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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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梁辛表情狰狞,心中犹豫了……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直犹豫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才总算呼出了一口闷气,有些无力地摇摇头:“留、留下吧。”
和天门这场乱战,梁辛打得艰苦之极,几来几往之间,大喜大悲更迭不休,希望也随之升起、熄灭,但是归根结底,让邪道众人、兄弟朋友遭受重创的不是他们,从头到尾,几乎就是梁辛一个人对抗了五座天门,这是他自己的恶战,打到现在,他活着,他没输。
谢甲儿一笑:“知道了!在你走之后,我再放他们离开。”说完,扬声对着一群天门人物喝道:“师弟饶下了你们的性命,再多留一会吧!”
几个天门首脑人人冷哼,可目光深处却闪出一份释然、一丝轻松,即便生性暴躁的大胖子秦痩也不例外。
谢甲儿又望向梁辛,再度开口:“我要拜一下师父,你不用瞎着急。”说着,又跪倒在地,对着梁辛背上的老蝙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梁辛没急着走,提醒道:“你来之前,有三道‘墨龙’神通,分别砸向我们和天门,蹊跷得很……”
不等他说完,谢甲儿就把手一摆:“放心,我心里有数,你走吧!”
时值此刻,梁辛也实在没有精神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挥手撤去天下人间,勉强了落回小岛,对岛上留守的几个同伴费力道:“没事了,咱们走!”
青墨立刻施展手诀将自己和最后几人一起送入神梭,缓缓施咒,封闭法宝。
谢甲儿一言不发,一脚撑住空间的裂隙,脸上鲜血淋漓,目光却淡漠清澈,静静望住五座天门的高手。一群正道魁首,全都肃立原地不敢稍动,任由青墨施法……
片刻之后,巨大的神梭晃动片刻,略显费力地缓缓升起,继而又好像喝醉了似的,东一扎西一条,歪歪斜斜地兜了几个圈子,突然于毫无征兆之间,消失在小岛半空!
青墨转回头对着众人点头笑道:“遁术发动,没事了。”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金袍天嬉笑把怀里的小吊交给同门,跟着站了起来,对着梁辛躬身施礼,神情认真:“宗主舍身相救,大恩无以为报,属下立誓,永奉宗主号令,若有半字违背,天嬉笑魂飞魄散、碎尸万段。”
誓言无法分辨真假,可梁辛那一连串的拼命却尽数落入邪道弟子眼中,人人心存感激,更打从心眼里高兴,有一个重义到冒傻气、本领又的确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宗主,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一份大福气。
包括长春天在内,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又一次大声诅咒发誓。
老蝙蝠的手仍稳稳按在梁辛的天灵上,此刻他的传力也就快结束,照着他的估计,自己修为的四成,都会度给梁辛,而另外那六成……烟消云散!
从此之后,让修真道闻风丧胆的缠头老爹,就是废人一个了。老蝙蝠却根本没想这些事情,在梁辛撤销天下人间,落回小岛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天上的谢甲儿,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老蝙蝠终于传功完毕,可却并不收手,而是翻手亮出早已准备好的竹针,不由分说一一刺入梁辛的胸膛要穴,等忙活完了,才长出一口气:“成了,先这样吧!”
而梁辛却连问一句都来不及,就突然一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几近凝固、颜色黢黑且伴有恶臭的淤血,跟着双目一闭,软倒在琅琊的怀里。
几番遭遇重创、多次引爆执念,此刻终于逃脱大难,梁辛心如铅、头欲裂、元魂仿佛都要随着身体一起散碎了一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直接昏厥了过去。
到最后也没能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只勉强逃生……从天门现身开始,接连不断的硬仗,每一次对梁辛而言都是一场绝望而徒劳苦战,能几次脱险活下来,靠得也仅仅是一份坚持。
这期间有造化和运气,但是要没有那份坚持,哪怕只是略早放弃一刻,老天爷的眷顾也不会来!梁磨刀撑了、拼了,所以活了。
他若死掉,算是情理之中;可梁辛最终逃出生天,带着大家一起逃出生天,又何尝不是天经地义!
辗转神梭转眼消失不见,谢甲儿并未急着离开,也没让天门就此散去,而是把目光一转,抬头望向高空:“还要藏么?现身吧!”
声音落处,空气层层颤抖,一个白袍人现身而出。
谢甲儿似乎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原来是个丑鬼,有名字么?”说完,顿了顿又追问道:“三条墨龙都是你弄出来的吧?”
白袍人身材普通,可脸孔却是“横”的……仿佛顽童把头歪过来,让双眼、嘴巴和地面垂直、鼻子和地面平行。
他没歪头,脑袋是正着的,脸孔是横的。
神仙相!
“叫我螃蟹就是了。”白袍人的神情阴鸷,但是因为长着一张“横脸”,无论他再怎么严肃,都显得无比可笑:“眼力不错,三道阵力都是因我而起!”
谢甲儿恩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师弟离开的时候,你怎么不动手,你的本领不错,未必怕了我吧?”
“如果出手击杀那个小妖,我吃不准你会不会横加阻拦。”螃蟹的语气平淡,全没有一丝阴阳顿挫,好像念经似的说话:“我怕的不是你的神通法力,我是怕你跳出来拦我,会让那道裂缝消失。”
谢甲儿一晒:“怎么说?”
“我想飞仙!”螃蟹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你的飞仙之道不错,带我过去,你我连手砸开仙界的壳子。”
谢甲儿把眉峰一挑,目光里尽是不屑:“凭你,能帮我?想随我去,总要拿出点真本事!”
螃蟹缓缓地歪起了脑袋,横着的脸孔“竖”了起来:“我的手段……”
不等他说完,谢甲儿就不耐烦地打断:“大话谁都会说。”说完,谢甲儿面露笑容,目光流转,望向着海面上的天门人物。
螃蟹明白他的意思,并无半个字的废话,右手握拳高举,继而食、中、无名三指竖起,如戈如叉,向着天门阵中摇摇一点!
天门之中,还有“睹剑思人”“风卷残云”“潜龙出海”三道大阵,正浮海凝立,严阵以待。
就随着螃蟹这三指一点,海面上本已渐渐平复的灵元暴潮陡然再度狂躁,剑鸣与龙吟彼此纠缠,转眼划破苍穹,继而,就在一群天门人物的周围,凭空跃出了九道大神通:
三道睹剑思人、三道风卷残云、三道潜龙出海!
天门弟子个个大吃一惊!半空中“多”出来的那些阵法,无论是灵元、气度、威势甚至阵意,都与自家的法阵全然一致,并没有分毫的区别。
而这九只霸道神通毫不停留,直接杀入天门阵中,与五道三俗的弟子和他们原先催动起的三道大战绞杀在一起,海面上乱作一团!
以三敌九,而门宗中的核心高手又大都有伤在身,乱战之中天门弟子苦不堪言,转眼间血肉横飞,伤亡惨重。
螃蟹人在高空,静静望了海面乱战片刻,这才把目光转向谢甲儿。
谢甲儿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目光也变得明亮了许多:“这是什么神通?”
螃蟹应道:“不是神通,而是一重天道。唤作‘举一反三’,施展之下,神通道法也好,飞矢滚木也罢,只要是天下之力,都能被我化作三道、为我所用……怎么样,够资格与你同去了么?”
螃蟹也是神仙相,他手中的天道:举一反三。
他的天道,比着无仙的万法自然、木老虎的借刀杀人或许略显被动,只能见神通再复制成三,可也足以保证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何况螃蟹也不是只会一重天道,论身体的结实,他比着无仙仅稍逊一分,论自身的力量,更远超中土大宗师。
先前那三道墨龙也是他“举一反三”而来,不过真正的相见欢,距离黑色小岛三百里处发动,螃蟹复制出来的三道阵力,也要从相距三百里处成形,由此墨龙奔袭而至的时间稍长,给了老蝙蝠为梁辛种奎木狼的机会。
谢甲儿沉吟了一阵,放声大笑:“这样的本事,当然足够资格!”
螃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开心,语气还是平淡得让人憋闷:“合两利,无一害,我本也觉得,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瞧见谢甲儿也学着自己刚才的样子,竖起三个手指,似模似样地向着自己一点,旋即螃蟹只觉得身遭空气猛震,脖颈、胸膛、腰腹之中,三股完全无法想象更无法抗拒的力量,忽然撕裂开来!
谢甲儿的三指当然不是“举一反三”。他施展的仍是乾坤挪移之术,不过是用了对方的一个手势,借以嘲笑螃罢了,而这一次,谢甲儿也不是将敌人抓过来或者砸出去,他是将螃蟹所处的空间,切开三段、搬运开去……
空间拆分,螃蟹的身体自然也会跟着散碎!
螃蟹大惊失色,他想不通,谢甲儿为什么会动手杀他。
正如他所言,合作与双方百利而无一害,两个人不是去盗墓掘宝,而是合力击穿空间的壁垒,并肩进入仙界,两个强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就算有一万个想不通,螃蟹也不肯束手待毙。
螃蟹三指如叉,指点如风,同时开口断喝以添“天道”威力,可这一次,无往不利的举一反三,却未能复制出一丝力量,半空之中,只有海风撩荡……继而,嘭的一声闷响,螃蟹的身体随着空间的破碎,被直接扯断成三截。
头颅落入大海,身体和双腿散落小岛……
谢甲儿的功法与梁辛一脉相承,都是依靠天道的漏洞而创,天下人间都不受天道,何况天上人间!
击杀螃蟹之后,谢甲儿淡淡说了句:“你要杀我师父和师弟,我又岂能与你同谋为伍。”言罢,又举头望天,悲声大哭道:“弟子不孝,求师尊饶恕!”哭声之中,魁伟的身形一缩,谢甲儿自裂隙中退回虚空,就此消失不见!
螃蟹一死,举一反三的天道也随之崩溃,被他复制出来的诸多阵法神通消散不见,此刻参与围剿邪道的天门弟子,足足折损了三成有余,人人心有余悸,望着空空如也的蓝天,不知是该为了一败涂地而哭,还是为了最终保住小命儿去笑……
缠头不老长春天;
鉴火承天流连指夕金玉堂;
三个玲珑之主,青墨、琼环、莫追烟;
三个神仙相,无仙、螃蟹、木老虎;
两个老魔头传人,大弟子谢甲儿;干儿子梁磨刀……
天下强者轮番登场,可到最后却没有一个赢家!
八月十五,一战如斯!
第三零五章 林林总总
梁辛醒来,周围光线暗淡,眼前之人看上去很熟悉,脸上还长有个巨大的金钱斑,可梁辛偏偏却想不起来他是谁,对方在对着自己说话,但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再动,听不到丝毫的声音,跟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凭空飞来……意识很快又模糊了,再度坠入只有逃亡、绝望的梦境。
苏醒片刻、神智混乱,继而再度沉睡,周而复始,不知多少次。
耳中永远是沉甸甸的寂静,不是因为四周无声,而是他的脑子完全拒绝接受任何声音,更不会去转动一丝念头,所以梁辛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认出。
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梁辛依稀感觉有人在帮自己活动身体,有人在给自己喂水喂饭……
麻木醒来,又复沉沉睡去……
直到有一天,忽然一阵清脆的海鸟啼鸣,远远地飘入耳中,跟着,略带咸腥的清风拂过,荡漾出一片清凉,封闭了不知多久的大脑,终于缓缓地开始转动,由此,也把身体的诸般感觉,悄然还给了梁辛。
梁辛终于醒了。苏醒,且清醒。他已回想起中秋之会的种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
满眼青青,草木成荫。
一阵清风掠过,树叶摇摆,发出一阵惬意而悦耳的哗哗轻响,另外还有几根长发,被风撩动着,扫过自己的脸庞,痒痒的安逸。
梁辛的身体仍僵硬地很,实在懒得去挪动,所以没侧头,只斜眼去看身边。
白衣少女神情恬静,双目低垂,睡在了自己身旁,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不知正在做个什么样的梦。
守在他身旁的,是小汐。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醒来的原因,梁辛全不想开口说话,静静躺着,舒服得要命,何况身边还有个熟睡的美丽少女……
可没过多久,地面忽然颤抖起来,一串几乎要踩翻大地的夯重脚步由远及近,将梁辛的安逸砸了个粉碎。
小汐一惊而醒,才一睁眼,就看到梁辛正歪眉斜眼地望着自己,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而下一刻,白衣少女好梦初醒、本还略带迷离的目光,迅速明浩,而她的脸蛋却渐渐红了起来。
沉重脚步轰轰烈烈,其间还伴有一阵清脆的金铃声,小毛胯下巨蜥,手摇金铃,大毛坐在弟弟身后,也跟着手舞足蹈,哥俩嗷嗷乱叫着,率领着大群骨瘤蜥从不远处冲了过去,显然正在过大将军冲锋陷阵的瘾,都没去瞧梁辛一眼。
小汐也从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