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班子2-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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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瀚林走后第三天,普天成带队来到吉东。吉东果然有了新变化,至少廖昌平和黄勇没学以前那样恭候在市界上,这让普天成多少有了些欣慰。干部作风越来越华而不实,形式主义的东西泛滥,这些都令人头痛,却又没好的办法根治。老百姓怨声载道,干群关系越来越恶化,这些问题常常跳出来,折磨着普天成,也困扰着普天成。
在宾馆见了面,普天成先向廖昌平和黄勇送上祝贺,省里开完会后,廖昌平想到省里,被普天成制止住了,告诉他干好工作就是对省委最好的感谢,别老想着往领导跟前跑。他用了省委,而不是瀚林书记和他,廖昌平只能作罢,规规矩矩地说,一定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期望。黄勇倒没急着去言谢,只跟普天成通了一次电话,普天成在电话里也没多说,跟他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又鼓励一番,就客客气气挂了。
黄勇这边他有底,还不是一般的底。这个人之所以一直藏着,就是太有底了,等于是他一张底牌,不到关键时候,不会打出来。
普天成他们是上午十一点到的,简单见了面,就吃饭。中午普天成正在休息,廖昌平突然敲响门,黄勇也在身后,两人脸上惊乱一片,慌张得很。普天成让他们吓着了,忙问出了什么事,怎么全都这副表情?两人相视着苦笑一下,廖昌平开了口。
“刚才接到通知,正英副省长带队慰问邓家山隧道施工人员,要我们马上赶过去。”
普天成一愣,姜正英到了吉东?继而放声笑道:“就这事,那你们干吗哭丧着脸?”
廖昌平惊魂不定地说:“省长您刚到,这边都还没安排好呢,您看这……”
普天成自然理解二位的难处,没怎么想就说:“我这边你们可以不管,正英副省长慰问的是施工一线的同志,你们必须去,而且一定要配合把慰问工作做好。”
“这不行,省长,这怎么能行?”廖昌平急得要哭。
普天成故意笑道:“那你说怎么办,不去邓家山,放正英副省长鸽子?”
“这怕也不妥。”一旁的黄勇接话道。
“这不就对了嘛,你们又不会分身术,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处理?”
廖昌平心里略微轻松一些,可还是不敢唐突,试探着道:“要不,我跟黄市长留下一位,那边就说已经陪您在现场了。”
“不行!”普天成果断地打断廖昌平,“施工一线的同志比谁都辛苦,你们书记市长不去,成什么样子?不但你们要去,人大政协一把手也要去,我们不能老是把‘关怀’二字挂嘴上,要拿出实际行动来。”
“这……”廖昌平望着普天成,不知说啥了。
“担心我有意见是不,你们两位境界高一点行不行,至少我在吉东工作过那么长时间,情况应该还算熟悉,该去哪里不该去哪里我比你们都清楚。”说完又觉得这话深奥了些,转而用玩笑的口吻道,“放心,丢不掉的,把胡兵留下,人大政协也不要都走光,两边匀一匀,不就解决了?”
“这……”廖昌平跟黄勇大眼瞪小眼,既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这道难题实在太大了,姜正英那边不去绝对不行,去了,普天成怎么办?
普天成不乐了,脸色一正道:“还犹豫什么,是不是要我一同陪你们去?”
廖昌平吓得再也不敢犹豫,忙道:“我们听省长您的安排,力争早点赶回来。不妥之处,还望省长能……”
“说什么废话,快去,山上冷,别让正英同志等。”
两位走了后,普天成一点睡意都没了。跟姜正英撞上车,这不为怪,姜正英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今年慰问她的工作量最大,点也最多,各条高速都要跑,重点施工现场必须要走到,不留一处空白,这是省长办公会定下的。春节期间,高速公路建设不能停,因此安全生产就格外重要,想必姜正英脚都肿了,她是不敢松一口气的。不过姜正英到吉东,不给他打电话,就让普天成不大舒服。汇报倒是没那个必要,可互通一下情况总行吧。她不可能不知道他到吉东了吧,难道她信息闭塞到了这程度?
下午两点二十分,吉东市委副书记带着胡兵和李晓田准时来到普天成这里,肖丽虹也来了,她现在是吉东市团委书记,接替李晓田的位置。普天成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跟大家说说笑笑到了楼下。人大、政协的领导都候在宾馆大厅,其中就有刚刚当选为副主任的沈晓莹。普天成远远看了沈晓莹一眼,感觉沈晓莹打扮得有点怪,好像一下老了好多,细一想,笑了,她现在是市级领导,自然不能穿得太艳,而一向在穿着打扮上很有个性的沈晓莹,一随了大流,风采立刻没了一半。
车队很快出发。普天成刻意让肖丽虹坐在了自己车上。跟肖丽虹接触,普天成开心,也不会想到别人怎么看,心里亮堂得很,也别有一种温暖。好像自己又回到大学时代,回到意气风发激扬文字的那个年代。其实他知道,他是在怀恋过去,甚至怀恋错过的那一个人。世事如烟,一晃就走过了人生大半历程,其中感慨,哪是能用语言表达了的。不过上帝没薄待他,在他错过林雪多少年后,上帝又让他认识了林雪的宝贝女儿。
肖丽虹更是开心,她本来就是乐天派,以前干记者这行,养成了无拘无束甚至略带狂野的性格,给杨馥嘉当秘书后,性格多少收敛了些,不过天性中的东西怎么也抹杀不了,只能掩盖,只能虚饰,可在普天成面前又用不着掩饰,所以就理直气壮地开心了,还透着一份得宠的甜蜜。
“怎么样,现在当官了,感觉是不是很不一样?”普天成开起了玩笑。
“这也叫官啊。”肖丽虹夸张地回答了一声,甜甜地望住普天成。
“怎么不叫官,你现在也是肖书记啊,我在你这个年龄,级别还没你高呢。”
“不会吧,普叔叔?”一到车里,肖丽虹就不喊普天成省长,改口喊普叔叔了。这声普叔叔让普天成想起儿子普乔来,普乔今年才读博,一直嚷着读完后不回来,要在国外干,为此普天成跟他发生过不少矛盾,普乔根本听不进去,在他眼里,国外什么都好,国内一塌糊涂。有次被普天成问急了,普乔竟说:“你问我国外有什么好,我说别的你不清楚,有一点你一定清楚,就是国外没贪官。”气得普天成当时就想把电话砸掉。现在看到肖丽虹,忽然让他想到一个问题,当有一天,国家的命运全部担负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时,又会是什么样?
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大想复杂了,普天成收回心思,语重心长地跟肖丽虹交谈起来,肖丽虹的善谈是早就出了名的,普天成问什么都难不住她。后来她竟挑战似的说:“普叔叔,假如有一天我想当市长,您会支持吗?”
“这要看你自己的能力。”普天成说。
“不,能力是一方面,如果没有您的支持,我是做不了市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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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权力向来不是以能力大小来分的,而是……”
“而是什么?”
“权力必须交给应该交给的人!”
“……”
廖昌平和黄勇陪了姜正英两天,才将吉东境内的六个点慰问完,晚上他们俩倒是跑来陪普天成的,是在招待完姜正英一行后。姜正英并没有住在吉东市区,从邓家山下来,她带着一干人去了龟山,龟山那边有两条省际公路在修,年后还有两条公路要开通。普天成想,姜正英这样安排一则是要避开他,免得见面难堪,另外,她去龟山肯定还有别的目的,也好,只要有省里领导把步子迈到龟山,普天成就不用再去替龟山分忧了。
等姜正英他们的慰问活动结束,普天成这边也差不多了,这次下来他重点慰问了一批老干部,走了几个社区,查看了吉东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建设与分配,跟困难职工谈了心,过问了他们春节准备情况。在新岸小区,普天成得悉两位老人家境困难,其中一位还是原国有企业的老技工,全省劳动模范。普天成就把市里有关领导召来,问他们这样的老人该不该照顾,怎么照顾?市里领导一时沉默,普天成就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当年吉东重型设备厂如何靠一帮泥腿子创业,玩命似的拼搏,最后才在一片废墟上建起了这家全国有名的特大型企业,长达二十年时间,吉东重型设备厂一直是吉东纳税大户,为吉东贡献了将近二百个亿。“你们现在坐的大楼,屁股下面的车子,还有这宽畅的马路,都有重设人的汗。”说完,他先上车走了,将吉东几十号领导留在小区。晚上胡兵回来,说两位老职工的生活安排好了,市里当场表态,每人解决经济适用房一套,市里再补贴五万块,让他们过一个好年。
“简单,粗暴。”普天成当下发了火,质问胡兵,“你有多少套房,要是我连续过问下去呢,是不是把你的楼房也腾出来?”
胡兵垂下了头,他虽然没跑来领功,但挨这样的批,心里还是不服气。普天成叹一声道:“我并不是让你们马上给他解决住房,只是让你们引起重视,类似问题,该如何纳入政府议事日程,建立长效机制。胡兵啊,你们这是投机,是在绑架我,也在绑架这些特困户,好让他们领政府的情,感政府的恩。想过没有,这样一做,老百姓又会怎么想?我普天成看到的问到的,你们马上高姿态,那些没看到没问到的呢?”
胡兵出了一身汗,他的确没想这么深。普天成还在语重心长地说着,胡兵却匆匆出了门,反常举动让普天成好不惊讶。原来胡兵是急着给电视台打电话,今晚电视台有档特别节目,就是围绕普天成和市政府这一“义举”做的,胡兵要求电视台立刻把片子撤下来。电视台那边说,节目马上要播出,换片已经来不及。胡兵用强硬的口气说:“这片子要是播出,你们全部下岗!”吓得电视台那边再也没了声音。
胡兵再次进来,普天成语气就婉转许多。这些天他在思考一个问题,眼下吉东是清了盘,胡兵他们个个斗志高昂,干劲冲天,按外人的说法就是春风得意,可春风能有几时,有一天如果瀚林书记离开海东,这些人的命运会不会马上被改写?
官场的宿命就在于你不站队不行,一旦站队,你身上就会鲜明地打上烙印,或者叫标记。
普天成不是为规则鸣不平,是为胡兵他们忧虑,不能因为自己害了他们啊,这些人的路还长,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走得顺畅些平坦些而不要总是一波三折,人为地栽出几个大跟头?好像没有。
2
春节很快过去,转眼春天也过去,夏天也即将过去,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人们原以为海东班子就这么平稳下去了,不会有大变化,突然这天,宋瀚林就被叫到了北京。
紧跟着,海东就起了潮,似乎风起云涌,瞬间就不正常起来。
先是省委副书记马超然紧随着去了北京,普天成担任常务副省长后,马超然像是彻底变了,以前的他总是气势逼人,时刻准备着跟宋瀚林挑起些什么。但是这一年他完全改变了策略,尤其春节到现在,马超然忽然变得温文尔雅,遇到什么事都请示宋瀚林,但凡宋瀚林跟路波意见不一致,毫不犹豫就站在宋瀚林这边。几次常委会上,路波有意将宋瀚林军,宋瀚林回避,马超然却主动接招。你还甭说,马超然这样一变,还真为宋瀚林挡了不少尴尬。普天成一开始不明白,感觉没理由,后来终于悟出,马超然在为自己作准备。
正常情况下,宋瀚林一走,路波会顺势挪过去,路波腾出的位子,第一个就该考虑马超然。马超然能不能梦想成真,取决于多方面,但宋瀚林的意见分外重要。高层离任组织上都要征求下一步人选的意见,马超然熟谙这个,他是在变着法子争取宋瀚林这一票。
他也在权衡利弊,而且形势分析得很透彻!如果路波不公开跟宋瀚林撕破脸,能捺着性子将宋瀚林“恭送”走,马超然是永远没机会的。现在双方撕破了脸,难保宋瀚林离开时不给路波制造一点麻烦,这就是马超然的希望所在。
然而万万没想到,宋瀚林一点机会都没给马超然,高层征求意见时,宋瀚林坚决地给马超然投了反对票,他下了这样一个定论,一个党的高级干部,整天只知道投机钻营,对革命事业不忠诚,对同志不光明磊落,这样的人,恐怕难当重任啊。
高层这次既果决又快速,调整速度快得惊人。其实有关省部级班子大变动的消息早就传出,这跟中央新的战略部署是一致的。在反复酝酿和广泛调研的基础上,中央决定对省部级班子采取大换岗,力争将一批年轻化、专业化的干部推上去。宋瀚林到北京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