简单了,再说他们也未必肯和我们一起干,你冷静点!”洗心玉真是急坏了。韦蒲和老百贼也走了过来,他们对洗心玉的话均表认同。
“那我就不管了。”仓庚有点负气。
“你去对他们说。”
“我不说。”
“姨!”
看着盈满泪水焦急万分的洗心玉,仓庚也知事急,她被洗心玉的真诚所感动,遂放弃了负气。当机立断地对韦蒲说:“云中阳,你去说,就按小玉的意思办。”
好在洗心玉准备在前。“大家听好了,”韦蒲说,“都到四脚、料娘处领一份钱粮,连夜离开这里……”韦蒲此话一出,整个剑庭除了几个弟子,顿作鸟兽散。虽也有说不出的留恋,{奇}挥泪话别,{书}意气难平,{网}但这是逃命,也顾不得许多了。几个弟子也最终被劝散,四脚和料娘是老仆,开始坚决不肯走,要留守剑庭。后经仓庚、洗心玉力劝,才决定作最后一个离开,但他们并不想走远,说是等风声一过,还是要回来看看剑庭的。
夜色已深,他们从大崖堂走出,把哈婆婆和上古师等的灵位拿出埋了,默祭了一会。当年那么兴盛的剑庭,如今是这么零乱,一个人影也没有,在这空荡荡的山谷间显得特别凄凉。北边是望不到边的竹海,从那里传来飒飒的风声,象是有人在哭泣。洗心玉走出剑庭,再一次看了看黑洞洞的大崖堂和那高大的山毛榉和娑罗树,又看了看大崖堂前的那一片淡淡的朦胧的院落。想起当年,这里还是一个破柴房,她想起了韦蒲的话,觉得是自己破坏了这里的风水,才造成了邛崃之今日,很感懊悔。她就是在这里遇上了小伍起、西施罗、曲云芳,然后是哈婆婆,此刻又浮现在她眼前。四脚和料娘双双送他们到耻池前,韦蒲也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修整过的庭门,看了看这从小待他如父母一般的老仆,泪水就流了下来。
难分难舍,令人伤悲,又是在这样的苍皇之际,两个老人看着这四个不是亲人的亲人离去,心中感到突然失去了人生的支柱一样,悲怆之感一时难以抑制,沉默了许多。
林中的雉鸡和鸱枭,发出被惊扰后的叫声和扑扇声。
还有子规的啼叫:“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然而何处可归?
“请回吧,四脚、料娘,保重。”仓庚止住了脚步,她不敢想象,这一别,两个老人,将会怎样?他们又不肯离去,在今后的岁月里,便成一段牵挂。
“别忘了代我们祭奠红剑。”洗心玉在苍惶之际叮嘱道,说着,就哭了。
两个老人却在为他们担心。
“走!”仓庚跨上马,看看老百贼、韦蒲、洗心玉都上了马,便掉转马头,不再回头。马蹄的奔驰声响起在山路上,很快便被这无边的黑暗吞没了,只剩下一弯新月,冷冷地挂在那冷碧的天幕上,照耀着这已没有了一点生机的邛崃剑庭。
一、闲居
美丽居借口小产躺在家里静养,不再去翁鹤林。她看不得北门晨风和李苌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压根就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什么友谊。
闻知美丽居身体不适,这一天翁士廉和李氏坐了轻车过来。翁士廉由北门晨风陪着在堂前小叙;李氏则在美丽居的卧室里床铺前坐下,才知美丽居是小产,已是第二次,惊问道:
“贤妹何时得了这个毛病?”
“还不都是为了他。”美丽居看了一眼前堂方向,又说起望夷宫前的冲杀,想起往事,她确实很伤心。假如不是北门晨风,她何至于此?现在她就怕自己生不出,断了自家的香火,更怕因此留不住北门晨风的心。
“你呀,太要强了,”李氏说,“怀了孕,就不能这样冲冲杀杀,也别什么都想不通,别大动肝火。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你总知道?你要记住,今后如果怀上了,一定要静养,什么也别做。请几个医工开几剂保胎药,只要过了三个月,就算是保住了。你可要记住,别不在意,假如生不出,你就什么都不是。”
“怎么?这些,桑妈妈都不给你讲?”李氏奇怪了。
“她给我讲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再说,哪时我才几岁?就是知道,她会给我讲这个?”
“现在告诉也不迟啊!”
“桑妈妈病了,病得很利害。”
“是吗?待会儿我去看看她老人家,什么病?这么利害?”
“年纪大了,偶染风寒,……起先没在意,没想到,一下子就这么凶。——士廉兄怎样?我这一来,录书、游历一事只好放下。”
“他呀,书呆子,听说你病了,不是记挂你的病,而是叹息书录不成。你们离开成都一两年,他就魂不守舍,你们一回来……,他比我还急,你信不信?现在,他一定又在堂前和北门子谈这事。”
说得美丽居笑了起来。
“这几天在干什么?”美丽居问。
“也没什么,闲得无聊,吟咏了几首小诗。”
“给我看看。”
“我也正想请你们看看。”李氏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卷缣帛来,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美丽居立即就猜着了,这李氏是有备而来的,她这诗,是专为给北门晨风看的。这样一想,心中就十分不快,但脸上依然笑着,接过那缣帛来。她知道自己这猜测无缘由,但却克制不住。
李氏是何等聪明的人,知道美丽居善妒,自己却不是这个意思。不知为什么,她非常希望能得到北门晨风赏识,但她问心无愧,她希望北门晨风赏识是不干感情的。于是,她宽容地笑了笑。因着桑妈妈,她说:“我去看看桑妈妈,——别动,你躺着,我自个儿去。”说着,她站起来,瑞兰陪着,走了出去。
美丽居躺着,云想在她背后掖了一个芦花枕,她将那缣帛打开来,见上面写了几首诗。
《戏拟暮年夫君载妾春游有感》
踏春三月夫婿忙,驾前背影实堪伤。双鬓染雪背微佝,不复当年少年郎。
未解红妆初下厨,调羹灯前补旧裳。年少不曾谙底事,强说山花别艳香。
忆昔不觉恸五内,暮春三月空漠长。但愿年年相扶将,伴君款行到苍茫。
《无题》
燕然山下延雪光,焉支草长都兰香。纵有天马自西来,犹降东极搏龙缰。
《望池》
一枝红艳是莲香,满池青菱分外样。人间若有长相知,始得桑梓传后人。
美丽居看了,觉得很喜欢,但又不喜欢。喜欢,是这几首诗,写得不错;不喜欢是《望池》也显得太大胆,不敢相信是李苌楚写的。再说《戏拟》,又似乎是在卖弄,既然夫妻和睦,哪又何必写出来?《无题》倒有些女中丈夫气概,这自然是写给北门看的……。但她也知道,这是自己多心,遂收起这想法,叫北门晨风。
北门晨风和翁士廉走了进来。
“这是苌楚夫人写的,还真不错,你看看。”
“哪有什么看的?她呀,就喜欢这个。”翁士廉有些得意的样子
北门晨风接过缣帛,展开来看,便被吸引。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对翁士廉说:“真没想到,嫂夫人的诗写得这么好,《望池》……这,真别致,夫人竟有这等才气?”
“你还夸她,她有什么才气,无非是胡乱吟咏几句罢了。”
这时李氏看毕桑妈妈和瑞兰一同进来。
北门晨风看见她,立即十分敬慕地夸她有这等才气和胸襟。
“贤弟打趣我干什么?”李氏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微红了脸。
“我怎敢打趣夫人?夫人见识就不凡,诗又写得这么好,真令我佩服。”
“我只想让你和贤妹来指点呢,都没表达出我的真实感受,语言太贫乏了,很难准确完整地表达思想,正想叫你们帮我想想……”
于是北门晨风和李氏就在一起斟酌起这几首诗来。美丽居就不受用。
翁士廉夫妇走后,美丽居心中不痛快,她是个心中硌不住东西的人,就冷语夹暗箭地叽刺道:“又遇到知己了!”北门晨风知她说的是什么,就回了一句:“她可是你的至交啊!”美丽居就翻了脸:“我从不见你对我这样!”北门晨风一见美丽居又要和自己吵,知她就是这样的人,不与她理论,走了出去,心中却十分恼火。这样,他就不再去翁鹤林。李苌楚知道美丽居奇妒,也不再常来。
这期间,桑刘氏病故,四月春舍忙碌了一阵子。
十一月间,邛崃剑庭火拼凌锋天下第一庭的消息,就从郫县沸沸扬扬的传过来。
北门晨风、美丽居小两口子,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什么事都拧着来,你说东他便西。再说,北门晨风也苦闷,他是个有个案在身的人,只能深居简出。从峨眉山回来后,本来还有个翁士廉夫妇,却又夹着个美丽居。这一天,和美丽居又吵了一场,起因是再小不过了。
这一天中午,美丽居没吃几口饭,饭后,又嗑起葵花子来。北门晨风见她这样,向她指出:这样会把身体搞坏的。其实美丽居一直是这样,我们从一开始见到她,她就这样,也不见北门晨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