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债,得还!-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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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否认自己孤陋寡闻没见识,但这先生也实在厉害,不但教得一手好书,就连治病救人都比村里的大夫强,甚至还会给母猪接生,真是全才!
所以,他们对先生的敬仰之情就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更像夜里铺天盖地的蚊子,让人铭感五内,记到老死。
而叶子听了只想用头撞墙,你们这是感激到想拍死我啊!
要不都说,没文化太可怕,叶子立志要让他们再不说出这种让人吐血的话了。
是的,此时坐在学堂院里悠闲望天的先生,正是曾经的卖身丫鬟——叶子。
你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那说来可就长了,所以还是别说了。总之,当年她在路上使计支开清澜,一个人偷偷溜走,最后被这里的淳朴民风所吸引,又不小心展露肚中墨水,于是就阴差阳错地做起了这里的先生及大夫。
@文@“妹儿,你看先生又盯着对面的山发呆了。”
@人@“笨!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先生那是在沉思,深思!”
@书@伴着女子的低斥,是男子憨憨的傻笑。
@屋@叶子掏掏耳朵,假装听不见,继续望天。反正村里人都知道她有这个毛病,她又何必再费心遮掩,也就这傻大个把它当回事,时不时念叨念叨。
你要问他们是谁,那就要从这个学堂说起。
当初村里建的这个学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了方便照看孩子,叶子又请了脾性相投的女夫子杜英帮忙。其实说是夫子,也不过就是比其他村民多识几个字,勉强能教教小孩子。
而她的哥哥杜雄则是村里公认的老好人,兼壮士。谁家有个重活累活,只要他看到,不用招呼就会过去帮忙,酬劳不过就是一顿饭,这还是他怕人家过意不去才勉强答应的。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要找他帮忙就得上学堂来找,准没错。
当然,叶子对于现状很满意,每天有人免费劈材、免费挑水、免费烧火、免费杀鸡宰鹅,末了还有兄妹俩陪她吃饭聊天。是以,这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只是,有一点让叶子头疼。杜英时常跟她提及弟弟的各种好,而杜雄每每看她的眼神都能拧出水来。对此,她不是读不懂,奈何她早已心如止水。但为免伤人自尊,她只能一直装傻,甚至还十分热心地帮他到处牵红线。
这不,她又说动村西头的刘家媳妇,让她跟家里人说说杜雄的好话,给她小姑子找个壮士做丈夫,多好。
于是,到了见面那日叶子兴致勃勃地为杜雄跑前跑后,帮他挑衣服,甚至帮他梳洗打扮。
杜雄就一直闷着头不说话任她摆弄,他妹儿也没办法,只好安慰他:“去看看也好,都说刘家的姑娘人好心善,也乖巧,如果她不嫌弃咱,就处处吧。”
杜雄默默点头,临走前看着叶子道:“那我去了。”
“嗯。”叶子别开眼,不敢瞅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刚才他那一眼有点可怜兮兮,带着点小哀怨。
※※※ ※※※
今天是村里一个小节日,所以下午学堂就放假了,让孩子们回家和大人一起过节。
杜英见没什么事也想回家里收拾一下,叶子自然是准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微风吹拂绿叶,沙沙作响,清新怡人。
叶子懒洋洋地躺在院中泛黄的旧藤椅上,眯着眼小憩。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一激灵,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股很大的怨念将她团团包围,欲要一口吞噬。
她吓得立刻睁开眼,果见正上方有团黑影,并且从中射出两道犀利的寒光正将她无情地刺穿,再牢牢地锁住,似连她的灵魂都要囚禁起来。
叶子尖叫一声,翻落在地,只是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双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到无法呼吸!
窒息的痛苦让叶子感到恐慌,但随着意识的飘远,她忽然有种解脱的轻松。
也许这样也不错,至少不必再强颜欢笑,自欺欺人了。
可就在叶子以为必死无疑,仿佛都能听到喉咙被捏碎的清脆响声时,那人却松了手。
“咳咳……”叶子趴在地上像吊死鬼一样狼狈地喘着气。从眼角余光知道,他是个男的,有钱,还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证据就是那双只有世家纨绔才穿得起的黑面滚貂毛镶金的霸气靴子,而此时却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叶子正想他是不是找错人了,就听那男的十分嫌弃地道:“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跟猴儿似的?亏当年那么处心积虑的避开我们,还以为你过得有多好,结果就窝这破山沟里。”
如此嚣张的声音,气得人牙痒,又熟悉得差点让人落泪。
叶子猛一抬头,果见是那张朝气蓬勃自信张扬的耗子脸——贺斩风。
只是,叶子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就是猴子样了,她不就是瘦了点吗?
她“噌!”一下窜起来,双手插腰道:“你懂不懂欣赏啊?这是瓜子脸,杨柳腰,这叫苗条!”
贺斩风嘴角抽了抽,瞪她:“跟我见个人。”
“不去。”
贺斩风被噎得吐血,眯眼:“由不得你。”
叶子正欲反驳,却突然间天翻地覆:“哎……你放下我!”她用力拍打,却无济于事。
空旷的山路上除了拖长的尾音,哪里还有人影,末了只传回女子的河东狮吼。
“死耗子!怜香惜玉你懂不懂啊?我又不是一袋米,怎么能用扛的?!”
“喂,我又不是猫狗,你挟着我干什么?”
“哎,笨死了!你就不会用抱的啊!”
“喂……你敢摔我?!”
※※※ ※※※
山风呼啸,阳光倾洒,云层似触手可及。
贺斩风气喘吁吁站在山顶的一处巨石边,一边捂着流血的手背,一边恨恨地骂道:“你属狗的么!这么久不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都做夫子的人了,还是这么野蛮!”
叶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瞪他:“那也要看对象是谁。对你,这都是客气的。”
贺斩风嘴角抽了抽,终是压下怒气,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回头看看。”
叶子不解,疑惑地转身,愣住。
山下,目之所及是一个采石场,只不过在那里挥汗如雨的都是一些穿着囚服的犯人,里面不但有几十个手执鞭子的监工,四周更有重兵把守。
而最让叶子震惊的是服刑的人群中有一个瘦如枯槁的男子,虽然他此时面色灰白,满目疮痍,但那熟悉的眉眼是她无法错认的坚毅。
叶子刚一回头就对上贺斩风肯定的目光,她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再次将视线移回到那个人的身上,确认他正是本该死去的顾家长子——顾荣。
贺斩风说,那时他求救无门,不得以只好上寒殊那儿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真能成功。寒殊不但帮他顺利见到了慕容昭,更让皇上同意慕容昭的求见。
最后,慕容昭以太子之位方求得皇上开恩,留顾荣和几个弟弟一命,改为到极北之地终身劳役。
而此时,顾荣和其他犯人一样正在不停地搬运巨石,并因四肢束缚沉重的镣铐而行动困难,但即便双腕破皮露骨,脚踩血印,他依然没有停顿,甚至采石的效率比别人还要快。叶子怔怔地盯着下方,不曾开口。
贺斩风瞥见她紧攥的双拳,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所见的已经是他最轻松的一面,还有更多是你无法想象的。比如,到了晌午开饭的时间别的犯人都可以休息,他却被强令继续干活。晚上亦是如此,直到监工腻了困了才会放他回去,而留给他的自然只能是残羹馊饭。还有……”
叶子打断他,皱眉反问:“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即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监工头还敢不听你和太子的话吗?”
贺斩风突然回头,盯着叶子的眼,沉声道:“他不准我插手,更不许我告诉慕容昭或其他任何人,否则就要跟我绝交。”
叶子愣了愣,忽而眼神犀利地嘲讽道:“原来他早知道我在这儿,是专门做给我看的么。不过可惜……我从没来过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继续虐小顾同学,小伙伴们不要太心软哈~~
另,揭秘他为何会一直包容叶子。
第22章 抽丝剥茧
“你也太高估他了!”
贺斩风冷冷凝视面前的女子;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还是那个笨笨的总是惹祸却心地善良的丫头吗?还是那个让他们莫名心动;争相呵护的女子吗?
“顾荣早在把你救出刑部大牢前就曾恳求我们,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做过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就不让任何人阻拦。如果哪日你离了京城;也不要追查你的下落。”
贺斩风冷冷地看着她,眼神轻蔑:“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你在这儿。如若不是今天我路过村子里碰到一个要买兔子挂坠送给他们先生的傻大个;我也不会知道你居然就在这里。否则,我宁可冒着绝交的风险,也一早就把你带过来了!”
叶子懊恼,这傻大个不会就是杜雄吧。自从他知道自己珍爱脖子上挂的玉兔;他一看到相似的兔子饰品就会买来送她,现在家里的柜子里床底下堆满了各种材质的小兔子,她家俨然已经成了兔子窝。
“你知道吗,顾荣从来没有恨过你。他说,既然你选择以这种方式来报仇,他会成全你,并以他的方式来偿还。”
“是吗?”叶子看着贺斩风期待的目光,嘲讽地道,“那就让他慢慢还吧!”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贺斩风气得肺都要炸了,哪肯轻易放她走,就在二人争执不下时,一记响亮的鞭声惊得他们同时望向山下矿场。
就见刚刚还站着搬运巨石的顾荣此时却倒在地上,背上的囚衣不知何时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目光所及是皮肉翻卷正在渗血的数道鞭痕,而他身后就站着一个抡圆鞭子的监工。
“啪!”又一记破空之声,叶子瞳孔猛缩,直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紧接着,那监工对着顾荣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猛抽,直打得累了,又骂骂咧咧上前踹了两脚才算作罢。
其他犯人和监工也没有一个因此停顿下来,似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而顾荣也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不待监工催促就强忍伤痛一点一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
突然,他似有感应般向他们刚刚所在的山上望去,只不过此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顾荣苦笑地摇头叹息。是他思念成疾,生出幻觉吗?
正想着,随着一句咒骂又是一鞭呼啸而至,顾荣踉跄两下方才站稳,再回头时面上已恢复一片淡然,继续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折磨。
※※※ ※※※
而此时,学堂后面的农家小院里,一个瘦瘦小小穿着比普通村妇略讲究的女子正在一间房舍的灶间里摘菜剁肉,生火做饭。
只不过,虽然女子心灵手巧动作利落,但也架不住她频频出错啊。
摘蘑菇把上面最嫩的伞头揪掉扔了,留一盘嚼不动炖不烂的蘑菇根;切肉把瘦的剃掉,剩下皮和肥肉;生火时把扇火的扇子当柴往里送;炒菜时把盐当糖撒了一勺又一勺……
等终于忙活完,叶子坐在桌上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不禁摇头苦笑。自打从山上回来她满脑子都乱糟糟的,眼前不时闪现那人满身伤痕的样子,无论她怎么驱赶也无济于事。
叶子没有胃口索性放下筷子,颓然地倒在床上,右手摩挲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忽闪着一双秋眸望着屋顶怔怔发呆。
这匕首是顾荣送她的,她曾用它断发斩情,只不知为何没有丢弃,反而一直贴身携带,一如她脖上的玉兔。
叶子有一搭无一搭的胡思乱想,忽然记起一件以前没有注意的事情。
在她还在将军府给顾荣做丫鬟的时候,有一次清澜不在她就趁夜蒙着面纱亲自跑到宋尚书府上送证据。
当时宋千林问了一句,“这些东西从哪得的,可靠吗?”
她也没隐晦,说是自己从将军府偷的。结果宋千林听了非常惊讶,像崇拜世外高人一样地看着她。
他说,他们也曾多次派人试着进去,结果没有一次能顺利得手,伤亡甚是惨重。
那时她还奇怪,也没发觉府里什么时候有外人闯入,更不要说打斗了。所以她最后的结论是,她对将军府比较熟悉,加之运气非常好。
可现在想想……她在第一次潜入楚天楼时就碰到了顾荣,但幸运的是当时顾荣并没有疑心,真的相信她又犯路痴走错了地方,随后还亲自带她离开,并避开所有守卫。
叶子忽然翻身而起,满眼的不可置信。难道说他当初是故意放水?!所以刑场上在她告诉他“一切都是我做的”之后,他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只是淡然地点头“我知道”。
那时,她还以为他是在强撑,不愿在她面前认输而已,却原来这一切的得意都是那人给的,包括此刻的安逸。
叶子忽然觉得好笑,也终于明白慕容雪当年为何会如此气愤,肖靖在交待顾荣的嘱托时目光为何会那样复杂,甚至带着恨意。
※※※ ※※※
夜色遮掩下,一切肮脏龌龊的行径开始争相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