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官-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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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们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举报信像雪片似的飞向纪检监察部门和党政领导时,吴亮庆却顺利地成了乡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兼农机交管站长。再后来,他将目光和红包投向了更高一层的领导。果真是财运畅通、官运亨通,就在他进入乡政府机关领工资的第二年,凭着他的人际关系和苦心经营的“资本运作”,他非常顺利地戴上了人生仕途上的第一顶官帽——东风乡人民政府副乡长。
(三)
有了一官半职,又分管了乡政府当时最实惠的林业和最吃香的交通农机等工作,吴亮庆把权和利的巧妙运作发挥到了极致。
不到一年,遇上了乡镇换届,他顺利地在副乡长前面增加了“常务”两个字,成了每届书记都看重、列席书记碰头会的核心人物,他的仕途越来越光明起来。加上他的随机应变,嘴甜乖巧,〖TXT小说下载:。。〗他成了乡政府的“能人”,上级领导到乡里,他总喜欢主动上前,一口一声“首长好!领导辛苦了!”双手紧握,热情得让再矜持的领导都会感动不已。
酒席上,凭借自己超群的酒量和随机应变的技巧,他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番敬酒。领导不喝,他先喝;首长少喝,他多喝;客人一杯,他两杯。凭着他的这种豪爽和热情劲,就连滴酒不沾的领导也会嘬两口,酒量再小的首长也能喝几杯。
到了送别的时候,他借着酒兴,热情地扶着领导,一步一步离开餐厅,再给领导打开车门,扶着领导上车,弓着腰,举着双手热烈欢送,直送到领导的车子出了乡政府大门,车内的客人已经看不到他了,他才会放下手来。
久而久之,吴亮庆成了乡政府招待客人,特别是接待级别高的领导时,必到场的重要陪客。不管哪个单位的客人,只要一到乡政府就会问办公室的人员:“吴乡长在吗?”“去,把小吴叫来!”
吴亮庆为此感到荣幸骄傲,多次在李子文面前摆功:“李书记,这陪客接待,本来是你坐家领导的事,你的酒都让我帮你喝了。”
李子文则不冷不热回敬他:“有什么办法,这说明你重要啊。领导重用,能者多劳嘛!”
在书记们面前,他有时借着醉态,故意邀功:“老板,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为你冲锋陷阵啊,可不能忘了我老吴的功劳哟!”
现任的严明书记和他关系很铁,便会鼓励他说:“吴乡长确实是辛苦了,你功不可没,我心里有数。各位班子成员都要像吴乡长这样,主动为领导分忧解愁,不能把我这个书记推到一线嘛,要协同作战,体现我们东风乡班子集体的战斗力!”
前任书记看不惯吴亮庆的做作和虚伪,但又需要他这样的人在酒席上挡驾。在这种时候只得说:“吴乡长特别能战斗,确实是常胜将军,是全乡的骄傲,是全体干部的楷模,下次要再接再厉哟!”
再前一任的书记是培养他的领导,这个时候,就会既欣赏又关切地说:“亮庆呀,舍命陪君子是没错的,但也要讲究方法,注意身体哟,快去休息一下!”于是,便会要办公室人员扶着吴亮庆去躺一会。
俗话说:酒醉心明白。何况吴亮庆一般都是半醉、装醉,所以他自己心里清楚,哪个书记对他真心,哪个书记对自己半真半假,哪个书记故意看他笑话,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于是,他会假装真醉了,借个台阶下,回家睡觉。
“酒是公家的,命可是自己的,公家出钱我出胃,喝坏了身体我受罪。不值得!”随后,他会使出看家本领,紧急处理,将手指伸进喉咙里,一掰,“哗啦”一下,全吐出来了,这下舒服了,赶紧睡觉、睡觉。
这些天,吴亮庆却躲在家里不愿出门,并不是怕谁,但总是感到芒刺在背,很不自在。特别是那天,严书记带着班子成员到医院看望肖鹏飞,看见躺在病床上面目全非、不省人事的肖鹏飞和声嘶力竭、悲痛欲绝的赵爱兰时,他的内心真有点隐隐作痛。医生说,由于淤血面积大,恢复记忆和知觉的几率已经很小,除非奇迹出现。这样的话,肖鹏飞岂不成了一个真正的“植物人”,而自己则成了间接的罪魁祸首。
“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真他妈放狗屁!”吴亮庆在心里诅咒着这些过去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劝酒辞。
那天,自己要是不赶过来,肖鹏飞和杨副局长已经开始吃饭。尽管杨副局长有很多的不乐意,但他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呀。唉,怪就怪自己太自以为是的过分热情,竟然让已经端起饭碗的杨副局长重新端起了酒杯,把本来就很尴尬的肖鹏飞逼得没有了退路,只得真正舍命陪君子了。
就在吴亮庆郁闷难当、自我责怪时,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明天县委组织部来人考察高小生,请他上午八点钟到乡政府开会。
吴亮庆放下电话后,想想觉得应该给严书记打个电话,因为他知道,高小生是严明的死党、亲信,过去高小生曾考察过,都未顺利提拔,严明这次肯定会吸取前两次的教训,高度重视此事,自己主动向严书记示好,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有益无害。
“老板吗,明天考察高主任的事,您可要认真对待呀。您放心,只要是您老板的意见,我任何时候都会旗帜鲜明地支持和拥护的。”
与严书记通完话之后,也许是本性使然,他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小生:“小高呀,明天考察的事你知道吧?我会帮你说话的,你找其他班子成员也说说。好,好,我会跟部长推荐你的。”
第六章
在回家的路上,何林春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她想起了在乡政府那边,受到严明的轻视和戒备,又想起了陆放的假意帮忙,实则另有所图,这男人为什么都这样的虚情假意?何林春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要当好一个乡官竟是这样的难。
(一)
第三季度财政税收任务由于刘旺盛二十万元的提前纳税,李子文领队的税收清查工作组又查出了十多万元的地方税收,特别是陆放帮忙划拨了六十万元的增值税,东风乡总算又渡过了一次难关。虽然没有完全按结构完成,但总量上还是勉强交上了账。春江县人民政府特地下文通报表扬提前和按时完成财政税收任务的单位,东风乡首次榜上有名,受了表扬,而且没有垫税。
严明非常高兴,全体乡机关干部会上,赞扬财政口的同志在如此重压之下,能千方百计想尽办法完成任务,并希望全乡各级干部要向财政口的同志学习。
但他闭口不提何林春的功劳,他在政治策略上总是让人捉摸不定。不过,根据财政所长陈为民提供的内部“潜规则”,必须给予陆放一定的奖励。为此,严明把何林春、李子文、陈为民叫到他的办公室,商量兑现陆放的奖励问题。
四个人正在议论此事,何林春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一看,会心的一笑:
“陆大主任,这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正在商量奖励你的方案呢!怎么样,能说句实话吗?别人是怎样奖励你的?反正我们也不是外人,实话实说,免得少了我们过意不去。”
电话里的陆放似乎并不在乎这个:“我的妹子呀,你这不是小瞧你哥了吗?哥帮你是真心实意的,谈什么奖励。如果你们实在要给,就随意给一点口水费算了。不过,这样你可不要小看你哥我的为人了,我也难啊,要我帮忙的乡镇多得很,每年也就只能划拨这一百万元,哥的朋友又多,照顾不来呢。不过,你承诺的事可要兑现啊!”
“知道,知道,请你跳舞唱歌。你定,什么时候?呵,今天就今天,晚上见。”何林春放下电话,对着李子文说:“还是那天的约定,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没办法,看来今天非请他不可了。”
“应该请,别说人家帮了这个大忙,就是人之常情,说好的事也要兑现嘛!”李子文连忙帮腔附和。
最后经过商定,由何林春、李子文和陆放再次接触之后,再具体定出奖励数额。为此,严明规定了一个原则,奖励标准不能高于县里出台的奖励汽车运输业返还税率的最低点,也就是说,参照汽车运输业税收奖励政策的最低标准执行。
陆放言而有信,晚饭由他做东,在仙来宾馆三楼杨州厅。
陆放相貌平平,英俊算不上,但还耐看,不过脑瓜子特别好使,简直是聪明绝顶。春江师范毕业后,分配在乡下教书,凭着他的机智,加上他的活动能力,后来借调到县委农工部,又被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看中,调到县政府办公室,跟着农水口的副县长,经常下乡指导农业生产,和乡镇的同志混得很熟,也颇得领导的赏识。在政府办,他是比较活跃的一个。
何林春大学本科法律专业毕业,分配在县司法局,被当时分管政法工作的女副县长杨桃英慧眼相中,直接从司法局调过来,成为法制办的秘书。因此,两人虽然同在政府办工作,但由于分管的事情互不相干,接触的不是很多。不过,何林春作为优秀大学生,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加上又是美丽才女,自然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陆放就是属于特别关注她的人。
可以说,何林春的到来,给过去死水一潭的政府办带来了一股清新空气。
主任万仁堂是一名转业军人,高大威猛,不苟言笑,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对任何人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了就办,办了就走。他不允许办公室人员在工作时间过分谈笑风生,更不准男女之间窃窃私语、打情骂俏,他担心这样会出作风问题,这样,他这个主任就难辞其咎。因此,对办公室同事他管得很严。
陆放早来几年,由于说话随便,爱开玩笑,特别喜欢和女同事开玩笑,自然就引起了万主任的反感。加上陆放交际广,乡镇、部门等下属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到县里出差或办事,他都会热情挽留吃饭,这样的接待多了,自然又激起了万主任的不满。久而久之,万主任和陆放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因此,虽然分管农业口的副县长多次向县委组织部推荐,陆放却总是提不上去。
何林春则不同,和万主任年龄相差近一代,有时开几句玩笑,万主任虽然也会像父辈严格要求子女那样严厉,但没有恶意,总会把她当小孩子来看,不去计较。加上分管政法的副县长也是女性,而且也很乐观,两位年龄相差一代的女性之间却总有说不完的话,无形中影响了政府办的其他人员,使得沉闷压抑的政府办慢慢变得活跃起来。
后来,万主任离开政府办任计生委主任去了,换了个在乡镇当镇长的人当主任,政府办才真正有了生气。也就是在这年,陆放和何林春同时任副科级秘书,不到两年,又同时任副主任,再后来不到一年,何林春兼法制办主任,陆放兼工业园管委会主任。连续三张纸上同时出现的两个名字,令陆放和何林春的关系非同一般。因此,陆放对何林春每次都以哥妹相称,虽然亲切得有点近乎暧昧,但情分之深可见一斑。
(二)
陆放对这顿饭很在意,四点钟就带着办公室副主任兼司机小王早早到了包厅。他亲自点菜点酒,热情得让小王有点很不理解,不就是接待几个普普通通的乡镇科级干部的晚宴吗?值得如此一掷千金吗?!水井坊酒、鲍鱼汤,软中华烟每人准备了一包……小王暗自估算了一下,按照仙来宾馆的价格,如果喝完两瓶酒的话,这桌饭起码得三四千元。虽说园区管委会资金充盈,富得流油,每年光补贴加奖金每个人都有三五万元,相当于乡镇干部五年的收入,但钱再多也不值得这样奢华摆阔呀,这不明显地向外露富了吗?
正当小王为这桌豪华酒宴在心里斤斤计较,责怪陆放过于张扬显摆的时候,何林春领着东风乡的一干人马按期赴宴。
一见如此丰盛的豪宴,少见多怪的乡镇干部们一个个瞠目结舌。这也难怪,如今东风乡除了严明有如此的胆魄,其他人在接待上谁敢这样一掷千金?要知道,日近年关,乡镇连怎样关好门都还没底呢!
这城乡之间的差别怎就这样大呢?
何林春一边坐到主宾席上,一边指着陆放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陆兄,今天吃了你这陆门豪宴,下次我们想请你都不敢请了,这城乡差别确实是太大了!”
“哪里,哪里,今天我摆这桌酒的目的有三:一来为春妹荣任东风乡的乡长喝一杯祝贺酒;二来也是为你们上次到园区来滴水未沾补回这顿接风酒;这三来是什么呢……”陆放故意停住,望住何林春。
“你不要捉迷藏,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何林春微笑着说。
“那就等下再告诉你?”陆放故弄玄虚地挤了挤了眼,然后端起了酒杯,“来,首先欢迎以何乡长为首的东风乡的各位乡官们!干!”
“干……”对于陆放的热情接待,特别是税收上的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