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随-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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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早!”
就在这时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深蓝色气浪猛地朝神奴的面门飞了过去,单纯的用内力聚集的掌法,准确度和力道竟丝毫不输于漆雕瀚。
“神···”神奴怔在那里,就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轻功都没有使出来。
“当心!”漆雕瀚忽然不假思索地一把推开她,然后众人就只能看着那团气浪朝漆雕瀚打了过去。
“别伤我大哥!”
楚云飞没动,动的是那个鬼鬼祟祟跟着莫忘仇上山的信云深。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把裹住漆雕瀚,任那团气浪直直地击中自己后背,疼痛比他想象中来的要快,更比他想象中来的要狠。
“云弟!”漆雕瀚的体力本来就没有恢复,现下心中一急,脚步更是发虚,一下子撑不住两个人,反向抱住信云深,脚下一滑,径直朝崖下摔了下去!
事情的发展不仅超出了莫忘仇和楚云飞的想象,更超出了神奴的想象!
“娃娃!”
“漆雕!”
了望崖并不高,崖下有多山涧小溪,这么摔下去生存下来的几率倒是很高,可是漆雕瀚重伤未愈,信云深又刚刚遭到伏击,这样两个人如果···
神奴脸色一变:“小七在崖下!”
这样两个人如果再碰到小七那才叫倒霉。
楚云飞扯住神奴的领子,咬牙怒道:“你故意的!”
神奴冷笑:“你自己没看好你的弟弟,现在来怪我?”
莫忘仇倒是冷静得有点出人意料,“还不快下山,在这玩什么狗咬狗?”
向灵儿笑出声来:“如果不是看在神的面子上,你早就死了。”
莫忘仇看都不看她:“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铛铛的妹妹,你也早就死了。”
向灵儿看着现在的莫忘仇,莫名地觉得他少了些什么,但同时又觉得他多了些什么。
她眸子一亮:“莫忘仇!你的剑呢!”
莫忘仇并不理她,神奴却猜出了一两分。
——他把剑扔了。
可扔了剑的莫忘仇还是莫忘仇吗?
这样的莫忘仇再遇到小七还会有胜算吗?
······
山路泥泞,且弯曲不平,上山远比下山容易。
雨还是越下越大了,神奴的毕竟也不敢再明着帮他们了,莫忘仇和楚云飞一路磕绊就已经狼狈至极,也不知道在崖下遇到小七剑客又会出什么样的事。
其实狼狈的又何止他们,漆雕瀚的情况比起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从泥泞的小溪里醒过来的时候信云深还是保持刚刚搂住自己的姿势一动不动,漆雕瀚暗道不好,轻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手下一片冰凉,像是一不小心就要化开。
再细查了查,信云深那一身的护体内力早在下落时被彻底震碎了,不说护体内力,就是全身的功力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现今信云深这样的情况,竟全是自己造成的。
——自己到底还有什么资格去当人家大哥?
“云弟,你撑住。”
漆雕瀚半拖半扶地将他拉到一处略微干燥的地方。
慢慢运功汇聚到双掌,一股鲜红的纯阳真气缓缓从信云深的双手传了进去。
······
快点,再快点!
“嗖!”地一声,一支竹棍从树梢上飞出,“疯了。”楚云飞顺势抓住那枝竹棍:“小七!”一把将竹棍扔掉:“我现在没心情没你闹!”
小七缓缓抬头,斗笠只勉强地挡住了一点雨水,大部分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但剑还是被抱在胸前一点雨都没有沾到。“闹?”他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楚云飞不是剑客,她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剑客的尊严,在他们看来,死在自己对手剑侠绝对是一种荣耀而非屈辱,真正可耻的是自己的对手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对手。
莫忘仇微眯了眼睛:“让开。”
小七眼神忽然一冽,“莫忘仇!你的剑呢!”
莫忘仇忽然觉得很可笑,为什么对自己没了剑这件事,好像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觉得天塌下来一样不可思议。
楚云飞笑了笑回答莫忘仇:“大概他们认为你的剑比你的人更可怕。”
小七摸了摸自己的剑刃:“你是准备空手夺白刃吗?”
莫忘仇道:“剑会伤人。”
“什么兵器不会伤人?”
——伤人的或许从来不是兵器。
小七将手里的木剑扔掉,这两个人对剑的执念本就不大,正因没有这种执念,他们才可以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莫忘仇皱了眉头,他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聚气成刃,谁输谁死。”
这下紧张的该是楚云飞了,这两个人无论谁胜谁负输的都是楚云飞。
莫忘仇是她的朋友难道小七就不是她的朋友?梨花刺已经滑到了她的指尖。
小七当然看出她要干什么,“这是一场关于剑的恩怨,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场纠葛已经和楚云飞没有关系了。
莫忘仇居然也同意他的话:“我也劝你离远点。”
为什么?
因为漆雕瀚和信云深还在前面!
小七打了个响指,一股紫色的气流在他手中慢慢汇聚,最终形成一把约有三尺长刃。
莫忘仇原本紧握的手松开来,真气也慢慢在手心凝聚,“楚云飞,还不快走!”
楚云飞飞身就跑,漆雕瀚和信云深真的再拖不起了。
“她还走不得!”黑色的软鞭像是淬了毒一般轻柔地滑过楚云飞的脖颈,虽轻柔,但速度却足以使鞭子变得像刀一样锋利,楚云飞往后一仰,鞭梢只在楚云飞脖子上滑了一下,不过就这么滑一下其实也够了。
先前在梦里受的伤又重新裂开来。
这个人绝对知道自己受过伤。
“段冷翠!”
她穿着一件玻璃纱制的斗篷,雨水静静地凝结在眼睫上,她更漂亮了,但现在无论她多漂亮楚云飞都想把她从树上拽下来狠狠揍一顿。
“我还以为我们不是敌人呢。”
段冷翠点点头:“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敌人,但我们也不是朋友,你我只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对杀手来说不是件很平常的事吗?”
第七十六章 输赢(下)
雨真的越下越大了,这样子的大雨里无论是谁都是要吃亏的。
楚云飞终于开始着急了:“段冷翠,现在不光是我们的恩怨,这已经关系到漆雕和娃娃的生死。”
小七倒是冷笑起来了:“你对这两个结拜兄弟倒是挺上心的。”
楚云飞这回是真的被小七惹火了,他已经毁了太多她珍惜的东西。
楚云飞恨声道:“你害谁都可以,只有娃娃,你敢动他我就要你陪葬!”
这个江湖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
但只要还有像莫忘仇这样的人存在光明和希望就永远都不会消失,在这些光明和希望里,最最瞩目的就是信云深,纯粹得就像二十多年前的梵嗣音。
这江湖污浊,信云深却是里面最干净的一泓清泉。
“谁你都可以伤,只有娃娃你碰不得!”
“你不让我碰我就非要碰!”
“我看你敢!”这句话竟是从莫忘仇嘴里说出来的,从某种程度上,他或许比楚云飞更不希望信云深出事。
他的出手比他的这句话来的更快,转眼间,他手中的气刃已逼近了小七,“呲”地一声,没有刀光剑影,二人手中已经鲜血淋漓。
段冷翠一愣神,楚云飞看准时就朝崖下跑去,“啪”地一声,软鞭又到了,段冷翠已经看准了楚云飞的弱点,之前在梦里受的伤没有愈合,而且现在又开始流血。
最重一下,软鞭已经戳进了她脖子上的伤口。
忽然,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这快而锋利的软鞭已经被打落在地上,可打落它的东西不是楚云飞的梨花刺,而是一块刚刚剖下来的橘子皮。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上看,树梢上又多了个人,这个人莫忘仇见过,尽管见得不真切但他的确见过。
这就是那个在魔门神坛里揪住楚云飞脖子让她还钱的无名少年。
“在她把钱还给我之前她还死不得。”
这少年的脸上围着黑布,只露出一双蓝的发亮的眼睛。
段冷翠眉头一皱:“西域人?”
小七倒是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还是魔门中人。”
楚云飞笑了笑:“你这小混蛋该不是来帮我的吧?”
“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保护他的。”
这个“他”指的就是莫忘仇。
楚云飞就偏生忘了莫忘仇身上带着连魔门教主都猜不透的秘密。
但是像出动魔门少主这样的人是不是也太过兴师动众了。
“要帮他先帮我。”楚云飞捡起地上的橘子皮扔给那无名少年,“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事实往往比想象残酷,她想得太美好了。
“砰”一声清脆的铃铛响,铛铛已经站在了那无名少年对面,她很可爱地朝着楚云飞笑了笑:“他是我的对手,要找人帮你打架还是换一个吧。”
现在别说楚云飞,就是莫忘仇也不禁暗下着急。
——我们现在已经拖不起时间了。
——这点我比你清楚!
“一个接一个,你们杀手就真的这么闲着慌吗?”
向灵儿倒是很开心:“三对三,现在很公平。”
“都快死了哪这么多废话!”这次是小七剑客先出手的,他的速度虽然比不上莫忘仇,但他的出手凌厉绝对——冷。
那种茫茫无尽雪原上狼的冷。
这是他们的天命,唯有嗜血,才能生存。
剑是什么?
那是一段穿越千年的时光,从开始,到结束,花团锦簇,最后零落得不知从何说起。
雨水被气刃扫起,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过滤得一干二净,心境终还是在一潭静水中慢慢变得空无···
此刻只差一向后仰一朝前倾。
剑舞!
楚云飞停了下来,谁都明白胜负输赢都在此一着。
隔着密密雨帘远眺,如水剑光里衣袂飘飞,身形轻灵,却是杀气尽显。
到底是谁的血,伴着雨水零落成红泥?
楚云飞叹了口气。
——“这世上曾经有一个我,也曾经有一个你,在茫茫大漠中相遇,到如今,寂寞来临,我们都该学会从容和安静。”
——“别管三生石上留着的印记,我们只能等待,因为这是岁月早已命定的结局。”
“砰!”地一声,小七狠狠摔在地上,笠帽被分成两半,鲜血顺着脖子一点点滑下来。
所有的打斗都停了下来。
胜负已经定了,小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擦掉嘴角的血,“你错了,这场战斗,从来都没有胜负。”
莫忘仇道:“我答应过将离,我要饶你一命。”
小七才不管这么多:“为什么我们的恩怨要扯上外人?”
“外人?”
哪个外人会这么豁出命去帮他?
但重点不是这个。“难道你还没搞清楚,这早已经不只是你我的恩怨?”
这场纠葛已经关乎到江湖的存亡,这早已不是私人恩怨。
“你杀的人太多,只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再与我们为敌,我可以放过你。”
小七看了一眼楚云飞,“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杀了我?”
楚云飞叹了口气:“你杀的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小七忽然笑了:“那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一直杀人!来啊!杀了我啊!”
楚云飞现在真的恨不得杀了他:“你简直无药可救!”
“你怎么知道我无药可救,你救过我吗!”
楚云飞对这件事绝对问心无愧:“救过!从大漠到这,我救你无数次,你自己发了疯地往火坑里跳我有什么办法!”
小七苦笑一声:“那你现在是要杀了我了?”
······
风沙四起,那年的大漠寂寞却多情。
“楚云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朋友。”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
他冷笑“你会的。”
“不会的。”
“我肯定,有一天你一定会杀了我的。”
······
楚云飞忽然往后退了几步,小七冷笑着喃喃道:“这就是我说的结局。”
楚云飞一时失了神。
莫忘仇当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楚云飞!”
小七怒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楚云飞忽然抬头:“莫忘仇!杀了他!”人的忍耐终归是有限的。
小七的死活到底是好是坏?为什么人总要逼着人去杀人?为什么总是这样,一个人的死亡会让更多的人生存下来···
没有生,哪来的死,没有死,哪来的活?
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但却谁也没有办法做好诠释。
莫忘仇的手上重新凝结成气刃,就在出手的一瞬间,落叶遍地,刚刚吐翠的绿叶竟像水一样渗入泥土,粗大的藤蔓从地底延伸捆缚住众人的身体。
这种近似神的能力···
——将离!
一袭红色的披风随风而至,由地而起,一把卷过跌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