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于春之药-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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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强光的黑衣男人一个箭步上来将韩天齐踹翻在地,像只是托起一片羽毛一样将地上的人抱起,缓缓再度隐入黑暗。韩天齐只是无知觉的手指扒着地面,听着那脚步渐行渐远,终无能为力。
天亮了,同行的医生将他抬至服务站的医疗所。明明伤痕累累,却觉得他比过去快乐。在来自各国的年轻医生眼中,韩天齐是个英俊、沉默,甚至近于冷酷的人,一如他们对古怪东方男人的印象。
“韩,你的离境批复已经下来,记得CHECK你的邮箱。”
“谢谢。”
进入邮箱时,电脑差点死机。最后刷出来的页面,共有新邮件:121封。整个屏幕都被一个字占据:颜。
颜。2007年9月2日4:55。
你走了有一个多月了。没什么,只是发现隔壁空空的。
颜。2007年9月11日23:45。
我的生日,希望每个人都安好。
颜。2007年10月1日8:23。
天气总还是燥热,雨一直不下。
颜。2007年10月2日2:12。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
颜。2007年10月18日19:24。
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的房间租约还有半年,房东问我你到底还回不回来。我不知道。虽然是我偷改了你的表格,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颜。2007年11月6日23:11。
还是睡不着,打开你的房间进去看了下,你不要介意哦。你书桌上有个扑倒的相框,我没敢拿起来看。你决定尘封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
颜。2007年11月12日2:34。
天气越来越冷,韩暖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现在正对着两个空空的小盆子发呆,韩天齐其实你画的真的不好看,但是除了看那个男盆子,我现在不知道应该看什么。
颜。2007年12月31日0:04。
08年快乐……去年的这时候和你一起守岁的,所以今天我计划了一整天,终于躲过查房,给你发了个祝福。不管你看不看得见。
……
颜。2008年4月23日8:08。
查了下电子客票,贵的咋舌。爸爸是必定不放心我出院,我坚持,他只答应送我去旅游四处散心。可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地方是有意思的。我向学校请了长病假,从机场偷溜回去,现在在一家艺校里教小朋友弹钢琴,我第一次赚钱嗳,好开心。
颜。2008年5月3日14:06。
韩天齐你知道吗,原来小朋友在伤心的时候哭着哭着会吐,今天我班上的一个小朋友钢琴比赛输了,她扑在我身上一直哭最后吐了我一身。呵呵,很可爱对吧。我觉得现在做小朋友也很辛苦,这么早就被投入竞争,为什么一定要赢呢,我发现得冠军的小朋友只有在拿奖杯的时候是快乐的,其余的时间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弹琴。
我问校长能不能取消这样的内部比赛。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和小朋友一样傻乖傻乖的。
韩天齐,这算是一种表扬吗。
颜。2008年5月19日2:45。
韩天齐你说的对,我是被宠坏的孩子,学校这么大的床我都睡不安稳,这间小小的宿舍总有潮湿的味道,总是失眠。今天发现自己掉了好多头发,我在想,在见到你的时候,我会不会成为一个秃头。
颜。2008年6月12日18:22。
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在我手机装了GPS定位,好险,差点当面撞见。我忍住没回头去看爸爸的表情,我只任性这一次,真的,我发誓。看过你,我会回来继续当他的乖女儿。
……
颜。2008年7月23日22:17。
钱还是不够,我从来不觉得钱是如此要命的东西!徐师兄找到我,说可以跟我组一个调研计划,就可以向系里申请经费了。韩天齐,你看,我总是那么好运,在最后关头老有人帮我。
颜。2008年8月2日23:23。
飞机起飞前,我有些雀跃,又忐忑。
来的路上我想,如果你要是晒的和酱肉一个颜色,那我就不要你了。
在换登机牌的时候我想,如果你缺胳膊少腿吓到我了,那我就不要你了。
现在在候机室,马上要进机舱,我却害怕了。你一直没有消息,韩天齐,我不是个贪心的人,现在我只希望你还好好的活着。
颜。2008年8月3日9:07。
我在沙特机场等转机,在想象你见到我的表情,已经想好我的台词,我想跟你说,韩天齐,见到我你高不高兴。然后在非洲的阳光下,掂起脚尖,你细细亲吻我的嘴角。
颜。2008年8月4日20:12。
你说分手,我已收到。
这种单方行为,无所谓接不接受。
颜。2008年8月5日3:26。
再见,是永远不见。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她在离开后又回来给他发邮件,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觉得人不对劲,还是漠然的往前走,直到几乎是在爬。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要永远消失了,支撑着自己一点点挪回志愿者服务站。已经天黑,她给他发了最后一封邮件,在走廊里,以一种凋零的姿势倒下。
他说分手,那她就同意。
谁是人谁是兽(一)
展天鹏走出女儿的病房,到走廊阳台上吸烟。女儿终究是长大了,会为了别的男人撒谎,偷跑,反抗……他是不是该感到欣慰,颜颜终于开窍了?这个孩子是高度敏感体,可又偏生是这样的迟钝,晚熟到不可思议。上幼儿园开始,她身后就跟着最多的男生,但从来都不理会,不深究。直到有一次幼儿园阿姨来跟他说,颜颜怎么老是没带小点心,他和茉莉妈妈才发现原来男生们总是偷吃光她的点心好引起女儿的注意,可惜一点都不奏效。还是他这个老爸出场,亮了亮肚皮上的青龙白虎,整个班级连带阿姨都鸦雀无声。只有他的女儿跑过来一把抱牢爸爸的肚皮咯咯笑着说,爸爸,小猫咪和小蚯蚓我们还没学过怎么画来。
呵呵,他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个丫头总能让人从心里感觉到轻快,虽然常常是以啼笑皆非的方式。第一次收到男生的情书,她翻了一下立马还给男生,小胖,你要写上收信人我才知道要给谁的呀。第一次收到玫瑰花,直接搬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理由只是教室太小人太多,花会气闷的。要不是她很早就口齿伶俐思维敏捷,他和茉莉妈妈几乎以为生了个瓷娃娃般的痴儿。而被她堵的脸红脖子粗的男生们,也许一笑而过,也许真伤了心。大家都是孩子,谁知道呢。
但……他望了望房里的人,他有点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思路了。怎么会有男人陪着喜欢的女孩找她的男朋友,还来非洲?还一个人提了个手电筒走遍了整个镇子来找展颜,这人脑子有毛病吧,想想他展天鹏当年,不当机立断哪来的颜颜!还有那个被打的快没半条命的小子,这小子能耐啊,多亏他,女儿都烧到现在了!!
一支烟抽完,他弹弹身上的烟灰,要回到病房。刚转身,说谁谁就到啊,好家伙还敢来!展天鹏吐一声,把烟蒂狠命丢地上,鼻孔里还喷着未完的烟圈,牛魔王一样的一把把这个面目全非的小子按在墙上狠狠的揍!
揍到打不动了,还是下不去手了,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子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直盯着他,眼底尽是爆裂的血管,那样的烫,甚至是焦灼,展天鹏再凶狠,却也觉得烫手了。收手后发现居然全是血,自己杀人了?
原来是这小子手上吊着点滴,居然都没拔掉,那盐水袋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只是倒流进管子的血现在徐徐流下来。
靠!吓老子!他又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两个人并排靠在墙上直喘气,明明被打的那个,却充满着沸腾的力量想要冲出天灵盖。他一点点借着墙壁朝那扇房门挪去,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为自己奋勇一次的。他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可以打他,骂他,只是不要当做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展天鹏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个小子脚都站不稳了,靠肩膀和手扒着墙往展颜的病房挪。这个凶狠的老家伙突然掉过眼不忍心看了,他这辈子什么断手断脚挖心挖眼没见过?!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去拦下他,明明是这样的轻而易举,现在一根手指都能戳倒他。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展萧茉莉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到这副光景。这个离自己还有一臂距离的年轻人,走的艰难,只是灼灼的眼神未曾磨灭。
“年轻人,你回去吧,”展萧茉莉对着外面的夜空轻叹一口气,“展颜的冒险到此结束,事实证明她还是做回孩子比较安全。”她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年轻人,微微眯眼。终究是太年轻,都快要到终点了,还是犯了傻。
“我们认为,或许有人比你更适合展颜。老头子回程怎么样了,我们要尽快带女儿回家,家里的大夫已经准备好了,对女儿的情况他最是了解,在这里是医不好的。”
“老婆,我租了医疗直升机,要后天才能到,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容易进来。颜颜现在怎么样?”
她看到对面的年轻人眸子一亮,更费尽所有力气要朝这里走。“老样子,低烧,昏迷,还在喊痛,又不知道是哪里……”说着,别过脸,皱紧眉,“这回,不知道几天才会醒。”
就在韩天齐手已经要触碰到门板时,身后一个大力抓着他的后领。“MD你真是欠揍!”说完又想打,他突然出声,尽管几乎微不可闻:
“展颜,我不要当做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你回答我!回答我!!”他突然暴喝。
展萧茉莉拦下丈夫又要挥起的手,“你不用喊了,也不用进去了,没有用的。展颜一觉醒来,就不会再记得你。喊了也是白喊,她是展颜,她不会叫什么东西牵绊住,只要她想忘,就没有什么忘不掉。”
他突然想起小铁死的时候展颜说过的话,她说她希望自己明天醒来就不记得他们了,好像没有认识过他们。她难道真的会自我催眠吗?不可能,不可能!他们在一起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她怎么可能会忘掉!
“每个人都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展颜尤为强烈几乎是种本能。她对任何事物都有最真的心,所以总被牵绊被拉扯。要尽量不去付出真心,要锻炼的自己足够无情,才会少痛一些。不管你明不明白,总之,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请放手。展颜是没办法给别人带来幸福的,她唯一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每天更快乐一点。你不也因为这个才躲到这里来的吗。不要重蹈覆辙年轻人,你的路还很长,没必要荒废在一个明知不可能有答案的人身上。”
韩天齐睁大眼,仿佛在听一个外星故事。
她叹息,还是让展颜活在他们的羽翼下吧,能撑多久是多久,每个孩子要走的路不同,不一定非让她经历世间种种才叫做伟大的母爱。她从来都不赞同铁人教育,什么叫坚强?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有哪个所谓历经磨练的同龄人能比展颜更坚硬。看看门里门外被她伤的体无完肤的男人,一个沉默静守,一个如痴如狂,都被她踩在脚底下,仍不觉后悔。
展萧茉莉走过去,理了理丈夫的西装,手仔细的抚过每一个褶皱,朗声说:“我们先回旅馆吧,你看你,像个泥皮蛋!老牛魔王,我们走吧。”
“我们不留下来陪囡囡?”
“她沉睡的脸你还看的嫌少吗?我们后天就要带她走,让还没看够的人一次性看个够吧。”
这对夫妻默默搀扶着往外走,但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都跟自己打了个赌,女儿这次醒来或许会有什么不同了。他们这个仿佛是和巫婆做了交易的女儿就是一个未名森林里的精灵,对万事万物都有新奇和善意。男人,爱情,从来不是她考虑的事情。但如今……她不一定能让自己躲过去了。有些事,不是他们拦着她就可以不用面对的。这就要看那两个年轻人的表现了。
徐子洋坐在床前的沙发里,看着熟睡中的人。他该高兴吗,他们分手了,可她昏睡不醒。这个代价未免太惨重,他宁愿每天走过教室,稍稍驻足看着她的侧脸。她喜欢坐窗边,时时会走神,窗外的风景永远更吸引她。在办公室,系里的老师时常谈起她,这么有灵气的孩子,只是志不在此,不做学问可惜了。
她的额角总有细软的发,像小婴儿的胎发。他想伸手去触摸,还是收回。至今自己的怀里还留有抱紧她的味道,他第一次这么靠近她,把她裹进风衣里,那一刻希望路永远都没有尽头。内心的悸动让他颤抖不已,甚至都拿不稳手电筒。他是这么当水晶玻璃一样的珍惜她,他没有办法想象韩天齐就这么大喇喇的吻着她,甚至是……
他还分明记得展颜开门时的穿着,他想过她也许还没有起床,他想象中女孩白色睡裙并没有出现,而是明显男人的衬衣,里面未着寸缕。是他太守旧了,还是他根本错看了她?展颜根本不是心中轻灵纯洁的女孩,大一就和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