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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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的生活。以前,心里总是有个她,别的全没想,可是现在不行了,她不再让他想……他鼻子酸酸的,眼窝里也酸酸的,但是没有泪,心已经干涸了,没有多余的眼泪流出来。
公路上的水份早已被滚滚的车轮带向了远方,留下来的是飞扬的尘土。
他有气无力地开着车,速度是来时的1/3,北京吉普成了最现代的老牛车。他抓过马仁花递过来的“娃哈哈”矿泉水,一口气灌进去大半瓶。
“钟政委,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白灵灵皱着眉对他说。
他把车停在公路边上,整个上身爬在了方向盘上。“这会儿她可能到医院了,他会告诉她我来过吗?”他大脑作出的决定,身体接受不了,心也不肯听……他苦恼极了。
“钟政委,你别太难过,伊然要是知道你来过白凌河镇,一定会给你打电话。她不会忘记你,你离开那儿是对的,假如她来电话就证明她还爱你,如果……”白灵灵聪明地分析着,没有把话说完,她不愿意让钟亦鸣听到糟糕的结果。
“她说的没错。”他承认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既然自己把命运交给了别人,就应该承担结果,无论是好还是坏。”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惩罚自己的懦弱。
车重新上路了。然而,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被骤然而响的手机打乱了……
伊然疯狂地跑出医院,沾满眼泪的发丝在风中乱舞着,活像刚出锅的棉花糖。
她跑上了公路,稍停片刻又开始跑起来。追赶在后面的牧哥大声地喊:“伊姐姐,你跑错方向了,应该往这边跑。”
风把喊声送出去好远,就是没送进伊然的耳朵,她还在继续跑着,离医院越来越远。
袁所长骑着自行车赶上了田牧哥:“她这是怎么了,跑什么呀?而且还跑的那么快。”
牧哥一把拽下袁所长,骑上车向伊然追去,扔下呆鹅般的袁野和追在他身后的村长和小苗苗…
“伊姐姐,你跑错方向了,应该往那边跑。”上气不接下气的牧哥一把抓住伊然,指给她方向。
人在极度喜悦和痛苦的情况下,行为有所失常应该说是很正常的,当然经过特殊训练的间谍和政客除外。伊然也是如此,长久的分离把看不到结果的思念打入了冷宫,在记忆库里闲置。然而,就在等待的最后一分钟,没有希望的思念却被从天而降的喜悦唤醒了。幸福,就像掉到沙发后面的一颗纽扣——你专心找,怎么也找不到,等你淡忘了,它自己滚出来了……
钟亦鸣驾驶着汽车,呼啸着出现在公路尽头。远远地他就看到一排人往这边跑来,他小心地将车停在路旁,下了车也向前方跑去,后面紧跟着马仁花、白灵灵。
他们越来越近了,伊然终于看清了远远向她跑过来的钟亦鸣,她感觉自己早已化作一只飞鸟……
“伊然,我的伊然!”钟亦鸣像彪悍的山风,旋到伊然面前,将她深深地揽进怀里。
如果你没有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坐看过日出与日落,没有在天远地僻,没有任何文明污染的地方像一粒种子一样经历了夏秋冬春,就很难理解遭遇过磨难的“爱”的神秘、美和力量。
第十二章
他与她紧紧相拥着,天地万物已经不存在了,眼里只有对方,泪流在了一起、唇与唇粘在了一起……
许久,他停止了吻,搬起她的脸,久久地凝视着……略显清瘦的脸庞,不变的俏丽,只是眉宇之间更多了一份成熟与细腻。他再看她的身上,不变的大红运动服,白色运动鞋,只是鞋上沾满了泥污,那双被他紧紧握着的手变得有力而粗糙。他惊愕地望着她,望着几乎没有变化的她,一切都像在昨天,更像从来没有分离过。
他一次次把她搂进怀,一遍遍地问着:“伊然,真的是你吗?”
她抬起头望着在梦里见过千百次的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额头和眼角已经显现出了细碎的皱纹,“对不起,亦鸣……”她哭出了声。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横在她的嘴上,假装生气地吟出一首诗: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伊然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大声说:
“秋夜香闺思寂寥,漏迢迢。
鸳帏罗幌麝烟销,烛光摇。
正忆玉浪游荡去,无寻处。
更闻帘外雨潇潇,滴芭蕉。”
他俩念的都是唐五代顾夤的诗,只是亦鸣吟咏的是《诉衷情》,伊然是《杨柳枝》。
“钟亦鸣,你行了吧。”站在一旁的白灵灵实在等不及了,第一次直呼其名,一把将他拉开。
伊然终于从她与他的梦中惊醒,被白灵灵一把抱住,两人先是大哭接着又大笑起来,马仁花咧开大嘴也参加了又哭又笑的行列。
这一阵闹腾,把个袁所长弄得莫名其妙,不过有件事,他是看明白了,钟亦鸣抱着的一定是他的恋人。
“钟局,来了这么些人,现在快到中午了,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边吃边唠?”
“好,这事就麻烦你了,钱算我的。”钟亦鸣高兴地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破案立功受奖也没见他这么高兴过。”袁所长轻声嘟囔着办事去了。
伊然左边是钟亦鸣,右边是田村长,紧靠着钟亦鸣的是袁所长、马仁花、白灵灵。紧靠着村长的是田牧哥和小苗苗。八个人围坐在大圆桌周围。
钟亦鸣为每个人斟酒,男人是白酒,女人是葡萄酒,连小苗苗也没放过。最后他为自己斟上满满一杯。他那张阴沉了许久,已经有些灰白的脸上绽放出朝阳般的灿烂,那双尖锐的让任何罪犯都望而生畏的眼睛,如今却散发出让人怦然心动的柔和之光。他将酒杯高举,嗓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吐字清楚地说道:“感谢在座的老朋友、新朋友,帮助我找回了我的伊然。”他一仰脖喝干了那杯酒,接着立即又倒满一杯,端着走到田牧哥的面前:“牧哥,你是伊然的弟弟,更是我的好弟弟,我感激你、感激你们全家……”他没能把话说完,轻意不示人的泪早已漫出了眼眶,他将这杯混合着泪的酒也灌下了肚子。
当眼睛印证了真像,就应该让心清醒,即使清醒很痛苦。田牧哥心里的痛苦已经随着昨夜的那场病逐渐远去,他爱伊姐姐,也爱钟大哥,他对自己作出的决定不后悔。
他拉着钟亦鸣走到伊然面前,“伊姐姐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的心灵与外表一样美丽。”牧哥说的及其真诚。他把伊然的手递到钟亦鸣的手上:“钟大哥,现在我把伊姐姐还给你,你一定要珍惜她……”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痛,就像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抢走了他最心爱的人……那感觉就像眼睁睁地看着天神抓走了七仙女,哭倒在地的董永。原以为自己能够坚强、能够想通、能够潇洒,可是面对他最心爱的伊姐姐和已经逝去的婚礼,他还是悲从中来。他面色潮红,晶亮的眸子闪动着水雾,丰厚的唇僵硬地抖着,不顾一切地将伊然抱进怀里,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伊姐姐,我永远爱你,永远像亲弟弟一样爱你!”
钟亦鸣张开双臂将他们二人紧紧搂住,无声的泪潸然而下。爱,是他们心中的一眼清泉,只有当大地万物唱起了春之歌时,那眼清泉就会从开始融化的冰层下面涌出,化作小溪蜿蜒而下,虽然细小,却清澈见底,顺着那条不归路,流过旋涡,终归大海。
知情的人看到这种场面唏嘘不已,不知情的人被感染的也唏嘘不已。可是村长却一句话也没说,坐在那儿喝闷酒。
伊然早就注意他多时,她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回想起他为自己所作的一切和正在作的一切,她就觉着有种热乎乎的东西温暖着自己。她拉着亦鸣走到村长面前,弯下腰,对正在低头喝酒的村长动情地喊:“哥”她这可是第一次叫哥,以前都是喊村长。
村长蓦地抬起头,慌忙站起来。
“亦鸣,这是田吟耕大哥。”伊然介绍着。
“听伊然说,你是牧哥的大哥,也是田家坪的村长,我叫钟亦鸣,谢谢你对伊然的照顾。”他向村长伸出手。
村长没有握伸过来的手,抬起头忧郁地望着伊然。
伊然顿时热血沸腾,所有的感动与感激都化成了一种勇气,她双手紧紧抓住村长的手臂,大声喊道:“哥,我永远都是田家坪的人,永远不离开田家坪。”
村长惊疑地望着她,两只眼睛睁圆,嘴巴翁动着,怀疑地问:“你说什么?”
“我永远不离开田家坪!”伊然嘴唇鲜红,眼睛雪亮像闪闪的星,由于过于激动,两腮丰润的像抹上了几缕彩虹。
“此话当真?”精明的村长不想错过时机。
她将手掌猛地击向村长的手掌,“我愿击掌起誓。”
村长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钟亦鸣,有些迟疑。
“村长大哥,我愿意为她作证。”亦鸣笑着对村长说。
“好!”村长重新与伊然猛击一掌,“伊然,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说完,他端起一大杯酒说:“为了你的决定,为了我们田家坪小学,为了田家坪将来的富裕,我先干了这杯酒。”村长喝干了酒。
“村长,你不是想修桥吗,想修小学校吗,想把大棚里的东西卖了吗,想找贸易合作伙伴吗,你快说呀,快跟这些人说。”伊然热情地催促着村长。
村长心里的阴云一扫而光,只剩下明媚的阳光。
四辆自行车在蜿蜒的山道上蹒跚而行。钟亦鸣带着伊然骑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田牧歌带着小苗苗、袁所长带着白灵灵,最后面是村长带着长了一身肉的马仁花。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柔,近处的山被照耀的一片明亮,冰凌化作细心的水滴,“滴答、滴答”地叫着渗入黑土层。向阳坡地上开始泛青,无数的生命在萌动,静中有动地悄悄等待着……
脚下,白凌河重新摇摆起它婀娜的腰姿,像一位多情的少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地飘向远方……
伊然与钟亦鸣并肩站在山坡上。山脚下的田家坪笼罩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寂静而安祥。一座座粗犷的茅屋仿佛是男人们强壮的脊梁,而窗口透出的灯光则是女人们希望的眼睛。他们的身后,是一片黑黢黢的松树林,夜风从那里窜出来,带来沁入心脾的凉。
钟亦钟解开黑皮大氅的扣子,把伊然拉入怀抱温着。初春的月光仍然冷峻,浮云盖住它的冷,将它的柔美传递给了大地。
他默默地看着怀中的她,眼光温柔的像一只温顺的猫,脸上过早的荡漾起夏日的风。他低下头,轻吻住她的唇,将自己的心事吐进她的嘴里,许久,他将嘴移近她的耳边,轻声说:“我们结婚吧。”
尽管她早就知道这个必然结果,但是,她还是吓了一跳。“你、你父母怎么办?再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她心有疑虑地说。
他嘿嘿笑了起来,并不着急回答她。他把眼光投向远方。多远?极目远眺!
她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多深?情深似海!
男人看得远。对他而言,世界就是她;女人看得深。对她而言,他就是世界。
“你说话呀,就知道傻笑,亏你还笑得出来。”她在他的怀里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腰,假装生气地嚷着。
他把她的头抵住自己的下巴,向深遂的天空望去,群星缀满了天空,像无数盏天灯闪烁。“傻丫头,我父母跟我一样,天天盼望着你的消息。”他故作淡然地说。
“为什么?”她有些糊涂。
“你离开那座城市快九个月了,九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就如同你差点嫁给别人一样。”
“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说吗。”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伸直了脖子着急地问。
“乔爱爱贪污受贿,被判有期徒刑五年。我父母也受到一点牵连,他们对人对事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也包括对你的看法……”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父母老多了,尤其是妈妈,两鬓的头发都白了。”
她没有作声,只是把自己重又缩回到他的怀里。过了一会儿,她说:“亦鸣,我、我是要留在田家坪的,两位老人家能同意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1746年,14岁的华盛顿在种植园的一个石房子后面栽了一棵苹果树,他父亲见到后说‘你明年若想吃到苹果,就应该把它种到有阳光的地方,并且给它浇水。’转身离开时,这位父亲又多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帮助它得到它想要的,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他搂紧了她,“伊然,你奉献了自己就是成就了自己,没有人能够阻止你。”
她感激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着。
俄顷,她停止了亲吻,忧郁地说:“我很对不起牧哥,偷了他的感情,却什么也不能给他。”
“他很优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喜欢上了他。他很聪明也很真诚,他懂得这样一个道理:凝视着黑暗,就会在黑暗里;凝视着光明,就会在光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