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班子2-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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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南川结了舌,普天成更是结了舌。路波这个弯转得实在是太快。等路波部署下一步如何严查,绝不放过任何责任人时,方南川起身离开会场。
不是他对路波失望,是对自己失望。他还是没路波老辣。
第二天,路波就去了北京,说是要向中央诚恳检讨,请求中央对他所犯的错误作严肃处理。走前他还语重心长地跟方南川说:“谢谢南川,幸亏有你啊,要不然,这次我就把错误犯大了。”
方南川只能苦笑。
董家岭事故原因最终被彻底查清,由于掌子面处塌方,瓦斯异常涌出,致使模板台车附近瓦斯浓度达到爆炸界限,模板台车配电箱附近悬挂的三芯插头短路产生火花引起瓦斯爆炸。调查组同时查明,大河集团违规将劳务分包给无资质的作业队。施工中安全管理混乱,通风管理不善,右洞掌子面拱顶瓦斯浓度经常超限,部分瓦检员无证上岗,检查质量、次数不符合规定等。监理单位未正确履行职责,关键岗位人员无证上岗。
事故原因是查清了,但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却一直拖到了次年四月。经过讨价还价,让步与妥协,海东方面最后作出决定,大河集团第一项目部经理、副经理、技术负责人及外包方施工队长苟新尧等四人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事故发生后又故意隐瞒,内外串通,胆大妄为地偷埋尸体,干扰调查,情节极为严重,已经触犯刑法,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康辉因涉黑,由司法机关另案处理。大河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对事故负有重大领导责任,给予行政撤职,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大河集团董事长赵高岩对事故负有领导责任,党内给予记大过处分,行政降一级。程铁石被行政记大过,调离出高速集团。主管安全工作的交通厅副厅长在事故发生后不积极施救,跟大河集团相关责任人通风报信,欺上瞒下,隐瞒真相,给事故调查制造障碍,给予行政撤职处分。交通厅长骆谷城党内严重警告,并给予行政记过处分。
对这样的处理,方南川虽然不满,但也只能接受。能追查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调查,还有对事故责任者的争论,让他身心疲累。表面看他是赢了,但他深知,自己打了败仗。真正该担责任的,一个也没担,不止路波,就连姜正英,也没作任何处理。路波只是建议,不再让她分管交通。可他能听路波的吗?
风波彻底平息后,方南川再次感受到来自路波的压力。路波表面上对他越来越尊重,但在具体工作当中,却越来越不拿他当回事,很多事都是在他不知情的前提下省委就作出了决定,他这个省长只管执行就是。局面闹到这一步,方南川非常尴尬,也非常被动,毕竟他是省长,是实质意义上的二把手啊。
就在他苦想着如何尽快摆脱这种不利局面时,高层突然传来一个消息:乔若瑄被双规了!
方南川极度震惊。
电投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乔若瑄出事是迟早的事,这一点方南川看得非常清,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是给过他们机会的,还不止一次。方南川心里想。这个“他们”包括两个人,乔若瑄和普天成,不,甚至包括宋瀚林。只是他们不知珍惜。
方南川脑子里再次闪现出到海东不久视察广怀的情景,有关响水寨还有那个地产商齐星海,他是给过他们信号的,可他们毫不在乎。还有大华,他为什么坚持不去大华呢,不是闹情绪啊。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就能引起足够重视,戒掉身上许多毛病,今天这结局怕就不会出现。想着想着,方南川脑子里冷不丁跳出一个疑问,难道他们误解了自己,故意跟他较劲?
应该不会吧,就算乔若瑄不理解他的苦心,普天成难道也不理解?
不可能的,凭他对普天成的了解,还有到海东后普天成的表现,普天成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他每下一步棋,普天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还在酝酿中的步骤,就已在普天成的判断之中。这个人对政治,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父亲说得对,普天成对政治的把握是胜过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宋瀚林更是不能比,他也要逊一筹。这人一旦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其爆发力还有控制力将会惊人。指望着普天成犯错误,简直就是笑话!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方南川一时迷惑。
思来想去,方南川还是想到四个字:刚愎自用。
这四个字送给乔若瑄,是再合适不过。但是乔若瑄被双规,还是重重地伤着了他的心。不该的,真不该,没这个必要啊,她要那么多钱干吗?别人可以倒在钱上,她乔若瑄不能,普天成不能,他方南川更不能。当然,他是不会的,这点他很自信。说出来怕是别人不信,他方南川是一个对钱毫无感觉的人。
怎么办?这个问题突然摆在方南川面前,令他一时无法应对。不闻不问,还是?他的手几次触到了电话上,想打给普天成,可又困惑得摁不了键。最后他还是决定,先等等吧,看看情况再说。
情况的确很糟,糟得超出方南川想象好几倍。
原以为,高层双规乔若瑄,是因为大华。大华是宋瀚林主政海东多年留下的最大一个败笔,宋瀚林一心想把大华这棵梧桐培植成参天大树,结下累累果实,甚至开出耀眼的花来。没想耗费巨大心血,穷尽其力,最后竟种下了一棵腐朽之树。这棵树上结满了失败的果子,多得已经变霉变烂甚至变质,病毒一样四下传播。关于大华的传闻,方南川真是听到得太多,就在他到海东担任省长后,仍然有不少人用怀疑或是关切的口吻跟他谈起这家外资企业,这棵让人看不清面目的政绩树。方南川一概用沉默来回答。对自己吃不透摸不清的事与人,绝不轻言半个字,这是父亲教他的,也是他在政治场摸打滚爬多年得到的一条经验。对大家都盯着的那一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眼睛闭上,这也是多年从政他从失败和教训中提炼出的一条。对大华,方南川的策略基本如此。
并不是他怕,更不是他想护着谁。护不住的。大华牵扯进去的人和事太多太烂,他就想不明白,同样有着丰富政治经验的宋瀚林怎么会为自己挖下这么大一个坑,拿什么都填不满,只有拿政治家的前程去填。多可怕啊。不久前北京一位首长还婉转地问过他,打算怎么收拾大华这个烂摊子。那位首长用了“烂”这个字,方南川无力地笑了笑,碍着是首长,跟父亲一个级别,不能不回答,姿态很低地说:“我是无力了,只能等中央吧。”首长望着他,咀嚼着这句话,似是咀嚼出他的另一番苦心。沉吟良久道:“怕是中央也难啊,瀚林同志种的不是树,他是开了一片园子,让大家都去摘桃,桃不好吃啊——”首长的脸色比谈话前更暗。
树也罢园子也好,大华终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必须得有人把这个坎铲掉!否则,压在谁心上也不是个事。而且,它不能让太多人付出代价。
方南川错以为,乔若瑄就是出来承担责任的“那一个”,但听到真正双规她的原因时,方南川哑巴了。乔若瑄居然涉嫌非法集资!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也不胫而走。大华海东负责人秋燕妮失踪了。
3
普天成一点都没有乱,天天坚持上班,该批阅文件照常批阅文件,该接待贵宾照样接待贵宾,该开会时,照样在会议室稳坐泰山。似乎乔若瑄双规,跟他没一点关系。省委秘书长李源耐不住了,跑来问他:“您还能沉得住气啊?”普天成呵呵一笑道:“我为什么沉不住气?”李源情急地说:“这分明是报复,是借刀杀人嘛。”普天成再次一笑,说:“别说得那么阴暗,该谁承担的责任迟早会由谁承担。你也甭只顾着替我操心,你那边呢,工作还顺头吧?”李源本来想说不顺头,他也的确不顺头,最近海东形势变化很大,于川庆几乎要越过他这个省委秘书长,代理行使他的职权了。越俎代疱的事在政界绝不是新闻,尤其秘书长这个角色,就跟手机打火机一样,谁用惯哪个就觉得哪个顺手可靠,不顺手不可靠的只能扔一边。可一看到普天成的表现,有些话李源就说不出口,只能点头道:“顺头,都顺头啊。”出门又恨恨道:“顺个乌龟王八蛋!”
李源走后,普天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此刻他内心的焦虑还有恐慌怕是没有一个人能了解,也不能让别人了解,不论结局怎样,他都要一个人扛起来,死扛到底。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他拿起电话,打给大华北京办事处一位朋友,他现在必须搞清秋燕妮去了哪,什么原因突然离开大华。电话响半天,对方不接,再打,居然关了机!
关机?普天成整个人都愣住了,傻住了。昨晚对方还主动打电话,说一定要帮他打听清秋燕妮的下落,还有大华总部此刻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关机呢?看来利益场上真是无朋友啊。普天成叹气一声,握着电话的手狠狠抖了几下,最后竟心平气和将电话放下了。
生气管什么用呢,什么用也不管。他点上一支烟,腾云驾雾地抽起来,烟在这时候成了最贴心的伙伴。看着从自己嘴里吐出的串串青烟,普天成忽然想到自己的人生还有爱情,不正如这烟圈,荡荡悠悠中看不清最真实的一面,也永远落不到地上。他起身,死死地盯住那尊陶,心里止不住地喊:陶啊,请告诉我,这迷宫一般的局,我该怎样去破?
电话猛地叫响,普天成被惊着了,最近神经越来越弱,一声电话铃能让他打出好几个哆嗦。拿起桌上手机一看,电话是北京那边的,还以为是刚才那位朋友,心里不想接。见手机顽固地叫着,慢腾腾抓起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宋瀚林老婆刘建英的声音:“是天成吗,我是你大姐。”
普天成嗯了一声,心里纳闷,刘建英干吗不用手机给他打?
“天成你跟我说,那个姓秋的究竟怎么回事?”刘建英的声音又急又恼。
“哪个姓秋的?”普天成略有不快地问过去一句。
“秋燕妮啊,大华那个妖精。天成你跟我说实话,老宋在那边的时候,是不是跟她明铺暗盖?”
“大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有兴趣问这些?”
“我不管,天成你必须告诉我实话,如果宋瀚林真跟姓秋的有乱七八糟的事,我饶不了他俩。”
“大姐……”普天成忽然有些悲哀,感觉心的某个地方被人狠狠抓了一下。刘建英又在电话里说了一大堆,都是关于宋瀚林跟外面女人的,说她以前睁一眼闭一眼,现在绝不受这个气。末了才说:“对了,天成,若瑄的事我刚刚听到,怎么这样啊,要是我家瀚林还在海东,他们谁敢?”
普天成挂了电话。这样做很不礼貌,但他必须挂。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听这些。
晚上,普天成独自来到位于城西的一家宾馆,自从乔若瑄被双规,普天成晚上几乎不回家,也不去光明大厦,就连白玉双那儿,也很少去了。这么说吧,他现在完全像个脱离了以前的人,不能说是行踪诡秘,至少,让很多人看不清他的行迹。
秦怀舟等在那里,这家宾馆是秦怀舟替普天成找的,房间还有房间里的一应设施也是秦怀舟精心准备的。乔若瑄被双规,普天成身边一系列人暗中都忙活起来,包括吉东市长黄勇,包括广怀市委书记马效林。副秘书长曹小安已经有些日子没上班了,于川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只见办公桌上留着一张请假条。白日里方南川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这几天不见小安秘书长的面?”普天成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说:“你看我这脑子,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小安秘书长去北京了,他老父亲突然中风,老人家精神了一辈子,忽然瘫了,孩子们都受不了。”方南川看了会儿他,平静道:“是这样啊,那就该抓紧治疗。”
曹小安老父亲有病不假,也确实是中风,但不是最近。不过这些话,普天成不会跟别人往清楚里解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时候不靠他们,还待何时?他看了眼满脸不安的秦怀舟,说:“坐吧,别慌,现在我们是死马当活马医,能做到哪一步就做哪一步,实在做不了,也只能听其自然。”
“省长……”秦怀舟那张脸又往忧愁里去了一些,双手颤颤地为普天成递上水杯。
普天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道:“搞清楚没,集资案到底怎么回事?”
让高层双规乔若瑄的导火索是永定区乌柚山油桐树项目非法集资案。这个项目最早听到耳朵里,还是邓雅兰和张华华妹妹谢蔷薇到他家说的,普天成以为是笑谈,并没当回事,后来也没再过问,心想乔若瑄再傻,也不会糊涂到这地步。没想乔若瑄真还受了蛊惑,跟邓雅兰几个联手导演了这场闹剧。据目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