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欲时代-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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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妞把高大的身子蜷缩着躺在后座上,一手拿着瓶水,一手拿着一大块酱牛肉在啃,仍是觉得浑身乏力。临出门时,她身上的瘀斑已经扩展到脖颈和手腕,但她却拿出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头,让范小青帮她在裙下的吊袜带式的皮带上插了六七把飞刀,说是自己省些力气好救人。她的毛瑟手枪个头太大,身上没地方安置,范小青只好拿了自己的一只高级手袋给她,反正大半夜的也没人会在意她的衣裳搭配不协调。
自从上车,三个人都未发一言。这种压抑的气氛让范小青忍无可忍,便没话找话:“早知这样,应该弄两枝步枪,或是找苏联人买两杆手提机关枪。”那是苏联人的最新发明,缺点是射程短,精确度差,优点是射速快,发射子弹如暴雨,号称“战壕清扫机”。
雨侬仍然对丁大少的冲动行为心怀不满:“早知道,我就该把他直接押回家来,省得他发疯惹事。”
“正格的,我问一声,委员会选举怎么样啦?”范小青问。
他竟然把选举的事告诉了范小青,冲他这种不负责任的随便态度,这位丁大少就不适合担任情报市场的主席。雨侬心中埋怨,口中道:“他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拼命,那我们这后半辈子就有得烦心了。”
“怎么啦?你没让着他?”范小青转过头来吃惊地望着雨侬,手上一晃,汽车险些冲出公路。雨侬寸步不让:“我为什么要让着他?他本来就干不了那个活儿,都是日本人闹的,非得鼓掇他出来竞争,要不哪会有这些麻烦。”
“不对呀,我老爸原先跟我说过,小丁可是他的接班人,培养了十几年,不会说放弃就放弃。”
雨侬把语调尽可能地放得平缓些,以免当真争吵起来,影响救人,“这件事你最好亲自去问吉格斯先生,他为什么要选我,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老爸会看上你?这怎么可能。你确实有那么一点小聪明,可担当这么重要的职务,哼哼!”范小青摇着头,表示不信。“我说,你别是为了当上主席,跟我老爸睡觉了吧?”
雨侬刚要发怒,正赶上前方是个左向的急转弯,范小青猛打方向盘,身子和头用力向左倾,长发都扑到雨侬的脸上。刚刚转过弯来,她们便发现,前方不远处行驶着一辆涂有日本宪兵队标志的卡车。
雨侬接忙伸手按在范小青的腿上,对她道:“慢慢地靠上去。宪兵连夜往塘沽奔,也许就是押解叛徒的那辆车。”
“你怎么知道?”五妞也从后边坐起身来。
“我得到情报,宪兵队正在搜捕一个姓赵的走私犯,这次上船,俞长春就是跟这个家伙联系的。”雨侬把眼凑近前挡风玻璃,紧盯住前面。她能够看清,车厢里只有两个日本宪兵,抱着枪坐在那里。突然,前边车子一晃,从卡车后挡板上露出个人脑袋,在她们汽车雪亮的大灯之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是个满脸伤痕的中国人。
“可能就是这辆车,现在,我们只有抢在他们前边找到丁大少了。”雨侬把身体向后一靠,叹了口气。
范小青低吼一声:“各位坐稳啦。”
她先是松开油门,把车退到4档,与卡车拉开两三丈的距离,这才把大灯一闪一闪地给前方的卡车司机打信号,告知她要超车。日本人的交通学习的是英国的规则——左向行驶,这对范小青这辆英国汽车恰好合用,所以,当她提到6挡在右侧超车时,还伸臂向驾驶卡车的便衣日本人打了个客气的招呼,却望见了一双色中恶鬼的眼睛,让她一阵心悸。
不管怎么样,即使是把车速提到每小时80英哩也没有用了,她们已经驶入塘沽港区,再快也不会比卡车提前多少。
“怎么办?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上哪去找他们。”范小青把车子拐进一条小街,让过了后边的卡车。
说得也是。雨侬在心中告戒自己,要冷静,拿出你的智慧和勇气来,这是你在情报市场上永远也得不到的战斗锻炼。
五妞说道:“二位姐姐,他们要是抓住了丁爷,不也得往回走么,我们在半道上等着他们。”
这倒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三个女孩子相视一笑,五妞道:“万一我猜得不准,咱们姐儿仨可就都变成寡妇啦。”
一阵乱轰轰的声音传来,像是有许多人正下到后舱。这绝不会是丁少梅,俞长春连忙把暗舱盖放回原处,吹熄蜡烛,静静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外边的人哇啦哇啦讲的是日语,也有中国人用协和语指点着他们码放货物,听动静搬运的物件很是沉重,哼哧哼哧喘粗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上边人来人往,震动着暗舱顶部的钢板,一阵阵细细的灰尘飘落下来,不用看,俞长春的鼻子首先就感觉到了。他连忙凑近二宝,低声道:“把鼻子和嘴捂住,千万不要打喷嚏。”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丁少梅能够在他们把货装完之后溜上船来,如果他不上船,自己这几个月的心血也就白费了。没有启爆器,他手中的炸药就是废物。
到了上午8点多钟,外边安静下来了,想必是货已装完。如果丁少梅要来,也就该在这个时候。俞长春凑到暗舱口仔细地听,外边没有一点动静,只有些人声远远地传来。
他把蜡烛重新点燃,装金属粉的胶管还有几处需要调整,但并不费事,只要是有丁少梅的皮箱,一两分钟的时间他就能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安全撤离。“你去把舱盖打开,等着丁大少过来。”他对在一边举着蜡烛照亮的二宝说。
二宝把蜡烛放在地上,爬向舱口,不一会儿,他又爬了回来,悄声道:“俞老师,好像是有东西压在外边,舱盖打不开。”
哪来这么多麻烦?俞长春爬到舱盖下边,伸手往上推了推,没动静,他想把舱盖往边上挪一挪,也没有动静。“怎么样?”二宝端着蜡烛给他照亮。俞长春躬起身子,用脊背顶住舱盖,用力,再用力,舱盖纹丝未动。“什么意思?就是坐上个大胖子也没这么沉。”俞长春索兴盘腿坐下来。
着急已经不济于事了,照这个样子,就算是丁少梅上得船来,他也没有力气搬开压在外边的东西,更何况,他也许就根本没能上船。
后舱里一定是被日本兵装满了货物,这帮没眼的东西,把东西老老实实地码放在货物架子上多好,满世界乱放,堵了他们的逃生之路。
看舱盖那分量,硌得他后背生疼,外边压的多半是弹药。有这些东西,爆炸起来当然效果会更好,但他们走不出去,启爆器又没在手边上,他的爆炸计划设计得再巧妙也是白搭。
要不说少爷羔子屁用没有呢?那个丁大少可真是有钱,有气派,吃穿讲究,外面漂亮,嘴上说得豪气干云,可一到真拼命的时候,你看他怎么着?凉锅贴饼子——溜了。
75。美人救英雄
天已经大亮,港区里的店铺纷纷开门做生意,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多是些赶早班的码头工人。
“咱们得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等到押解丁少梅的卡车过来好跟上去。”雨侬不住地往街两边张望,想找个隐蔽的所在。
“我知道哪最好。”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五妞身上,她道:“最保险的地方是饭馆,不显山不露水,还可以边吃边等。”
范小青不放心,“可他们要是从别的路上回去怎么办?”
雨侬道:“这倒不必担心,回城的公路只有这一条。”
“看见没有?”五妞突然大叫,指着路边一家小吃摊。“羊杂碎汤,热热地,辣辣地来一碗,给你个县长也不干。”
另两姑娘皱了皱眉,那东西一听就够可怕的。开着车转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一家干净些的饭铺,早晨没有炒菜,可是有芝麻烧饼和热汤面。
新出炉的烧饼松软酥脆,雨侬叫了碗肉丝面,就得烧饼一起吃;范小青怕肉不新鲜,叫小伙计出去给她买一碗豆腐脑,指明要素卤。五妞说:“我还是想吃炸酱捞面,小力笨,你给一块办了。”饭铺的规矩是管煮面条不管卤,谁要是吃炸酱得自己带酱来,他们倒是管炸。
不一会儿,范小青的豆腐脑到了,花椒油、辣油、韭菜花,佐料齐全,她把烧饼掰成核桃大小的块,泡在豆腐脑里边吃。五妞有些不耐烦,一个劲儿地催促赶紧给她做,说是多给钱。等到小力笨端着酱碗跑进门来,范小青眼尖,一下子看到门外宪兵队的卡车飞也似地冲了过去,街上的行人像见了瘟神一般躲闪不迭。
“快呀。”雨侬往桌上丢了张票子,当先冲出门去。五妞跟在后边,嘴上不住地骂饭铺的小力笨脚笨。
远远地跟着卡车出了港区,认清了日本兵确是走的回城的道,雨侬问范小青:“看清楚没有,丁少梅在车上么?”
“肯定是他,后车帮放着,里边押着仨人,靠外边的那个就是小丁,可是他穿件白上衣,不知为什么。”
雨侬发愁:“对方还是那4个人,倒也不太可怕,就是怎么才能让他们停下来呢?”
范小青道:“我有个主意,可就得你多做些牺牲。”
“牺牲我不怕,就是怕救不下人来。”
“我保证能救下人来。只是,我开着车不方便开枪,你行不行?”范小青没见雨侬放过枪,对她不大放心。
五妞把话头接了过来:“不就是对付司机么?交给我,您老瞧好吧。”
当她们敞开车篷,再次追上宪兵队的卡车时,正是行驶在一大片旷野之中,两边的田地都淹在水里,庄嫁只露出一点点尖稍。这一次看清楚了,歪倒在车厢里的正是丁少梅,只是瞧他的样子,像是昏睡不醒,头随着汽车的震动一摆一摆的。
“准备好了么?”范小青问雨侬,同时扬起手臂,跟车厢里抱枪的两个日本兵调情,那两个家伙也挤眉弄眼地哇哇乱叫。
雨侬穿的是一身白亚麻的套裙,这会儿裙子的下摆被撕下去宽宽的一截,变成了超短裙,她双手扶住前窗,一只脚踩着皮椅,另一只脚蹬在车门上,短发在迎面吹来的风中乱舞,十足放浪的模样。
范小青小心地把车从卡车后边露出头来,做了几次超车的试探,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超车,而是要把这一车疯女人的样子展示给前边的司机。一直等到卡车司机把头从驾驶楼子里探出来,盯着雨侬嗷嗷乱叫,范小青这才轻踩油门踏板,让车子平稳地把速度提上去,与卡车并行。
“嗨,下来,心交心交的。”雨侬也扯开嗓子乱喊,连卡车副驾驶座位上的便衣宪兵也吸引了过来,两只脑袋挤在一边的车窗中,车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左晃右晃地意马心猿。
范小青可不能让他们放慢车速,速度太慢翻不了车。她一点一点地加速,卡车也紧紧地跟在她的旁边。看看差不多了,她突然伸手拉下了雨侬的裙子,裙腰上的钮扣飞溅出去,两个日本兵嗷地一声把脖子伸得老长。
躺在后座上的五妞一直在等这么个机会,她一跃而起,手中接连飞出三把飞刀,接着抄起她的毛瑟枪,冲着司机楼子就是一梭子子弹打过去。
子弹都打在了车帮上,不过,范小青真真切切地看到,一把飞刀深深地插在卡车司机的喉咙上。她轻抬油门,减慢车速,把醉酒般晃来晃去的卡车让过去。
许是垂死的卡车司机把脚蹬在了油门上,卡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左摇右晃地,突然一下子前轮锁死,车身横着向前翻倒过去,歪在了路边。
范小青和雨侬举着两枝0。44口径的史密斯·韦森左轮手枪,打出一阵弹雨,给后边押车的两个日本兵的头上身上敲出不少的窟窿。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日本便衣从车楼子里爬了出来,像是有些天旋地转,晃晃头,揉揉眼,这才看清对手,往身上一摸,没有枪。范小青和雨侬上前抡枪就打,但两个人同时听到咔哒一声空击,方才打得兴起,子弹打光了。
五妞客气地对她们道:“二位姐姐让开些,瞧我的。”说罢抢步上前,飞起一刀,却只射中那日本兵宽厚的肩膀。这小子必是个练家子,五妞自许眼力颇高。
这是怎么话说的?现在是赤手空拳的三个女孩子,面对一个训练有素的日本宪兵。五妞明白,这时候不能让那两个娇姐姐儿上前,她们当不得对手的一巴掌。于是她张开五指伸手一晃,告诉日本兵“且慢”,这才撩起裙角,把裙子挽成两只丫角系在腰间,露出两条满是瘀班的大腿,左踢右踢,两手拉开了架式。
对面日本兵看明白了,便踢掉鞋子,也拉开了架式。中国式摔交与日本柔道有相近之处,只不过胜负方式不同罢了,但这是生死相扑,也就没有了规矩可言。五妞岔开两腿,微屈着双膝,围着日本兵转圈子,不住地伸手来抓对方的肩头;日本兵两手如锁,总想要锁住五妞的手臂。过手几招,五妞被横向里摔了出去,臂肘、膝盖在柏油路面上擦得血肉模糊。
这时雨侬已经上好子弹,一手提着裙腰,一手举着枪,对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