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我的梦-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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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了。我不做功课的话,爸爸会打我。妈妈也逼我在家里阅读和学习学校未教的东西。要照她的话做其实也不难,因为我对历史和地理本来就有兴趣。我渴望了解中国以外的世界,渴望了解中国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即使我去了体校打球,父母从不对我说:“你一定要拿第一”,“你一定要得冠军”或者“你一定要做到最好”。有些孩子对父母说:“我得了好分数。我考试考了95分。”而父母则问:“为什么没有得100分呢?”或者“你们班第一名是谁?”如果孩子说谁谁谁分数更高,父母就说:“你一定要打败他们。”
我父母从不这么说。只有一次,我考了不及格,他们才说了我。然后我还挨了一顿打。
所以我到现在跟父母住在一起都不为难。我跟他们在一起时很放松,不必担心他们说我做错了这事那事,应该这样或那样打球。当我回家关上门时,我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我会得到安宁。
在中国,父母说,“你要这样做。”在美国,似乎父母给孩子许多选择,让他们自己作决定。我们来美国前我父母就已经这样做了,他们并不存心学美国父母,他们本身就是那样的。从我的切身经历,我可以说我父母选择的教育方式是最好的。
在我成长的时候,有许多时间不是在父母身边度过的。进入上海青年队后,我开始与队友们住在训练营里,周六晚回家,周日晚返回队里。从13岁一直到17岁都是这样。17岁时我去了北京国家青年队训练营,那以后每三四个月才回家一次。
我是1980年出生的,那时文化大革命(1966…1976年)已经结束。但当时人们仍能感到文革给经济生活带来的影响。毛主席曾说:“人多力量大。”或许也应该想到是:人多,消耗的粮食也多。
我很小的时候,每件东西都是定量供给的。政府发粮票购买食物。粮票不同于美国的食物券,因为还是要付钱的,而且有票也不一定买得到粮食。你得有粮票,同时在有粮食剩余的时候才能买到。如果票用完了,就算有钱也没办法。什么东西都要票———食物、布、收音机。不过我记得我家一直都有电视。章明基(姚明经纪人):困难时期我在上海长大。1978年,我父亲在单位的抽奖中彩,买了一台电视。政府把每种物品按照一定数量分配到每个单位。单位的领导会举行一次抽奖,来决定谁能购买哪样东西。抽到奖后,我父亲要连夜在商店门口排队,因为不能保证每个有票的人都能买到电视。结果,买到的是一台9英寸的黑白电视。我父母会把电视摆在外边,以便让更多的人观看。有时有200多人聚在一起观看这台9英寸的黑白电视。
1985年后就再没有定量制度了,但有些人还是收集那些票,当收藏品。现在有些票很值钱。在国内有票证交易的场所。我小时候收集过一阵,但放弃了,没耐心。当你看票上的图片和文字时,你能想像出中国当时的情形和人们的思想历程。曾经到处都能见到毛主席的画像,到处都能听到他的赞歌。对于很多中国人,他像一个神。至今还有很多人怀念着他。
我住的第一个地方是上海一套很小的公寓,跟爸爸妈妈及外祖父同住。外祖父99年过世了,是我第一次打奥运会的前一年。爷爷奶奶住得不远,每个周日只要有时间我就去看他们。我跟他们聊天,看电视。大多数时间我看他们和邻居打麻将。
7岁时我生了场病,我的肾有问题得吃药。但他们给错了药,我病得更厉害了。药物产生副作用,我的左耳聋了。我开始还不知道,直到有一天电话响。爸爸拿起电话,是妈妈打来的,他把话筒给我,让我跟她说话。那时我总是把听筒放在左耳的,我问爸爸为什么妈妈不说话。
我就这样发现自己左耳听不见了,之前没发现什么异常。到今天,我也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只是我同别人坐下谈话时,我让他们坐在我的右侧。打比赛时,教练或队友说什么的时候,我总是转过头听他们说话。也许我真正学会的第一个英语单词是“Eh?”这个词在任何语言中意思都是一样的。
姚志源(姚明父亲):我们带姚明到医院,看有没有办法恢复他的听力。医生给了我们一丝希望。医生说耳管堵住了,等他大一点可以清除。他们说问题不大。姚明大一点时,我们定期带他去医院作治疗。他们向他的耳朵充压缩空气,说尽量让耳道变宽。但每次测听力都只有60%。并没有好转,医生希望慢慢会改善。但当姚明上中学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能改变了。
我12岁开始学英文。那时中美关系良好,学英文很合情理。许多美国人到中国访问,而很多中国人开始移居美国。妈妈说为了我的将来,我必须学英文和电脑。人们学英语好进入商界,或者去美国读书。妈妈觉得我可以将英文用于商界。那时她没想着篮球,也没想到我会去美国。
第一个单词,不算“eh?”的话是“cake”。小时候我每天都喝很多水,所以妈妈教我说“Iwantsomewater”。我不知道哪个词是水,每个词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4个词一起说我就有水喝了。加入大鲨鱼之后,我真正开始学英文了,我们有许多美国球员,有机会用英文。98年夏天我在美国呆了2个月,英文没有太大提交,但学会了说“篮球英语”———pickandroll,pickandpop,thepaint,bounce…pass,back…cut等等。
我仍然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大家觉得美国不是个好地方,我是听着“打倒美帝国主义”(小说下载网|。。)
长大的。别人跟我说,美国是个不好的地方,特别是因为朝鲜战争。也许有些美国人不认为中国是朝鲜战争历史的一部分,因为中国派的是志愿军而不是常规军。但朝鲜跟中国很近,中国领导人说他们那样做是为了保卫祖国。除了我们是好人,美国人是坏人,我们帮了朝鲜人之外,我对朝鲜战争知之甚少。美国人也觉得自己是好人,中国人是坏人,他们帮了
朝鲜人。我小时候看了许多电影,战争片都把美国人拍得很坏。美国士兵总是逃跑,或者像胆小鬼。我不知那些演员是不是美国人,或者长得像美国人而已,因为他们都化了很多妆,看上去样子很怪。孩子看电影什么都以为是真的。
有一个电影《英雄儿女》据说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故事讲的是一名中国志愿军战士王成,在朝鲜战争结束前夕的一个阵地上,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战友们都牺牲了。当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他用报话机指示炮兵说:“向我开炮!”然后他拿了爆破筒,冲进一群美国兵中。炮兵于是利用他为目标开火,他牺牲了。中国的英雄是这样的。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了吧。教科书里也有许多关于美国不好的东西,但当我十三、四岁时,那些东西就越来越少了。我的思想变化和这些变化有些关系。
也就是那时,中国开始转播NBA了。我们可以看到看台上的美国人,他们的外表和举动一点都不像以前被描绘的那样。从前有人告诉我们,美国人都很贫困,缺吃少穿。但电视中他们看上去很快乐,面带微笑。你可以慢慢地感觉到,他们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糟糕。所以那是个开端。我开始意识到不同国家的人民可以存在差异,不能说谁的方式是正确的,谁的方式是错误的。
正文 第三章
第三章初访美国(1)
已经习惯了被记者包围
第一次有人跟我谈起去美国的事是在1996年,我16岁的时候,不过是说去读大学,而不是打NBA。那时我在东方青年队为期1年的训练营中。我13岁半正式进入青年队,但青年队比赛很少,每年都像是在一个漫长的训练营里。我想尽快打入东方大鲨鱼队,这样就可以得到一双很好的篮球鞋。我没有自己尺寸的鞋穿,那时也没有签约的鞋商,所以章明基从美国给我寄鞋来。章明基在上海的家离我家只有15分钟的路,但我两岁的时候他们一家就搬去了美国威斯康星州,我们没见过面。他当时在美国上学。有位我俩都认识的人,请他帮我在美国找适合我穿的鞋,带回中国来。有一次,他在电话里问我,“你想来美国打球吗?也许可以在大学打。”我真的不想去,我只想在CBA打球,进国家队———那是我当时的梦想,另外跟王治郅做队友。但我妈妈的一个朋友认为去美国对我更好,因为那时上海队还是乙级队,篮球水平并不高,“好吧,去见见他吧。”我妈说,“没关系,跟他随便聊聊好了。”
我们就去了章明基家。他妈妈在威斯康星大学工作,章明基就在那读书。那天我第一次上网,章明基让我看威斯康星大学的体育馆,当时看上去真大。“见到你之前,我认为你有30%的机会去美国打球,”章明基说,“现在我看到你,觉得你有50%的机会。”但我还是不想去,我想打CBA。当时国内的球员中,没人有比这更大的梦想吧。
章明基:(姚明经纪人)姚明的妈妈最关心的是姚明的教育。所以我跟她讲NCAA(美国全国大学生体育协会)是如何运作的。我主要是想帮自己母校的篮球队,我当然给他们看威斯康星大学的网站,我觉得激起了他们一些兴趣。那时候,包括姚明自己,没有人指望他打NBA。
我知道姚明是通过我的太太Angie,那以前我没听说过他。我们不是表亲,Angie和姚明才是。她跟姚明妈妈是远房亲戚。话又说回来,只要你愿意的话,谁都可以称为表亲,是不是?事实上,我跟姚明互称表兄弟另有原因。那天我们见面,是因为几个月前,我偶然从姚明的一个表亲那里听到,姚明需要球鞋,所以我提出帮他在美国找,带回来给他。鞋子很难找,也许赛季中会好找一些,但也难说。我几乎找遍了麦迪逊市所有鞋店,又找了密尔沃基和芝加哥的一些鞋店。最后,找到一个在威斯康星很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家鞋店的朋友,他同意去耐克的圣路易斯仓库找一双给我。是上一年的款式,但我想姚明肯定不会在意。
姚明和他妈到我爸妈在上海的家来取鞋。那是1996年,他骑自行车来的。我知道他已经超过2米10了,因为我有一个童年的记忆———是关于姚明爸爸的队友,我父母的一个朋友。我们的老房子是30年代造的,那个人约2米06,他进来的时候,门框就在他头上,但他还不需要低头让一下。姚明进来的时候得低头避让。我问他关于篮球的目标,很明显他没怎么想过NBA。他有点害羞,更担心的是如何在上海队生存下去。他妈妈更担心教育问题,不希望他最后成为一个不成功的运动员,处境艰难。中国的学校体系某种意义上让运动员错过许多。姚明妈妈问我许多关于大学的问题,我想,我也为大学做些宣传。瞧,我在帮威斯康星大学队招兵买马,如果他有NBA的梦想,我就会试着打消。我说,你看,美国全国大学生体育协会(NCAA)有这么多球队,欧洲有这么多球队,每年他们都有资格参加选秀,可只有60人入选,其中只有不到一半人可以坚持3年以上。所以你的机会不大。你应该听妈妈的,优先考虑教育。如果你能打NBA,最好,如果打不上,还有后路。
那时,中国球员没人想到去NBA打球。我们当时最好的职业球员是胡卫东,但他不可能进NBA。他是CBA的大前锋。他的膝盖受了伤。如果膝盖没受伤,他能打小前锋或得分后卫,这样他的水平够得上进NBA。他不高大,但很强壮,巴特尔也动不了他。中国的北方人比南方人强壮。中国的南方就好比美国的西海岸,北方就好比美国的东海岸。胡卫东来自南方很远的地方,他是一个例外。
斯蒂夫弗朗西斯:(休斯顿火箭队后卫):我认识的在中国打球的球员从不谈论姚明。
他们经常谈到胡卫东。所以有一次找到姚明,我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胡这人怎么样?他们告诉我,他像迈克尔乔丹。”“他很棒。”姚明说。
我问,“你是指什么意思?”我本来想问的是胡卫东过去怎么样,他以为我问的是胡卫东当时的水平。
“现在他年龄大一些了,可能不如过去,但几年前他是很棒的。”
就像我说的,姚明很注重细节。以后你问他什么可得小心———他会咬文嚼字,跟你说上一大通。
特里罗德斯(耐克前任中国市场主管):96年夏天,耐克中国公司从广州搬到了上海,所以我看准了姚明。我们与CBA签了赞助协议,为所有甲级队提供球鞋和运动服。那年秋天姚明所在的上海大鲨鱼队从乙级晋升到甲级,我们感到很兴奋。这样我们有了一支在自己大本营的球队。
我不仅和姚明会了面,还跟他对打过。我们公司有一支由员工的中坚力量组成的球队,每周都在当地的体育馆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