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美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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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织公主,不可以用这种态度对皇上和皇太子说话,这是大不敬!”崔丞相拉拉她的衣服,将她往后拉两步。
“我终是要走。”她对他发誓。
“妳不会有机会离开。”龙帧笃定。
他不教她走,因为她和自己是同样骄傲的人物;他不教她走,因为在她自顾不暇时,还有勇气挡在他身前,为他挡下一鞭。他的理由够充分了,所以她不准走。
“来人,送公主回宫。”
她不想就此罢休,但崔丞相的命令让她不得不暂且休兵,吞下不平,在侍从的随同下,惜织回到冷宫。
听说皇诏下,更换了皇太子,由原先的龙帧太子接位。这个命令让民间百姓欢欣鼓舞,举杯庆祝,京城里鞭炮声连响三天。
听说龙帧殿下虽自民间成长,但文才武略均胜其它皇子几分,皇上特赐龙啸宫为他的居所。
听说整个皇宫为恭祝皇太子回宫,连连举行好几天的庆祝活动,京城里有名的戏班子全进驻宫中,为皇太子祈福。
关于皇太子的无数无数传说,惜织全知道。
太监宫女们的雀跃、文武百官的欣然,为迎接龙帧,宫廷里处处新气象,唯有冷宫依然冷清宁静。惜织以漠然回应欢欣,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的快乐与她无关。
低头背诵药书,那是她获得平静的办法。
然书面上文字跳跃,跳得她无心无情,放下书本,信步至庭院,两三竿修竹昂立风中,秋末,几枝黄菊绽放。
母亲的骨灰被带走了,据说是安葬在皇家墓穴中,她不认为母亲会因此快乐,但和父亲在天上相逢,是幸福吧!
淡淡笑意轻启,不在乎、不介意、不生怨怼、不积极喜乐,在冷宫漫漫岁月间,无心才能熬得长久。
惜织不明白,为什么龙帧强要她留,他是想替自己的母亲雪恨?
他还是不懂吧!女人的战争,起因都是男人,唯有除尽祸害,女人才能和平相处。
蹲身,轻触菊瓣,金黄色的璀璨总为寒冬带来一丝喜悦。
“惜织公主,龙青殿下有请。”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人一跳。
惜织抬头,五个宫廷侍从一字排开。
这是什么阵仗?柳眉微蹙,她的冷宫除胡太医,从无外客。
“有事吗?”起身,拍拍裙下泥土,惜织有着淡淡不耐。
“这得要惜织公主亲自去问问龙青殿下了。”
侍从们的暧昧笑容,让惜织蓦觉心惊。
“我不去。”微摇头,她迅速往屋里走,关上门板同时,一个侍从抢上来拉住她的手,剩下的立刻蜂拥而上。
“这恐怕由不得公主。”
“大胆!”她斥喝。
“很抱歉,不大胆怎办得了殿下的差事?请公主多海涵了。大伙儿动作快点!别让太子久等。”
惜织的手脚被一群人用粗绳捆绑起。“你们在做什么!”
她扭动身躯,越动就被捆得越紧。
“不能怪咱们,要怪只能怪公主不合作。”
“我合作!我跟你们去,把绳子解开!”惜织急道。
“这会儿我可不敢相信公主的话,万一到外面妳给大声嚷嚷,咱们可怎么向上面交代?只好请公主稍稍忍耐一下。”
麻袋从脚部往上拉,眼看自己就要被装进袋中,惜织拚命挣扎。“放开我!”
“公主,合作些吧,别为难咱们下人,有不满,龙青殿下会为妳主持公道。”他说着,一群人随之哄笑不已。
下一刻,他们把布条捆在她嘴上,制止她的喊叫,再下来,她被塞进麻袋,眼前一片晦暗。
扛起袋子,侍从们走出冷宫,不过两三步,便遇上了前来探视惜织的胡太医,相错身,胡太医隐约听见袋里声响,他往回走几步,拉住走在最后面的侍从问:
“侍卫大哥,请问你们是哪位亲王后妃的人,怎么有空往冷宫里来?”
“胡太医,我们是龙青殿下的手下,正要给殿下送礼物去,聪明的话,把嘴巴缝紧,免得惹祸上身,懂吧!”
一个侍从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
眼神流转,他打了个突,暗地喊声糟糕,跑步抢进冷宫中,他四处寻不到惜织的踪影,只见地上留下的几双泥鞋印。
坏了坏了!龙青殿下未免大胆,这伤天害理的事儿居然做得出来!胡太医急成无头苍蝇,不晓得该上哪儿求救
第三章
惜织被搬运很久,一路颠簸让她胸口呕吐感阵阵,挣扎再挣扎,负着她的男人体高身壮,没有让她的挣扎延缓行程。
终于她被放下,麻袋打开,瞬地,刺目阳光教她睁不开双眼,闭眼、开眼,几次适应,她慢慢看清楚周遭事物。
“公主,殿下马上过来,属下不周到之处,请公主多包涵。”领头的侍卫说。
“嗯嗯。”她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将捆了绳子的手伸向空中,要求他们解开。
他们会意,回答:“等殿下到,殿下会亲自替公主解开绳子,容属下告退。”两个侍从拱手离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她一人。
惜织慢慢挪动自己,观察四周环境,龙青的态度已然明显,能否躲过这场劫难,全靠自己。
她奋力转身,力道过猛,整个人从床上掉到地板,肩胛骨撞在坚硬的地板上,惜织痛得龇牙咧嘴。
咬唇,她伸长脖子往上看,发现茶几上的青瓷花瓶。
忍住疼痛缓缓蠕动身体,一寸再一寸,她几乎用尽全身力道,才将自己挪到茶几边。用身体撞、用头撞、用瘦削的肩膀撞,好不容易茶几倾斜,好不容易匡啷一声,花瓶在地上摔成碎片。
碎裂声在惜织耳里成了天籁,不顾满地碎瓷,她执意爬向最尖锐也最大片的瓷片边。
爬行间,大大小小的疼痛感传进肌肤神经,但她的意志鼓吹自己绝对不能放弃。
在她终于勾到想要瓷片时,门开,龙青大摇大摆进门。
“唉,妳真是不乖。”他笑笑走到惜织身边。“瞧,弄得一身伤,可就不漂亮了。”
惜织不理会,再一次挺身用力,她终于握到碎瓷片。
龙青解开她嘴里布条,却不替她松开绳索,抱惜织回床边,龙青充满淫欲的脸横在她眼前。
“可怜的小亲亲,捆痛妳了?没关系,待会儿我打他们每人二十大板给妳出气。”
龙青态度轻薄,大手滑过惜织脸颊,轻轻碰捏,柔软滑腻的触感,淡淡的处子香味,拥她入怀乐比神仙。
“你找我来,做什么?”她往后缩出距离,强自镇定。
“听说妳告诉父皇,妳想出宫?”
龙青坐在床边欣赏她的美色,赏遍名花,她的清新脱俗、她的傲气最让人心醉。
“与你无关。”别开头,她厌恶他的淫秽眼光。
“错了,关系大得很!妳是不是不耐烦冷宫里的生活?那好,我来求父皇把妳赏赐给我,要是妳把我服侍得舒舒服服,我还可以弄个王妃给妳做做。”
龙青把她的脸扳回来,目光在她身上四下游移,怪哉,女人生气居然可以气得这么美丽,这口丰腴鲜嫩的肥肉,他吃定了。
“我不想当王妃,请放我回去。”她是恐惧的,但她不让恐惧流露。
“费那么大的劲儿把妳带来,妳以为我会傻呼呼的放妳走?白费力气的事儿,我是不做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的意图还不清楚?”笑了笑,除下鞋子、爬上床,龙青挨到她身前。
她再往床铺里缩几寸,义正词严说:“别忘记,我是公主,再怎么说都是你妹妹,你怎可以做出乱伦秽事?”
“咦?妳不是告诉父皇,自己是平民百姓吗?昀妃说出谁是妳的亲生父亲了,对不?既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又何必担心乱伦问题?”
扑上前去,他搂住她的肩,顺势抢夺一个吻,香醇……
天!自己的倔强竟替自己带来灾难,惜织懊悔极了。
龙青伸出魔爪,撕开惜织一幅衣衫,不及呼救,她挥动手上瓷片,刷地,在他脸上割出一条血痕。
嘶,他倒抽气,往后退开,食指抚抚痛处,一看,指间竟有血渍。
“婊子,妳在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你想做什么!不过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她伸高被捆绑的两只手臂,牢握在手心的瓷片不仅伤了龙青也刺伤自己,血自掌心处一点一滴往下垂,在被褥间形成刺目鲜红。
“妈的!和妳娘一样,全是婊子养的!”他恨恨说。
“我吃皇家粮长大,养大我的和养大你的是同一个人,”
她不怕、她不怕,当人连命都不要了,谁都没有本事欺负她!惜织怒瞪他,在心中一次次鼓吹自己不害怕。
“妈的!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一面用帕子拭去脸上的血渍,一面回瞪惜织,但该死的,她不过是个女人,为什么表情上有让人不敢侵逼的威严?
她不语,惜织告诉自己,软弱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我说不准看我,听到没?”他冲向前,在空中挥拳大吼。
好几次,拳头几要挥到惜织脸颊,但她仍一瞬不瞬直盯他看,她要他记得,就算他兽欲得逞,在阴间会有这样一双充满仇恨的瞳眸等着他。
“贱婢,我说不准看我!”
他的拳头终于落到她身上,她不畏惧,看着他的,仍然是同样一副表情,同样冷漠、同样满载恨意。
有了第一拳,第二拳不再是难事,接二连三的拳头打在她脸上、身体,他一心一意毁掉她的眼神。
“不准看我、不准看我、不准看我!”
他越吼越大声,她的眼睛被拳头打中,肿胀半玻У难酃忤铈褚谰伞�
肉裂开,血飞溅,她不觉得痛,只觉得悲心,是什么东西让人变成丧心病狂的野兽?为什么人世间永远有解不开的恩怨情愁纠缠众生?
在身体承受剧烈痛苦时,她分心了。她想起龙帧,想起两人间的恩恩怨怨,他的母亲因她的娘亲而亡,她的娘亲死在他的刀下,他是孝子,却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之间只有恨……
“住手!”
在惜织意识逐渐模糊的同时,她听见龙帧的声音。
是日有所思,夜有梦吗?不,夜未至,梦不该成形。
她奋力睁起眼睛,看到龙帧抓起龙青的手腕,几拳落下,将他抛到一旁,继而,她看见他急急奔向自己,那个眼神,名叫……关心。
不可能!他们之间结下的是累世仇,永永远远都解释不清的恨啊!
龙帧发现血从她的手心大量流出,分开她五指,瓷片剌入手掌已深可见骨,抽出瓷片,他撕下自己的锦袍为她裹伤。
“妳还好吗?回我一句话!说话!”
他摇她,摇得她将散的骨头痛苦难当。
“无辜是不是罪?”她问他。
他母亲因为得不到夫心而妒恨,他的父亲为一时忿忿造成苦恼遗恨,他们的爱情里,她母亲不想插手,却无奈身陷其中……谁无辜?谁有罪?为什么受苦的非得是她们母女二人?
他听不懂她的话意,只当她痛昏头,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现在我带妳回龙啸宫,我弄痛妳的话就告诉我。”
轻轻地,龙帧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抱起她。
靠在他怀里,不该有的心安油然升起,明明是仇、是怨,明明是不该交集的两条线,为什么一靠近便是缠绵?
她一直是孤独的,在他身边,她竟忘记寂寞滋味。为什么?她一次次问自己为什么,问不出所以,只问出满心茫然。这是错的吧?错误心安,错误缠绵,错误的错误交集……
惜织休养两个月,才勉强可以下床,她吃好、住好,享尽一切荣华富贵,却没有半分真实感觉。
她住到龙啸宫有一段日子了,却从未见过龙帧。听说他是个称职皇太子,天末亮,他比皇帝更早上朝,退了朝,他一心国家民生,总伴在皇上身边,处理朝政大事,他是天生的王者,注定当皇帝的男人。
这天,冬雪初降,惜织临窗,雪很大,不一会儿,便覆满长廊,白白的雪涤净大地,秽浊的人世经过这场雪,获得救赎。
门叩两声,服侍她的锦绣进屋,她是个细心宫女,总能照顾好王子所有需求,她是皇上特地从自己身边拨给龙帧的人,他又特将锦绣赐给她。
“公主,用膳了。”
“我不饿。”
摇头,她不晓得龙帧要把自己晾在这里多久,她的伤痊愈了,该回到冷宫,当然,他若肯施恩,她早带着母亲骨灰回归故里。
然他不说不表明,她不确定自己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殿下回来了,正在前厅和丞相讨论今年税收的事儿,他说一会儿会上这里,公主要不要先梳妆打扮,等殿下过来,有什么心事,您好当面向殿下说明白?”锦绣说。
惜织愕然,他要过来?在不闻不问两个月后,说出现便出现?
走到梳妆台前,锦绣挑了一柄玉梳子走到惜织身边。“公主……”
“不用了。”她拒绝。
“是。”她不勉强,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殿下很忙?”
“是,现在皇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依赖殿下,常用殿下的意见决定政策,这让龙狄殿下不开心,皇后也为此颇不开心。”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