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星夫妻励志实录-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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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天洪看弟弟这般丧气的劲,心里越法来气,沉声道:“你自己也说了,弟妹肚子里还有着孩子,你要是不好起来,以后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还是你要让你媳妇出去赚钱!”
郑天旺顿时哑然无语。
这时,黄大夫看完了诊进来,跟几人客套了两句,听得璧容问了郑天旺的状况,抚了抚胡子,慢慢道:“这人始生,先成精,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这伤了大筋,又加上骨头摔得狠,血不荣筋,筋不束骨,就是勉强养好了骨头,紧着大筋,右腿就不能伸直,也用不上力。故而我才荐你们去县里看看,那有个专治跌打损伤的陈大夫,医术不错,若是能把筋养好了,自然就不会落下什么后症。”
大夫这一通解释,郑天洪是一句也没听懂,只知道去县里就能把病治好,于是早前就这般依话回去学了舌,但璧容听着只觉这腿上不是光喝药就能治好的,主要是得靠好好养,而则养筋骨,就少不了一通食补,恐怕花钱的地方还在后面了。
从医馆出来,径直去了沈记布庄,年掌柜倒是惊讶她会这么早来,乐呵呵地验了货品,把剩下的八成工钱照旧付清。
璧容跟郑天洪道自己去侧厅跟掌柜的去看看花样子,让他在这里门口等着,郑天洪依着答应,璧容跟年掌柜打了个眼色,去了侧厅说话。
璧容简单地把郑天旺的事情说了个大概,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上回我来的时候听掌柜的说这会儿人手不够,您也知道我家里是不愿意让我出来抛头露面的,可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故而才背了我大哥,跟您商量这事儿。”
年掌柜听了便明白了璧容话里的意思,客气地道:“姑娘可是想过来帮忙?”
璧容点点头,道:“我听掌柜的总说铺子里的绣娘不够,不知道可愿意雇些长期的绣工?”
年掌柜听了自是很高兴,连连道:“姑娘若愿意那自是甚好,姑娘的绣活就是拿去在县里也是没人比得上的,你且放心,银钱方面自是不会与普通绣工一般的,临着年关这两月每月五两银钱,其余淡季,每月四两银钱,当然你自己平时若是想再在做些别的,银钱另算,你看如何?”
璧容略微算了算,觉的年掌柜提的待遇颇为宽厚,主要是听得可另接他活,更为满意,便道:“那我就多谢年掌柜了,不过,我道有个难言之情,不知您能否答应?”
年掌柜乐呵地道了句:“姑娘尽管说。”
“我家里现在急着等钱去治病,我想和年掌柜预支五十两银子,当然,我愿意和贵店签上两年契约,不知您意下如何?”
年掌柜犹豫了一下,问了句:“姑娘如今年岁不小了吧,这若是欠了两年的约,这婚事岂不是耽误了。”
璧容闻言苦笑了一声,道:“如今也没了他发法,命若让你这么走,谁还能逆天抗命不成。”
年掌柜点了点头,实言道:“这事情我做不了主,且等我进去问问主家的意思,姑娘先坐下喝杯茶罢。”
璧容应了,年掌柜招来伙计斟了茶,又嘱咐了几句,方匆匆走进后院内宅。
璧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签了两年的契约,拿着红布包好的沉甸甸的五个银元宝,踏出沈记门槛的一刻,一切忧思俱皆改变,恍如隔世。
“咋样,东西卖了,给了多少钱?”郑天洪在门口看见璧容出来,忙上前问道。
“还是以往那样,一两来多。不过……”璧容正待把这事说出口,心里却突然犹豫,想着索性还是回去再说,来个先斩后奏。
于是,便生生把话咽了回了去,将银子包裹塞进笸箩里,紧紧抱着,跟郑天洪道:“咱们赶紧回去吧,娘在家等着咱吃饭呢。”
郑天洪哎了一声,二话不说,麻利地从树上解下栓牛的绳子,驾好牛车,待璧容坐稳,嘴里“得”的喊了一声,老黄牛颠颠地走了起来。
一进家门,郑母便喊着秀莲准备开饭,一盆苞米面卷子,一锅萝卜疙瘩汤,几根番薯。家里准备把过冬的细面卖一半,故而这些日子只能以粗粮果腹,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面干粮咀嚼、吞咽的声音。
璧容撂下碗,并没有如往日一般与秀莲去收拾桌子,而是回了屋拿出那沉甸甸的红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五个雪花花的元宝并排摊在桌子上,闪着银色的刺眼光泽,郑母两眼呆滞地凝视着桌子,颤抖地伸出手去拿起,却也一个激灵缩了回来,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璧容强自镇定了一下,柔声道:“我跟沈记布庄的掌柜签了两年的契,这是跟掌柜暂支的。”
郑母惊讶地站来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红布包,严实地包裹好,递给郑天洪,道:“赶紧的,给人家还回去,咱们不要,那什么劳什子的契也给它毁了,告诉人家咱们不卖闺女!快点着……”
郑天洪被郑母强塞进怀里,一时间进退两难,手上这沉重的分量意味的何止是老二的治病钱,也是一家子以后生活的希望,老三的书可以继续读,家里的粮食牲畜可以不去卖,邻里亲戚的银钱也可一并还了,家家户户都过上一个安稳的年……
可,容姐儿……想到此,郑天洪抱着银子的双手竟有了一丝颤抖,因为那一瞬的自私与羞愧。
“哎,我这就去。”郑天洪挺了挺胸膛,硬着气道。
璧容一听急了,赶紧拽住他,道:“我就知道这样头前儿出来的时候才没跟你说!”
说完,又转身对郑母解释:“娘,这契子已经签了,就是反悔找人家去,也不顶用了。”
郑母一听,更是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自己就拿了注意,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婆子了。”说罢,眼泪断了线地往眼眶外面滚,倒是吓坏了璧容。
璧容听了心里也着实酸涩,哽咽道:“娘,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管去了哪,也是你闺女,咱们虽不连着血脉,却自注了那比血还浓的亲情,娘这般说可是再骂我不孝不是。”
秀莲叹了叹,道:“姐儿,俺们知道你是为了咱这个家,可……”
“嫂子,真要把家都卖个干净不成,业哥儿以后念书考学,哪个离的了银钱,家里有多少粮食能这般接二连三地卖!”
璧容的一番话说的秀莲哑口无言,神色黯淡地低下了头。
璧容此刻委实后悔刚才的冲动,又故作羞涩地缓声道:“再说,我如今年岁不小了,也是想着趁着这会子好好给自己存些嫁妆,日后也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郑母哎的叹了口气,悲戚道:“我的儿啊,你这是要让我内疚一辈子哇!”
说罢揽过璧容,母女二人对面相拥,嘤嘤地哭了起来。
晚间,郑母并秀莲刘氏二人细致地帮着收拾了平日穿的几件衣服、鞋子,刘氏还特意给她带了一支珠钗纽花银质簪子,心道本就是她老娘塞给她去卖了钱给天旺治病的,如今且给了容姐儿戴着,也免叫外面拿作坊里的媳妇婆子们小瞧了去。
璧容连声推却不得,才勉强塞进匣子里。
临别前夜,躺在温暖的火炕上,闻着那怪异的泥土味道,却是心生眷恋,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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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年掌柜仔细盘点了账目,拿去后院竹园,见了沈君佑,恭声道:“二爷,账目对清了,这半月总共盈利四百八十三两四钱七分,这里是纹银四百三十两总,那五十两午前支给了郑家姐儿,余下的三两多碎银我私下做主让于妈明日备桌席,给郑家姐儿迎个面儿。哦,前个儿接的太原那匹订单,账算在了县里的铺子上。”
沈君佑点点头,盖上银匣子叫年掌柜放进了柜子里,待年掌柜刚要离开,突又问道:“她明日何时来?”
年掌柜楞了一愣,不明所以。
沈君佑本欲再说,却又自感莫名其妙,微微笑道:“无事,年叔先回去吧。”
☆、第27章 沈记作坊
从沈记铺子内堂进去,推开那扇深红色的大门,便进了这铺子后面的内院,院子不大,搭了个高高的藤蔓架子,围在四边有几棵枯了枝子的合欢树。左右两侧是古朴的抄手回廊,沿着左边游廊走到头,隐约能听到一阵阵织布机的哒哒声。
璧容跟在年掌柜身后跨过垂花门进去,只见得里面小厮、婆子抱着东西来回走动,正忙得不可开交。
早有一个体态偏胖的中年男人匆匆迎上来,对着年掌故点头哈腰地道:“掌柜的咋跑后头来了,有事差人来吩咐我一声便是,哪里用得着亲自过来。”
年掌柜暗自斜了他一眼,侧过头向璧容介绍:“这是薛管事,以后作坊里的事宜你与他说便是。”
璧容微点了下头施了礼,道了句:“薛管事。”
年掌柜对着面前躬身弯腰的薛管事沉声道:“这是铺子新请来的绣娘,姓庄,你。”
薛管事听了微微一惊,心道:这小姑娘能得掌柜如此重视,定不是那普通的绣娘,搞不好是掌柜的哪家表亲,我不可轻易与她为难,且好生照看两天,看看手艺再说。
想到此,薛管事立正了身子,清了下嗓子大声喊道:“大伙都把手里活先停了啊,听我交代个事儿!这是咱们铺子特地请来的新绣娘,庄家姑娘,大家都仔细认清楚了,庄家姐儿初来乍到,以后凡事大家都要帮把手,若是让我知道了有人仗着资历暗自使坏,可别怪我提前没说!都听见了吗!”
待大伙都齐声应和,薛管事才满意的转过身,又恢复一脸笑眯眯的谄媚模样,对年掌柜道:“您看可有不妥?”
年掌柜点了点头,又道:“你且领她熟悉下作坊里的情况吧,再带去绣房,把头前儿县里送来的那两单年货分给她吧。”
薛管事闻言抬头问道:“可是那批桌屏?”
见年掌柜点头,薛管事心中不禁又起了一阵盘算,嘴上连连说道:“您尽管放心。”
待年掌柜走后,薛管事先带着璧容在作坊里四处认了路。作坊左面几间大屋是织布的地方,约么有十来人,都是些岁数不小的妇人婆子。
从后面角门进去是染坊,院子里立着四五排高高的晒布架子,下面摆着几口的染缸,颜色均以蓝青为主。染坊里大体上都是几个染布师傅分门独立,染自己的颜色,薛管事特别指了下左边墙头一位四十来岁姓孙的精瘦男子,暗自说道此人是铺子花大价钱从别的县请过来的,能染出一种澄亮的秋水碧蓝,但此人心高气傲,孤僻寡合,名声不甚好。
趁着各处闲逛的功夫,薛管事话里话外向璧容问了几句,诸如可是镇上的人?打那个村来云云。待听得璧容说自己是西坪村的郑家的远房亲戚,出来赚点家计,薛管事这才停了话,心中纳闷既是一普通农家闺女,又不是远方宗亲,怎会得掌柜的如此看重。
从染坊出来回到大院,织布厅对面的几间连通大屋便是绣娘们做工的地方,管事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婆子,穿着赭色棉袄儿、齐腰裙,外搭黛色的宽袖褙子,吊眼竖眉,薄长嘴唇,额间隐约透着些戾气。
“丁大婶,这是新来的绣娘庄家姑娘,年掌柜特别吩咐了拿县里那批桌屏的活儿给她。”
姓丁的绣娘管事抬头看了一眼,见薛管事一脸深意,毕竟是作坊的老人,人情关系自是明白的透彻,定下也不必思索便点头应下,又听得薛管事道:“得了,旁的我也不多说了,人我交给你了,好生照顾着吧。”
送了薛管事离开,丁管事才对着璧容上下打量了一番,跟底下忙乎着一种绣娘们交代了一句,便引她去了最后面角落里的绣架处,因中间隔了一扇地屏,倒是显得清静。
“姑娘瞅着这地方可好?”丁管事问道。
璧容低声谢过:“很是不错,劳您费心了。”
“呵呵,哪的话儿,既然是年掌柜特别交代的,自是手上功夫了得的,怎么能和这群粗手婆子们坐在一块,凭的失了身份。”
璧容闻言眉头一颤,心道不过隔着扇屏风,他二人说的话可是全能叫外面人听见,不知这丁管事是借机立威还是旁的心思。遂道:“大家都是凭这双手出来赚些家计,哪里有什么身份贵贱之说,管事还是莫要打笑我了,我也不过是个出生农户之家的小小绣娘,初来乍到没见过市面,日后还需您替我多担待着才好。”
如此既摘了丁管事给自己扣上的这顶高帽子,以免刚来就成为众矢之的,又拿高话让丁管事得了面子,两面不得罪人。
午间休息的时候,一众女工都是到右侧偏厅吃饭,有几个年岁相仿的姑娘便叽叽喳喳地围到一块,一边偷着拿眼打量着璧容,一边又低下头窃窃私语。有个头上梳着双平髻绑着花绳结的小姑娘被后面人一推,跌跌撞撞地到了璧容跟前,“呀”地叫了一声,然后红着一张小脸低头道:“姐姐也是惠安镇的吗?看着和我们不一样呢。”
璧容四下抬眼看了一圈,并未觉得自己有旁人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