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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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楚天哼了声也不争辩,少女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你不是怕,你是讨厌北冥神府对不对?”
楚天依旧不说话,但这次算是默认。
“讨厌总要有理由,如果是因为欢长歌和阴雪流的缘故,那你的厌恶未免太廉价了。那两个人,不过是外门弟子,根本不能代表北冥神府的主流精英。”
少女很自然地将自己归入到北冥神府精英之列,劝楚天道:“我建议你不必这么早下断论,先了解了解,北冥神府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
“真他妈的见鬼!”说到这里她突然暴出粗口,叹了口气道:“算了,刚才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其实,那地方糟糕透顶,根本不是正常人愿意待的地方。”
楚天愣了愣,半晌后说道:“你很诚实。”
少女将双手背到腰后,踮起脚娇躯前倾靠近楚天,“要不我们这样好不好?”
事实上少女的身材几乎和楚天一般高,即使身体往前稍作倾斜,她的眼睛依旧能和楚天的双目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楚天显然不习惯如此近距离地和一个少女对视,不自禁皱着眉拉开彼此的距离道:“你又想怎样?”
“我知道你的祖辈都是猎人,你自己也是从小在山中长大,所以斑斓雾山对你而言并不陌生,甚至会有一种家的感觉。”
少女很享受地看到楚天在自己的近距离压迫下身体表现出的强烈反应,她故意将诱人的鼻息喷入楚天的鼻孔中,果不出其然楚天乖乖败下阵来,再向后退开一步。
“你好像很了解我?”楚天有些讶异,他从未跟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往。
“假如给你时间逃跑,等到天亮后我离开这座古洞去找你。”少女问楚天道:“你认为我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你?”
楚天凝视少女黑漆漆的眼眸,看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又一次地作弄自己。
“要么你会在天黑前找到我,要么你永远都不可能找到我。”
“那么我们就以日落为限怎么样?假如我能够在明天日落前找到你,你就得乖乖听我话,今后三年都得跟着我,我会做你的保护神。作为报答,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哪怕我要你割下自己的脑袋,你也不许叫疼,更不准翻悔。”
“要是在日落之前你没有找到我呢?”
“简单,我听你的话。也以三年为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少女促狭地微笑:“包括做你的床奴——”
楚天怔了怔,默然将右手伸向少女。少女摇摇头笃定地道:“不用赌咒发誓,我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有很多办法保证你不会翻悔。”
楚天点点头,说道:“这样我就不和你说再见了。”
少女悠然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相信我。”
楚天笑了笑,握住苍云元辰剑转身走向洞外。
少女拍拍睡意朦胧的玉颊,“真该睡一觉了,养足精神明天好好陪这个笨蛋玩,看起来他还挺自信的!”
她走到真冥九煞池边纵身一跃,娇躯卧倒在池面上,就这样闭起眼睛惬意入眠。
古洞重新归于寂静,楚天升起的篝火渐渐熄灭,洞里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道道天地精气和池中的九煞真阴如万流入海,默无声息地被吸纳进少女的体内,在玄之又玄的先天之境中汩汩流动直至炼化。
清晨第一缕霞光微露,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古洞口鱼跃而下投入碧潭里,半个时辰后,少女穿上衣裳走到潭边的一块方石前坐下。
晨风轻拂起她的藕衣,万丈霞光照耀在她的俏脸上,黑发上晶莹的水珠未干,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芒。
少女从袖袂里拿出一支碧色玉箫,先用洁白的丝帕仔细擦拭,然后放到唇边。
箫声渺渺响起在空幽的河谷中,随着怡人的晨风向远方吹送。
山更寂了,水更静了,天边的云彩踯躅眷恋,似也在侧耳倾听。
一双翠鸟掠过碧波荡漾的潭面,落在少女身后的枝头上,安静地聆听。
箫声充满出离尘世的空悠,宛如一条不食人间烟火的溪流在崇山峻岭之间迤逦流淌,使得这山水也不知不觉沾染上一丝仙气。
越来越多的鸟儿飞来,然后是山中各种各样的兽类。
百鸟朝凤,万兽觐王。
它们围绕在碧潭四周,数百只上千头竟鸦雀无声。
又是许久,箫声渐渐停歇直至渺然无踪。
少女从方石上缓缓站起身,立在万千鸟兽的中央,宛如接受朝拜的女王。
她微微扬起脸,灿烂的晨光洒照下来,藕荷色香衣熠熠生辉,泛起一层金色光晕。
“听着,在天黑之前,我令你们搜遍斑斓雾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溪流,找到昨夜从古洞中离开的那个少年。”
少女扩展灵识,将自己的意念传输到每一只鸟兽的脑海中。
下一刻,群山沸腾草木皆兵。方圆万里的斑斓雾山中千鸟翱翔,万兽奔腾。
天空中、树梢上、灌木丛里、溪涧下、洞穴内……到处都是奔跑飞翔的鸟兽。
即使是一根沉落在溪底鹅卵石缝隙间的细针,也躲不过天上水下无数锐利的目光寻索。
然而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日暮,少女迟迟没有能够得到楚天的消息。
他仿佛离开这座古洞后就凭空蒸发了,可他绝对不可能离开斑斓雾山。
那么他到底会在哪里?
天上的红日在一点一点西行,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天黑。
少女乘风而起,飘落在瀑布顶端的高崖之上。斑斓雾山的郁郁葱葱的景致在她的眼底一览无余。
她缓缓合起明亮的双眸,侧耳聆听风中传来的远方讯息。
雄鹰的长唳,猛虎的咆哮,杜鹃的幽啼,还有池边的蛙鸣……
每一缕风在她的听觉中仿佛都充满了灵性与生命力,也带来了足够多的信息,却无关乎楚天。
天边残阳如血,落日已开始沉向山后。
山中的雾气渐浓,到处都是喧闹的鸟兽声。
楚天,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会再让你溜掉!
少女慢慢睁开了眼睛,唇角逸出一抹笑意:“看来这家伙还真想有个床奴。”
她意识到自己一定是遗漏了某个盲点,而楚天正是利用了这个盲点才躲藏至今未被发现。
少女拍拍额头,想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经和一个男孩玩捉迷藏游戏。每一次失败的都是她,除非那个男孩子故意让自己找到。
那时候眼看要输,她就会哇哇大哭,哭到那个男孩子受不了,故意发出点声响让自己发现他为止。
“还真是个狡猾的小姑娘啊——”
少女骄傲地微笑,晚风吹动她的长发轻轻飘舞。
天边的最后一缕殷红色霞光正在慢慢地隐没。
不管在哪里,一定会找到你。因为,没有你的日子,世界是如此无趣……
第二集 北冥之卷
第二十一章 陷阱(上)
黄昏后,小镇酒馆的生意很火,桌边满是围坐喝酒的客人。
几个伙计打点精神奔来走去,一个个满头大汗笑容殷勤。
店内人声鼎沸,客人们在猜拳斗酒,喧哗取乐。空气中发散出酒菜的香味令人微醺,也刺激着酒客的神经,鼓荡起更高的兴致。
忽然声音静止下来,有人张着嘴,有人悬住了筷子,连酒馆掌柜的算盘珠子也停止了响动。所有人的面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目光都齐刷刷地望着门外。
一名藕衣少女飘然而入,庸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过酒馆,终于落在角落里仅有的一张空桌上。
“掌柜的,听说你这里有自酿的好酒,味道还不错。”
“顾三,还不赶紧给贵客上酒!”酒馆老板如梦初醒,吆喝伙计。
他开了这家“太仙居”四十多年,每天的酒客来来往往,其中不乏美丽动人衣着曼妙的妙龄少女。但眼前的这位藕衣少女,无疑是天外飞仙降临人间。
藕衣少女浑不在乎众酒客惊艳的目光聚焦追随着自己,头也不回地道:“你来点菜。”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穿着件黑布衫,全身上下最显眼的地方莫过于背后斜插的那柄剑。
剑是重剑,这个少年,就是楚天。
那日他和少女立下赌约,暗中便将藏身之所选在了古洞中。
楚天相信,那里应该是藕衣少女惟一可能忽略的地方。
这个策略一开始很成功。天亮后趁着藕衣少女跃入碧水潭戏水的机会,楚天溜进古洞躲了起来。
当整座斑斓雾山都被鸟兽们掘地三尺搜得天翻地覆时,古洞里却是静谧而安宁。
只要耐心等到天黑,他就能够以胜利者的身份走出古洞,然后与少女友好道别,永远分手。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胜利无限接近的时候,楚天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躲啦,我知道你就藏在洞里。”
楚天暗吃一惊,猜不透少女是故意在诈自己,还是真的发现了自己。
他毫不犹豫地启动备用方案,祭出不动如山印护佑全身,冒险潜入真冥九煞池。
池下血浪翻滚一片浑浊,冰寒的九煞真阴不断冲击他的护身法印,体内的梵度魔气急遽消耗,最多只能坚持一柱香的时间。
但很快,这一柱香也用不着了。
“哗啦——”一只雪白粉嫩的小手探入池中,血浪匪夷所思地分开。
楚天头顶亮光重现,就看到少女俯低身,巧笑嫣然道:“嗨,我叫珞珈,见到你很高兴。”
那一刻,楚天说不出的震惊与失落,无可奈何地走出血池,他闷闷地道:“你该知道我叫什么!就算你赢了我,也不必有多高兴吧!”
就这样楚天心不甘情不愿地认输,私底下盘算此后三年,有这么一个主要给自己发号施令,不定是怎样一番令人煎熬的境况。
而珞珈的第一项指令,不出所料,就是要楚天跟随她前往北冥神府。
那里对于楚天来说,是一片未知的世界。
此后三年,必定是一段吉凶未卜的日子。
珞珈发现楚天真的没话讲。
之所以要加上“真的”这两个字,是因为她见过许多平时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男人,一看到自己就会变得滔滔不绝,能从自己最近一顿饭吃的什么一直说到他们祖上八代都干过什么。
但楚天没有。他甚至都没兴趣问,她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带”自己去北冥神府。
譬如当下,他的眼睛就专注在手里的筷子和桌上的酒菜,似乎不明白自己对面坐着一位绝顶美女,而陪美女吃饭,第一要务显然不该是关注自己的嘴巴和肚子。
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显然认为自己应该把握时机。
“姑娘,一个人喝酒多闷!来,我陪你饮一杯!”
隔壁桌上站起来一个身材魁伟的大汉,刀在腰间斜挎着,手里举着杯走了过来,身后的同伴在鼓噪喝彩。
珞珈不用施展搜神功,就能够知道这个男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所以她的笑颜不改,嘴角却透出些邪恶的气息,道:“为什么不换上海碗?喝一杯多不过瘾。”
“痛快!”那人呆了呆,回头从桌上拿过海碗盛满酒液道:“我先干了!”
他仰头将一大碗酒喝下,就看到珞珈面不改色也喝下一碗。
大汉眼睛发亮,吐气扬声道:“来,我替姑娘满上。”
“喝酒就喝酒,干嘛非要找死?!”楚天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见对方的眼光不离珞珈的脸蛋与胸脯,在之间徘徊游移,伸出手放肆地摸向她放在酒碗边的纤手。
“啊——”伴随着一声杀猪似的嚎叫,一支玉簪穿透大汉的右手牢牢地钉在桌面上。
鲜血横流,大汉嗷嗷怪叫却无法拔动玉簪。珞珈悠然拿起酒坛倒满海碗,又极优雅地喝下一碗。
她轻轻拔出玉簪,用酒水冲洗净上面的血迹,再轻轻插回发间。
“臭丫头,大爷好心好意请你喝酒。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而出手伤人,我劈了你!”大汉右手得了自由,左手拔刀叫嚷道,身后的几个同伴也气势汹汹逼过来。
珞珈手中的空碗突然飞了出去,正好砸在挎刀大汉的脸上,魁伟的身躯竟像片叶子似的飞了出去,结结实实摔在酒馆外的街道上昏死过去。
那几个同伙见状大骇,奔出酒馆只见那只空碗严严实实扣在大汉的脸上,怎么也摘不下来,其中一人抄起石头总算把碗敲碎。
这些人才晓得珞珈惹不起,赶紧架起血流满面的同伴抱头鼠窜地逃了。
“把你的碗给我,反正你也用不着。”珞珈不由分说探手拿过楚天面前的空碗,有些不满道:“刚才有好多男人要欺负我,你为什么不出手?”
楚天答道:“你不叫我帮忙,我怎么好出手?”
“笨蛋,”珞珈不满道:“聪明的侍从根本不需要主人开口,只要看一眼主人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楚天点点头,说道:“我看现在的神色,似乎是准备结账离开。”
“错!”珞珈一拍桌子道:“我正准备再喝一坛。”
楚天笑笑不吱声,目光望向门口,门外闪进一个青衣男子的身影。
“你看出来了?他是一个有三百年道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