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血传说-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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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琪儿叹了口气:“没有一个政权是绝对不做错事的。我最怕的,其实不是你被黑帝国蒙蔽了还是怎样,而是——”她注视着妹妹的眼睛,“终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以敌人的身份见面。”
莱琪儿赶忙说:“姐姐,你多虑了,一定不会的!我是使节,你是参议,都是不需上战场的职位……”
桑琪儿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莱琪儿,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总有一天,水晶星政权会和黑帝国兵戎相见,那是个你死我活的战争。届时,双方必定是用尽全力,将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统统用上。那个时候……恐怕你我都要参战了。”
莱琪儿低下头,沉默不语。
桑琪儿忽然拿出一个计时器,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时间了……莱琪儿,我要回去了。过两日还有会议。”
出乎她意料,妹妹只是淡淡地答道:“好吧,姐姐要注意身体。”
她淡淡地笑了,站起身:“莱琪儿真是长大了。”
莱琪儿把桑琪儿送到门外,静静道了别。就好像,这只是两个普通亲人的道别,过几日就能再见的道别。
象牙色长裙不停地挥手,一步三回头。深蓝纹长裙只是轻轻摆手,灿烂地笑着。
但是这一次,妹妹灿烂地笑,却再也不认为姐姐只是出远门。
她心里明白地知道,这一别,恐是一生都不能相见了。
姐姐走后,莱琪儿回身走进旧屋内,看着室内昏暗,空空如也,不禁心酸。但回家后过的平静的生活,却让她回忆起了许多美好的事情,回忆起了和外婆搬到这里之后的点点滴滴。邻家大娘仍像以前一样招呼她过去坐,喝茶聊天;烧饼店主和妻子偶尔会来串一串,送来些烧饼和甜糕;邻家几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做活回来,就会敲她的门,打声招呼。早上熟悉的天光如十三年前一样亮起来,将床上的莱琪儿唤醒。傍晚各个铺子的叫卖会一路伴随她买食物回家。
曾经想,这样的生活,如果能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在夜晚,莱琪儿用魔法点亮屋子,做着好久未动的女红。过了这么多年,手已经生疏了,指尖被刺破好几次,将白色的布染上几点蓝色。那件白底深蓝纹使节正装蓦然浮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莱琪儿发着呆,不由自主地落下两滴泪来,将自己的蓝血晕染开来,正如当年那件衣裳。
是啊,现在再也不愁吃穿,不愁医病,一切都不愁了,一切都好了。可是……留兰不在了……外婆不在了……姐姐也不在了……即使日后回到这样的生活,又能如何?
绣女红,烹玉食,然室内空空,所为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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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无天日的黑室,高大的柯尔站在正中,却没有了使节职业的微笑。
榻上的病人微侧了身,带着戏谑的笑容,望着他。
“说吧,什么事啊?”那声音带足了笑意。
柯尔思考了一会儿,稽首行礼,沉声道:“使节部最近事务很忙,我需要莱琪儿的帮助。从您召见她开始,已经两日没有找到她了。如果主王殿下知道她的行踪,请务必告知臣下。”
“哦?”黑君主目光一转,淡淡答道,“她啊,我让她去休沁星了,有点事情做,恐怕还要几日才能回来,你就先撑几天吧。”
柯尔皱了眉,沉默片刻,又一次行礼:“主王殿下,臣无论如何也要她即刻回来,使节部真的很需要……”
“好了好了。”黑君主轻笑两声,“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务,明明有别的事要问嘛。”
“不,臣确实为了公务……”
“你不过是想问问我到底对她做什么了,是吧?还有呢,那么频繁地召见,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啦,蹊跷啦……对吧?”说着,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柯尔浑身一震,惊在当场。
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了吗!
“是啊,我都知道。”榻上之人又笑了笑。
柯尔彻底愣住,站在黑室中央,不知所措。
“哈哈,我知道你喜欢莱琪儿。可是很不幸呢,她不过把你当兄长看了。而且,我能给她现在正享受的平静的心和安稳的几日生活,你给得了吗?你的使节部束缚住她,让她无心回望拥有过的温暖,你觉得这样很不错吗?”黑君主透过幕帐望着他,目光中隐隐有寒气流动。
柯尔无话可说,只得默默站在当场,思考如何答话。
黑君主却丝毫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扬起嘴角,淡淡道:“如果我说,我要了莱琪儿,你要怎么办呢?”
柯尔心里莫名地收紧,压抑着愤怒。他本就语钝,而现在又是面对着至高无上的王者的挑衅,更是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压下语气道:“主王殿下要了莱琪儿,臣没有意见,只望殿下善待她。”
然而,低沉的语气,根本掩饰不住他内心的颤抖。
黑君主语气忽地冷下来:“我要了她,自会善待,不用你多嘴。现在,没别的事了吧。”
柯尔深行一礼,沉声道:“臣告退。”
看着黑色大门缓缓关闭,黑君主脸上忽地变得落寞,一双眼睛露出少见的冷峻。他对着幕帐上端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真是,居然对那种角色动怒,真是失态……从来都是对着自己说话,可从不后悔。但现在……看到那女子,我居然……凌涉啊……明明你自己才是最危险的。”
第二十一章 离人
永恒的落日,永恒的天空。在落陵的日子,永远是那么安静恬淡,暖意融融,在这冰冷的洪宇中宛如一个世外桃源。
身边的白衣男子,总会给她最安静的面容,让她整个身心也仿佛融进了落陵,融化进了这安静的风景。这里是那么美,那么舒服,让人一旦沉醉,就再也不愿醒来。
可是,她不会。
莫恩知道,她不会。
每当凝视着她沉入梦境,总会看到她的眉,微微蹙着。他知道,她的心里,装着整个世界,装着那些她爱的人们。
总有一天,会失去的吧……而且这一天,越来越近了。眼看着她学习得越来越快,眼看着她即将掌握几乎全部一阶巫术,眼看着她一刻不倦怠的努力,他心里不由得为她高兴。但同时,难以磨灭的悲伤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的心。
她……还是要走的。
就如从前一样。
“莫恩,今天需要学什么?”萨伊兰宁静的目光望着他的瞳仁,他却想避开。
是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所有的巫术……已经教授完毕了。他只是沉默,一直沉默。
见他不答话,萨伊兰探着他的眼光,静静道:“难道很难?没关系,我会努力,只要少休息些……”
“不……”莫恩低垂着眼光,缓缓道:“没有什么巫术……能难倒你的……”
“那为何不教与我?”
“我……”他抬起头,皱着眉,如火的目光射向那双晶莹的黑色瞳仁。
不许!不许你再离开我!
头颅忽地一阵眩晕,一种熟悉的灼烧感充斥了额头,逐渐向身上蔓延。他努力着,但心中不断翻腾的感情竟难以压住!
禁念!禁念!
为什么……为什么会压制不住……
他狠狠地转过身,跪在地上不去看她,双手紧紧箍住头颅,竟有数根淡金色的头发被生生扯了下来!
失去了主人灵力的支持,周围的明媚景色忽然黯淡,一层层灰色雾气不断泛起,遮天蔽日,将这一片春光吞噬殆尽。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毁了这里!为什么压制不住!为什么!
体内的焚心之火越烧越旺,不断地冲击,整个身体都在燃烧着!灼烧的剧痛一刻不缓,头颅内的狂热让人几近发疯!五脏六腑都被心火撞击,身体……身体要炸裂了!
“啊……啊!”
他终于难以抑制地嘶喊起来,如万箭穿心的野兽一般。
蓦然,一双冰冷精致的手臂,从背后,轻轻地,缓缓地拥住了他。一阵冷意,令他一个失神,手一松,便任由那柔软冰冷的手指,将他的手轻轻推下来,又紧紧握住。一阵寒气忽然覆上他颈间,那如玉般光润,也如玉般冰冷的脸颊,静静地移过来,靠在他的脸上。
寒气竟然瞬间压制住了身体里沸腾的焚心神罚!
一个平静的、柔柔的、带着抚慰的声音,梦呓一般响起来:“没关系的……一切都没关系的。我会回来,陪你一生一世,陪你千年万年,陪你到洪宇寂灭……你永远不会寂寞,相信我——”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偿还你一个永恒。”
身体逐渐恢复了平静,那种催心欲焚的灼烧被寒气压制,已经消失无迹。
刚才……是浥在说话,还是萨伊兰在说话……
“对不起……”他低下了头,“我心生禁念,本该受罚,你……你本来没必要……”
“为何?你讨厌我?”那声音干净而温馨,如水般抚慰心灵。
他心中一惊,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话,却不由自主地反握了她的手放在胸前,喃喃道:“不……我只是……”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手中的动作,心里一紧,手不由得略略颤抖,想要放开。而那双寒玉一样的手,却丝毫不松。
“为何禁念?为何一直告诉自己会寂寞?为何不敢相信——”黑色长发落到他肩上,自然地倚靠着,“浥是爱你的?”
浥……是……是爱我的?
怎么会?浥是爱我的?
“你所受罚的,不是普通的留人之念,而是一种对绝望的挣扎,一种强行抗争之念。那样的感情,有着颠覆思考,毁灭理智的力量。这才是身为现世神所禁的。”
那双手臂又微微紧了紧。
“浥……”莫恩睁开眼睛,蓦然发现,眼中流下了百年未落的泪水。
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自卑,只因为不是纯血现世神,就一直不敢去奢望她的爱。他千百年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永远也得不到,可原来……原来一切都早已属于自己……
“原来如此……”带着泪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轻推开她的手,回过身,紧紧地拥住这个思念了二十年的女子,对着她的冰唇,深深地吻下去。
她没有躲避,一切都仿佛那么顺理成章,自然天成,就好像……已经相恋百年。
其实早该如此的……不是吗?
灰雾散去,晚霞流彩,柔和的橘色光芒照耀在广阔的草地上。辽阔大地的中心,那一点白色与黑色那么自然地依在一起,竟似融合。
那金色的一幕中,依偎在一起的一对,就像普通的恋人,就像天下千千万万的普通恋人一样。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凌浥,还是萨伊兰……】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灵树下,依旧飘着纷纷扬扬的花瓣。而花下的二人,却相对无言。许久,白衣男子才开了口:“我今日便许你出师,并不因为你的巫术已修炼成熟。以你现在的能力,尚还不能胜我,但落陵之外形式陡转,你有许多事情要做。最重要的是,精修巫术需要在真正的战斗中不断实践。所以,今日,你可以去了。”
他言语分明,理重于情,却难掩一丝无奈之悲。
黑衣的女子只是淡淡道:“我已记下,不必送了,我已可以独自利用你的结界。”
白衣人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要注意周身,小心行事,切莫冲动……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黑色的紧袖缓缓抬起,寒玉手握住男子的手:“定不会忘。一切结束,我偿还你一个永恒。”她又轻轻放了手道:“工作不要太辛苦……我走了。”
“等等!”
“何事?”女子抬头,面容平静。
莫恩招了招手,从远远的白室飞出一柄冰光涌动的剑来,静静浮在二人面前。这剑通体晶莹,剑身颀长灵秀,隐隐散着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水一般在剑身上流动,每一个波动,都带起周围寒气翻涌。
这剑,仿佛是洪宇极寒的缝隙中,生生凿出来的一样!
“好剑。”萨伊兰喃喃,不禁流露出极度的欣赏。
“它叫‘寒’。”莫恩召唤出一柄黑色剑鞘,“嗤”一声将剑入了鞘,一把握住,递到萨伊兰面前,“你的默玄已经折断,这是一柄我珍藏很久的剑,希望你能带着它,危急时刻可将巫术注入剑身,即使不注入巫术,也可发挥出极大的力量保护自己。”
“不过,此剑威力不同寻常,你一定要谨慎使用。”莫恩的眉紧蹙起来,“为了约束,我给你立一条规矩,你要记得,寒剑出鞘,必有命亡。”
剑递到黑衣女子面前,此情此景,忽地模糊,眼前,仿佛立着另一个相似的身影,淡淡笑着。
“浥,等等!带上这个。”
黑袍的女子微微笑了:“不用了,既是你的珍藏,还是让它留在你身边吧。别担心,以我的灵力,没人能伤我的。”
他举着剑,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女子散形而去。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要我的保护?为什么没有回来!
手里忽地一松,萨伊兰已将剑握入她的手。他一瞬间回过神,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