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是离别,对我是等待-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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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冲。
走到贺臻面前四个人会合,他先对郁宁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病好了吧?”
“出院两都好几天了,已经没事了。谢谢你。”贺臻和魏萱在那天探病之后还来了好几次,教郁宁心怀无限感激。
魏萱怕冷,已经先一步和男友溜进了戏院,留下贺臻和郁宁走在后面。和光彩照人香风袭人的魏萱相比,郁宁看起来还是像个女学生,贺臻一边替她开路,一边顺道闲聊:“等一下就要看到自己的作品了,感觉怎么样?”
郁宁老老实实地答:“很紧张。贺臻,你觉得它怎么样,合格吗?那天……”她本来想把董依依和严可铭那段云遮雾绕的对话转述给贺臻,偏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头。正在犹豫的当口,贺臻对她说:“要开演了,我帮你去存衣服吧。”
“哦,好……”
他绅士地替郁宁脱了外面的大衣,存好之后扭头看见郁宁面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陪她不出声地站了一会儿,才出言提醒:“好了么?可以入场了。”
离开演还有十几分钟,剧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因为是评论场,很多观众看起来彼此相识,端着酒水三三两两地闲聊。贺臻是很熟悉剧院的布置的,领着郁宁直接往座位上走,落座之后发现位置很好,厅座正中稍稍靠后,魏萱他们坐在后一排斜后方,看见郁宁进来,她还朝她招招手,顺便递一杯果汁给她:“你们真慢,做什么去了。”
郁宁并没有把魏萱那玩笑似的抱怨听进去,她只是定定地站在座位上,看着此时还光线昏暗的舞台出神:她看见了她画的大幕,挂在舞台的最后方。因为光线和道具的摆设,那块幕布并不起眼,下方被遮住了部分,很多细节也因为灯光的问题湮没在了暗处。她像是第一次见到它,又好像已经把它忘记了,看了很久很久,视线落在幕布左上角那一轮月亮上,灯光还没起来,月亮也黯淡了,苍白得像是一抹影子。
郁宁忍不住悄悄地抹了一下眼角。
这个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贺臻,等郁宁放下手,他才开口:“之前你不是问我它合格吗?现在你也亲眼看见它了,你自己觉得呢?”
她的内心不知怎的涌起一阵羞涩,竟让她不敢去看贺臻了,也不敢看她的画,缓缓地垂下眼,很小声地说:“我不知道,看不太清楚。”
身边的人似乎是低声地笑了一笑,郁宁又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布景很好看,原来实物是这个样子的。”
“都是根据你为严可铭画出来的那些设计图而来的。”
一时间郁宁也分不清内心究竟是酸楚还是感动,用力瞪大了眼睛,怕在贺臻面前红了眼眶:“哦,我也认不出来了。”
说完她静下心来仔细去辨认,很快的,那些设计稿上的标注和图案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她暂时忘记了幕布的事情,拉着贺臻低声问:“我以前听说舞台上很多道具都是纸做的,那个鹿头标本做得好像真的。”
“是真的。”
“啊?!”
对着惊讶万状的郁宁,贺臻不紧不慢地解释:“都是真的。包括那些家具,都是好几十年的老家伙了,严可铭找他的朋友借的。”
郁宁又去打量了好一阵子,以美院学生的专业目光看来,这场景的搭制就美观来说毋庸置疑是精品,看似随意中实则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经过了缜密的思量,整体看来像一幅精致而色彩饱满浓郁的油画,又不至于过“满”,和当初那些看起来凌乱的设计草图绝不可同日而语。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对严可铭进一步的佩服,也才想到并没有见到他的人——事实上自从那天忽然在他面前晕倒,她就再没见过他了,连薪水都是贺臻送过来的。哪怕只是想到这个名字,郁宁都觉得心里一阵狂跳,手心也有些发烫。她装作蛮不在意地问:“怎么没看到严可铭?”
“他现在应该在后台,今天评论家都到了,他肯定要和袁圆、董老师一起全场压阵的。”
“哦。”她声音低下来。
“我们这两个位置就是他的票。”
“……那他不看了?”说完看见贺臻微微挑起的眉头,郁宁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就连她这种很外圈的人,天天在天平剧院进出,已经不知道途经多少次排练现场,更不要说负责整个舞美的严可铭和贺臻了。
贺臻并没有任何觉得这是个蠢问题的意思:“开演了会在监控室里看。前几天的预热场很顺利,问题应该不大。”
他们絮絮低语的时间久了,魏萱就在身后问:“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小贺,你看郁宁都不笑了。”
“没,我们在……”
她没说完的话被贺臻轻快地接了过去:“专业人员的内部话题。具体内容保密。”说完还附送一个大大的微笑。
魏萱佯怒,正要反击,演出即将开始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于是一切话题都暂时鸣金,贺臻、郁宁,还有剧院里其他所有尚未落座的观众们都收住了话端,陆续坐下,短暂的寂静之后观众席的灯光暗下去,一声象征着夏日惊雷的鼓声响起,舞台的灯光亮了。
第五章 不管初衷里如何强烈地抱着“要从专业人员的角度来看这场戏”的意愿,当戏正式开始之后,郁宁的注意力很快地被剧情完全地吸引了。
她之前若干次目睹过这出戏排演时的片段,也在严可铭的要求下看完了那版鼎鼎有名的电影,可真正坐在剧场里,似乎一切又变得彻底新奇起来:她不再注意那块依然不起眼的幕布,不再关注舞台布置上的用心,所有的注意力几乎可以说是再自然不过地投到演员们的身上,由着他们牵引着自己来到另一个空间和时间,在别人的世界里哭哭笑笑走上一遭。
在这样真假难辨抑或是无心去辨的时刻中,三个多小时疾如白驹过隙,谢幕掌声响起的时候,郁宁才醒过神来跟着全场的人站起来欢呼鼓掌,她甚至能看见邱俪云脸上的汗——今晚的她耀眼极了,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头,好像就是剧本里的玛姬再世,妖娆,狡猾,顽固,绝不服输,郁宁用力地鼓掌,觉得邱俪云那句像是肺腑里喊出来的“他死了!我还活着!玛姬这只猫……还活着——还活着!”还在耳边挣扎着无论如何不肯消散。鼓掌的间隙她踮起脚朝着贺臻耳语:“天啊,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个花瓶的,原来演的这么好。她还这么年轻,真是了不起。”
贺臻已经放下手,对她笑一笑:“想去要签名吗?”
“这……”郁宁犹豫了一下,“改天吧,她今天肯定很累了。”
贺臻又飞快地朝后排魏萱那边看了一眼,和他们交换了个眼神,继续对郁宁说:“既然不去后台,那我们先走吧,早些散场,免得排队。”
于是他们四个人在旁人都还继续鼓掌的时候先行了一步,走到门口的时候,才稍微止歇下去的掌声又骤然强烈起来,郁宁禁不住回头,只见演员们簇拥着袁圆走上台来,一眼晃去,严可铭的身影并不在其中。
她也不知道此时心中涌上的是失望还是不舍,不知不觉之中走起神来,贺臻叫了她好几声,才勉强心不在焉捕捉到最后几个字:“……怎么了?”
“没、没什么。”
“累了?”
郁宁又摇头:“不累。哎,魏萱呢?”
“在衣帽间取外套。”
郁宁的衣服也存着,贺臻的话提醒了她,也跟过去,不想衣帽间外已经排了好长一条队伍,而魏萱和她那英俊显眼的俄国男友正排在队伍里靠前的位置,看见郁宁站在队伍尾巴上张望,魏萱笑着招手:“小宁,我们在这里,你来。”
她脸皮薄,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插队,犹豫了一下,折衷走上前,把票交给魏萱,轻声说:“拜托你帮我领一下,我正好去一下洗手间……太暖了,我得脱一件衣服。”
“哦,你去,等一下我们在票房门口等你。”
约好之后郁宁四处张望地找最近的洗手间,落在贺臻眼里,引得他又多问一句:“在找什么?”
“我记得前厅这里有个洗手间的……”
“现在退场,到处都是人,你去后台吧。那里没人。出入证带着没?”
贺臻的话一下子点醒郁宁,沿着工作人员的通道刷卡进了后台。相比于散戏后人头涌动的剧场和门厅,此时的后台又是另一番热闹:工作人员们川流不息自不必说,还有些没来得及卸妆的演员们正和剧院的资助者们寒暄交谈,郁宁习惯性地又去找了一圈严可铭的身影,再次一无所获后,这才死了心,往工作区的深处走去。
天平剧院的演出场地不算大,后台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五脏俱全的“蜘蛛巢城”。郁宁之前不留神走错了一个岔口,这下就走到一个之前从没来过的区域了。正要退出去,眼角的余光恰恰扫到女洗手间的标识,又改变了主意,三步并两步地推门而入。
郁宁锁好隔间的门后脱了一件毛衣,带起的静电让梳好的头发一下子没了形状,她抹了两下,一边想着出去对着镜子再弄过一边低头系外套的扣子,忽然听见外面大门碰得一声巨响,高跟鞋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催人上场的鼓点,女人的声音包含着哭腔,又是委屈又是爱娇,听来真是惹人无限怜惜:“……你明明说了要来的。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这声音刚刚伴随郁宁度过了美妙的三个小时,绝不至于听错。她浑身一僵,不由自主地摈住呼吸,只觉得无比的尴尬,待在这里哪怕多一秒都是煎熬。
可对方显然并没有意识到此刻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在场,也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什么,她静了好一会儿,又说:“……你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接这个角色的,我真是笨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以为你今天一定会来,哪怕只来一会儿看一眼也好,结果呢,你忘了……”
这语气中饱含着辛酸之意,郁宁却已经额头上都有了汗意,生怕邱俪云发现她也在这里——无论是不是有心,瓜田李下,窥听已经是事实,不被发现还好,要是真的被发现了,那真是一万张嘴也无从解释了——她一想到这个,更是心烦意乱,于是当邱俪云那略显尖利的哭诉爆炸一般响起时,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寒战。
“……我胡闹?求求你和我说一句实话,我也好死了心了……你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我是真的爱你啊,我那么爱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明知道这是人家留下来的烂摊子,你说要我演,我就演了,可是你呢,你就这样成心让别人看我的笑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死了的那个我争不过,活着的这个也比不上——程静言,静言,我就这么下贱这么一钱不值吗……”
她说到最后整个人哭得泣不成声,说到嗓子都劈了,饶是郁宁一个前情不知后果无涉的路人,听了都不免新生恻然,几乎都要冲出去安慰她。听着她越哭越是凄凉无助,连话都说不出来,郁宁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机想给还在外面等自己的魏萱他们发条短信,知会一声自己这边碰到了点事情,一时半刻走不开,可世上的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凑巧,一条短信还没打几个字,屏幕一闪,继而铃声欢快地响起,成为那惊心动魄的哭声中一道毫不协调的伴奏曲。
郁宁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麻了,愣了一愣,才想起去按掉这个来电。手忙脚乱之中手机滑在了地板上,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切变得死一样的沉寂,只有邱俪云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预示着无数的不祥。
这令人绝不愉快的沉默只维持了一会儿,就被新的铃声打断了。郁宁一时间不知道是去接电话还是打开门,左右为难之中,她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僵住了,心头一阵狂跳,有那么一两秒钟,无边的羞愧甚至压住了尴尬。
终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谁藏在哪里?滚出来!”
……
“所以你们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情?看把魏萱乐的,上车到现在一直在傻笑个没完。”在笑声又一次响起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贺臻终于发问了。
郁宁却至今没有从之前那窘迫的境况里完全脱身,对上贺臻的目光后,犹豫再三,到底禁不住魏萱在边上一个劲的“让郁宁说,你让她说”的催促,简单地说:“那个……我在里面换衣服,邱俪云进来打电话,她不知道我在里面,打到一半哭了,后来魏萱打电话过来……再后来她找到我,把我拉走了……”
“哈哈哈哈哈,我才不管她呢,找到小宁直接把她拉出来了。她还能疯婆子一样冲出来拦住我们不让走不成……?”魏萱乐得笑不可抑,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好久,全是被自己的笑声给打断的。说完想一想当时她找到郁宁的情景和邱俪云当时的脸色,忍不住又一次噗地笑倒在郁宁的肩头。
见郁宁还是满面难堪之色,贺臻没立刻接话,等魏萱的笑声暂时歇下去,才和声安慰:“意外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