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再嫁-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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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衿一脚蹬开了被子,靠在床柱子上,挠了挠头,“我饿了。”宋宁默嗤笑一声,忙唤人端着点心来让她进食。看着她大快朵颐,如墨的眼中满是怜惜。
到了第三日,或许是天气天热的缘故,叶子衿一整日都提不起精神来,也无甚食欲。
从早晨开始便只吃了小半碗稀饭,正午时分更是什么也不想吃,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饭菜便觉得心中烦闷不已。宋宁默好说歹说的哄着,也不过让她吃了小半个苹果。到了晚上,叶子衿又是恹恹的靠在榻上,一动也不动。
“这怎么行。”宋宁默拿着扇子替她扇风,“就是再不想吃饭,也得吃一些。一整天就吃那么点东西,怎么熬得住?”叶子衿端过用井水浸泡的酸梅汤抿了一口,神色慵懒,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可是实在是不想吃东西。”
“不管想不想,都要吃。”宋宁默从紫苏手中接过几碟小点心,又命人送上几盘水果,“来,尝尝这点心,这葡萄也是才摘下的,正新鲜着……”叶子衿瞅了一眼,有气无力的撑着头,“不想吃。”
“就是不吃这些,晚上怎么也得喝一碗稀饭吧。”宋宁默眉头微蹙,“本来就瘦得风吹就倒,还不肯用膳。”“也不过是这几日的功夫罢了。”叶子衿拭了拭额头的细汗,“天太热了。”“放冰块对身子不好。”宋宁默手上扇子又加大了力度,“你暂且将就几日,等过几日我们去山间避暑。”
叶子衿却是懒懒的不想动,见着他额头出了一层汗,也是心疼,掏出帕子替他擦拭:“总这么着也不是没有办法,我看不如找一间寺庙去避避暑。”话音刚落,丫鬟们便端着晚膳摆上了桌。
“吃吃这个。”宋宁默将凉拌酸豆角朝她面前推了推,“酸酸的凉凉的,口味不错。”叶子衿点头,就着稀饭吃了一口,“味道很好,晚上再做着吃好了。”宋宁默扒拉着饭粒,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叶子衿才吃了不过几口,又是一阵恶心,汗涔涔的吐了几口,趴在桌上,低低喘息。
宋宁默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并不显得太过惊慌。
“我是不是病了?”叶子衿眼眶泛红,越想越觉得可疑,“一直想睡觉,方才还吐了,你这几日对我总是格外的好,是不是因为我病了?”说着,拉扯着宋宁默的衣袖一阵乱摇,“你若是知道什么,只管说好了。”
说着,又有些泄气,垂着头,“等等,你还是先别说好了,万一是不治之症,我能高兴的时候,也只有现在了。”话音刚落,眼里已是泪光莹然,满肚子都是酸楚。她和宋宁默的好日子才刚刚起了个头,怎么会出这种倒霉事?
“你想太多了。”宋宁默摸索她的后背,轻轻叹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叶子衿更是委屈,“好好的,你对我这么温柔作甚?”
宋宁默半蹲着身子,直视着她,“子衿,我是想……”
“想什么?”叶子衿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大有他不说出真相不罢休之势。
“你可能有喜了。”宋宁默摸摸鼻间,“嗜睡,呕吐,不正是有喜的征兆?恰好这一段时间,我们都…。。。”“有喜?”叶子衿愣住,错愕,震惊,狂喜,种种情绪,刹那间将她层层包裹。
“真的,是有喜?”叶子衿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的问。
“我也不大确定。”宋宁默颇有些无奈,“本来不想叫你空欢喜一场的,谁知道你偏偏就猜错了。”“那立刻去找大夫好了。”叶子衿抓着他的胳膊,“请大夫来看看,就会知道了。”她对这个孩子,期盼了太久,以至于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不敢相信,甚至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嗯。”宋宁默早先便有此意,只是不好说出来,免得不是喜信惹得叶子衿伤心,这下既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自然要请大夫来看看才好。“你乖乖等着,我现在立刻叫人去传大夫。”宋宁默心中也是忐忑不已,他何尝又不是怕这是一场水中月镜中花?
“快去”叶子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却觉眼前一阵眩晕,忙扶住了桌角。“怎么?”宋宁默正欲转身,见她脸色有变,忙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若是不舒服,去躺会。”叶子衿抚着额头,也不逞强。
胃里却是一阵翻天覆地,叶子衿忙别开头去,捂着胸口,呕吐了一阵。宋宁默神色一凛,递过茶盏让她漱口,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抱你去炕上躺会。”叶子衿尚来不及拒绝,已是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子衿”宋宁默大惊,将她牢牢抱住,“子衿”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路锦绣(三)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路锦绣(三)
叶子衿醒来时,屋子里明晃晃的。眯着眼,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这种光芒。
宫灯照耀的屋子如同白昼一般。
叶子衿揉了揉眼睛,才算面前能看清眼前的人影。不出意外,第一个看见的,必然是宋宁默。只是不是,反而是紫苏白净的面庞,头上的一支碧玉簪,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叶子衿一时晃神。
这才发觉,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无论何时,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必然会是他。
不过只有这么一回,便叫她有些无法适应了。
紫苏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惊喜:“小姐醒了”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叶子衿这时才发现床榻边围了一圈人,都一脸的雀跃喜悦,人人嘴角腮边都是笑意。叶子衿愣了愣,紫苑已凑了上来,笑嘻嘻的道:“小姐,方才太医来瞧过了,说您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叶子衿心中大喜过望,说不清是何滋味,怔了怔,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咬住唇,却也忍不住浅浅笑开。“恭喜小姐。”紫苏眼角已有些湿润,“可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叶子衿粲然一笑,却随即奇怪,所有人都在,那么,此刻最该出现的那个人呢?
似是看穿她的心意,木莲抿嘴笑道:“小姐,姑爷在凉亭里。”
叶子衿忙从炕上起身,急急忙忙趿鞋,惊得紫苏和紫苑一左一右的扶住她,嗔道:“我的小姐诶,如今也比不得往常,怎么还是这么慌慌张张的?”叶子衿咬着下唇不说话,无人知晓,此刻的她,只想和宋宁默在一起,和他分享这个喜悦。
她走出去的时候,只见宋宁默安静的在亭子里坐着,皎洁的月光,披了他满身。盛夏有晚风拂过,撩动他细碎的头发,却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叶子衿伸手替他拂去碎发,“怎么不进去?”
宋宁默紧紧攥住她的手,微一用力,将她圈进怀中,良久,才道:“我害怕。”叶子衿大感困惑。宋宁默这样的性子,竟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无论是当初进山,还是后来和夕暮一起奔走。但刚才,却一直在害怕。我很怕这只是南柯一梦,在我最开心的时候,这个梦就醒了,我就再也找不回那种欢喜了。”
叶子衿一怔,心中剧痛,抱住他的头,“傻子”若不是太过患得患失,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或许是以前遇过太过心酸的事情,以至于当幸福真正来临时,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叶子衿在他腿上坐了下来,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你摸摸看,我们是真的有孩子了,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宋宁默手一僵,眼眶一红,别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平复了心虚,长着一层剥茧的大手在她小腹上轻轻触碰,唯恐一用力,便惊醒了这场梦。
眼角余光见着叶子衿笑语盈盈,没事人一样,手下才稍稍用了些力,然而仍旧是极尽小心,过了好久才抿着嘴笑:“好像是真的。”叶子衿白了他一眼,将头靠在他肩头,“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都喜欢。”宋宁默将她下滑的腿掰了回来,让她整个人横躺在她臂弯,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子衿,谢谢你。”叶子衿一怔。宋宁默下巴抵在她发旋,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动容,“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为人父的一天,子衿,谢谢你。”
说着,又叹了口气,“若是此刻娘还在……”
叶子衿心中大痛,却只装作没有听见,眯了眼,促狭的笑:“那我岂不是也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日夜辛勤耕种,我也不能做母亲……”饶是自己说出口的,却仍是止不住的红了双颊。宋宁默一拧眉,将他的妻子抱起,径直快步走向院子。
叶子衿搂住他的脖子,嬉皮笑脸:“这是去哪儿?”她有孕在身,宋宁默不得不收敛三分,叶子衿正是自持这一点,并不担心宋宁默会如何。与之相反的,宋宁默淡淡道:“天色已晚,你该歇息了。”
“我睡了好一阵才醒。”叶子衿笑嘻嘻的:“现在精神头正好着呢”
却见宋宁默一身雪白,在月光下缓缓而行,容颜倾城,眸光微闪,停下了脚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叶子衿这几年素来在他手下没讨着好书,被他欺压成了惯性,此刻见他若有所思,心中陡然一跳,有不祥之感:“你想做什么?”
宋宁默满脸认真,“我在想,今日太过突然,尚不曾准备,等到了明日我再将太医叫过来仔细问问,看有什么应当注意的,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说的倒是寻常,叶子衿却是大为所感。
身子不自觉的就柔了下来,“我会好好养胎的。”宋宁默显然对她这句话颇为受用,一面抱着她朝里走,一面笑道:“我刚刚对自己说,如果这是一场镜花水月,上天入地,也要把你和孩子找回来。”
叶子衿心中,生生的疼。
这个人,曾经独自一人,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孤寂岁月,如今总算是得偿心愿,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安生的养胎,否则出了什么岔子,怕是他的天也就塌了。这样想着,不觉温顺了许多,“进屋吧。”
宋宁默淡淡嗯了一声,抱着她进了内室,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炕上,“听说头几个月是最不稳的,你哪里也不要去了。”叶子衿没有二话,深深点头,“我知道。”宋宁默显然对于如斯温顺的叶子衿有些不习惯,凑上前来,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直到叶子衿有些不自在的推开他,才推着下巴嘀咕:“怎么今天这么乖?”那口气,活脱脱就是对待不听话的孩子。叶子衿哭笑不得,这几年若不是他天天打着鬼主意折腾她,她何至于会到如今草木皆兵?
说起来,还不是他的错
只是叶子衿现在心情愉悦,看什么都觉得合乎眼缘,也就将他暗讽之语抛在了脑后,“这还不是为了叫你少操心?”宋宁默眼底眉梢都是浅浅的笑,在炕沿上坐了下来,摸摸她的头,“我还是喜欢活泼的子衿,不过这几个月,就得委屈你了。”
“我明白了。”叶子衿恶作剧的将他两鬓的长发缠成了一团,拉来扯去,“我会安分的。”宋宁默扑哧一声笑,捉住她的小手,揉乱她的长发,“今日也没出门,就不必那么麻烦了,我紫苏来服侍你梳洗。”
叶子衿脸一红,低声应了。
紫苏在她脖子上套了一方白帕子,而后递上湿热的软巾来。叶子衿就着擦拭了一番,撩开被子上了炕。待到紫苏收拾完,叶子衿便道:“明**去国公府一趟,将这消息告诉夫人,不过也别到处说就是了。”才上身的孩子,通常都不会广而告之。
紫苏笑着应了,暗地里想着,也不枉她求神拜佛,甚至还许下了初一十五茹素的心愿。
宋宁默在书房写了几页书信,飞鸽传书给了宫中的楚夕暮,也顺带派人回晋王府说了一声。无论怎样的生分疏离,情面上的事情,却也不得不做。彼时楚夕暮刚批阅完奏折,正坐在殿门前,看着夜空中的那条长长的银河。
拆开信,就着小太监手中的灯笼,粗粗扫过,嘴角微勾。攥着那几页信纸,背着手,站在回廊上,良久良久的静默。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有欢喜,还有些别的什么。夜深露重,小太监却也不敢提醒。
皇上喜欢在夜里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这是宫中人人知晓的公开的秘密。
只是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
宋宁默再次回到内室时,叶子衿已经沉沉睡去,这几日她一直嗜睡,偶尔手里总是要抓着什么,就好像不安心的孩子一般。宋宁默伸出手任由她抓着,额头抵着她的,一拂袖吹灭了最近的几盏灯,惟留下远处那一缕烛光,或明或暗的跳跃着。
叶子衿怕黑,这屋子里,便总要燃着那么一点微光。
宋宁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在此之前,不熄灯,他便无法入睡。或许是习惯了山中的岁月,也或许是这双眼睛,原本就习惯了黑暗。可是和她睡在一块,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嗅着她独特的芬芳,无论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