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班子2-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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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冲喜欢玩这两样。
普天成等于是替杨馥嘉解了围,杨馥嘉的步子因此变得兴奋,也分外利落。五分钟前她还愁苦着脸,这阵儿已经眉开眼笑,说笑连连了。
刚到山下,普天成就被一队人围住。这队人马约有一百号,普天成搞不清他们来自哪里,还以为是上访对象,本能地往后缩了下。这瞬间,就听到有锣鼓声响起,紧跟着,普天成就看到几面锦旗,还有一鲜红的横幅,沿村街展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大字:普青天!
什么时候自己变青天了?普天成正纳闷,杨馥嘉几步蹿上来说:“省长,是山下村民自发组织的,他们听老县长来到龟山,分外高兴,说正是在你的关心和一再过问下,龟山采矿矛盾才得以解决。这些村民世世代代都是靠采矿过日子,矿山纠纷一日不解决,他们的心就一日不得安。”跟在后面的市长廖昌平也说:“省长对龟山有感情,龟山人民当然忘不了省长。老百姓主动为省长送锦旗,感人啊!”杨馥嘉和廖昌平争着献殷勤的时候,县里领导全都列队站边上,好腾出位置让村民们把锦旗送到普天成手里,随行的记者已经在抢镜头。林国锋似乎有些不安,目光没像其他人那样燃烧,而是紧张地看着普天成。跟他一道紧张的还有胡兵几个。普天成只一眼,就把众人的表情看清楚了,当然他的目光在于川庆脸上多停了会儿。锣鼓喧天的时候,于川庆站在众人外,像在欣赏一幅作品,面部表情有几分可怕。
就在普天成考虑要不要接过锦旗时,不幸的一幕出现了,谁也没想到,人群外忽然扑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约莫七十岁,满头白发,少的是一中年妇女,她扑通一声就给普天成跪下了。
“求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矿霸秦大冲为强占龟山,让手下将我家男人打伤,丢下山峦……”
老者随后也跪下,头磕在地上:“普县长啊,我当年跟着您上过山,还当过炮手呢,是您带着我们建起龟山第一座矿。可现在矿没了,我儿子就因为带头向上面反映情况,就被这些黑了良心的扔下了山。普县长啊……”
一声普县长,让普天成蓦然回到二十年前,这老人他记得,是龟山第一代爆破手,当年人称马大炮,听老人说儿子,普天成恍然明白,他就是马得彪的爹。
龟山调研因为马大炮的出现,突然中断,普天成当天就回到了省里。
路上于川庆给他打过电话,也发过短信,一再解释山下那一幕太过意外,请省长息怒。普天成没有接,也没有回复短信,他在心里恨恨地说,不是一幕,是两幕,不,幕后还有幕!可是等到了省城,进了省府大院,他就没机会再恨了。
还在路上的时候,路波就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后去他办公室。那阵儿普天成还在生气,也没多想什么,等进了省府大院,才又想起于川庆不该这么快就把消息汇报给路波。这个于川庆,越来越离谱!
普天成径直来到路波办公室,路波刚刚送走一拨客人,好像是银行的,看见他,路波笑说:“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路辛苦吧。”普天成应酬式地笑了笑,说不辛苦。心里多少有些犯难,要是路波问起龟山,该怎么回答?路波倒是没急着问,笑呵呵地看住普天成。
“天成啊,好事,大好事。”
普天成表情动了下:“什么喜事让省长这么开心?”
“大喜事,怎么,若瑄没跟你说?”
“省长的喜事,她怎么能告诉我,我那老婆,老是缺心眼,一个月打不了我一次电话。”
“你啊,跟夫人摆架子了是不,还说人家缺心眼,我看是你缺心眼。”
两人调侃着,普天成显得并不着急,似乎路波说的好事跟他无关。路波憋不住了,道:“不是我有什么好事,是若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是她?”普天成有些惊。
“是啊,不是她难道是你?上午我跟书记通过电话,碰了碰意见,当然,这想法早就有了,只是书记有太多顾虑,不让我跟你说。我呢,也在考虑,能不能给若瑄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难啊天成,就这么些位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加上你现在身份特殊,都得考虑影响是不?”
路波说到这,顿下,目光里蠕动出一些东西。普天成这下才紧张起来,原来喜事是说乔若瑄,他的心忍不住怦怦跳起来,盯着路波的眼神像刀子,恨不能把后面的话硬掏出来。
路波关子卖得差不多了,才道:“让她去电投,虽是企业,但适合她性子。”又道,“电投一把手空缺将近半年,找到一个合适人选难啊,这下好,若瑄去了,凭借她的魄力还有能力,一定能打开新局面,你我身上的压力也就能小点。”
普天成愣在了那里。
海东电力投资集团是海东省目前实力较强规模超大的一家国资公司。总资产大约在六百亿,净资产也在三百亿之上,是海东十强。电投是三年前组建的,发展势头非常强劲,短短三年,已形成电力、煤炭、铁路、钢铁、房地产等为支撑产业的业务发展模式,并在新能源、生物化工、高科技、医药器械等领域取得了不错的发展业绩。电投集团原老总半年前不幸遭遇车祸,一同罹难的还有集团副总经理及财务总监。这场灾难让电投集团经历了一场考验,也让海东掀起一场“跑官”运动。很多事就是这么荒诞,一些人的不幸马上会变为一大批人的机会,人们在转瞬之间会把罹难者忘掉,而只盯住他腾出来的位子。这也是中国官场一大特色吧,不过这特色总是让人心生悲凉,但你无法阻止那些奋勇而至的脚步。记得前段时间,普天成这边还有不少人在跑呢,就连马效林,都动过这脑子,被普天成狠狠教训一通,臭回去了。没想时隔半年,这位子居然轮到了老婆乔若瑄屁股下。其实他哪里知道,宋瀚林早就想把乔若瑄安排到这位子上,原来提出的海州市委副书记不过是虚晃一枪,转移别人的注意力罢了。宋瀚林有宋瀚林的想法,在下面当党政大员固然是好,风光,也体面,但风险太大。乔若瑄这性格,给了市长她委屈,放不开手脚,给了书记呢,又怕她魄力太大,成了脱缰野马,不好控制,万一惹出什么事来,不好收场。广怀事件就是例子,虽说杜汉武这帮人现在是倒了,但很难保证以后不会出现第二第三个杜汉武,不能让她老是处在风波中。尤其普天成现在是省府二把手,对乔若瑄的安排就得更为慎重。思来想去,宋瀚林还是决定给乔若瑄换个方向,电投总经理兼党委书记是他长久思考的结果,电投家大业大,有充分的施展空间,干好了,一年就能出政绩,而且很可能成为风云人物,这样铺垫几年,将来担任政协副主席或是在省人大给她找个落脚点,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另一方面,宋瀚林也不想把电投这块特大型蛋糕交到别人手中,一是不放心,二来呢,也真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私心。毕竟什么事,都是自己人做着放心。电投少则一年经营几百亿,多则上千亿,想进入哪个行业就进入哪个行业,舞台大得让人无法想象。大舞台当然要交给大手笔,宋瀚林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位子只有乔若瑄合适,无奈路波一直不表态,路波也在力挺他的人,两人为此还闹过一阵不愉快,要不这位子哪能空这么久?上次宋瀚林同意路波让姜正英接管交通,事实上就是为乔若瑄做了一笔交易,只是瞒着普天成而已。路波这次又抢先一步,将喜讯报告给普天成,目的就是封堵住普天成的嘴,不让普天成在龟山采矿上乱说话。谁说高层之间不做交易,高层之间的交易才能称得上交易!
普天成果然就不对龟山采矿说什么了,回来第二天,他走进于川庆办公室,轻描淡写扔给于川庆一句话:“你把这次下去的情况整理一下,以书面形式呈报给省长。”未等于川庆再请示什么,他已出了门。
4
周四下午,乔若瑄从北京回来了,宋瀚林还在北京,说是又让什么事拖住了。乔若瑄在机场打电话时,普天成问要不要派车去接,乔若瑄说谁让你派车啊,难道没有大巴?普天成敷衍着笑了笑,心想乔若瑄早已不知钻进了哪辆车,海东这么大,难道还缺一辆接她的车子,就是去一个车队也不过分。晚上本来要早点回,心想不管怎么,乔若瑄是自己老婆,老婆现在有了喜事,当然他得第一个去祝贺,尽管这喜事还未成真,但煮在锅里的鸭子还能飞掉?不可能的。谁知快要下班时于川庆进来说,国家工商总局来几位领导,想请普天成出面接待一下。普天成随口问了句:“省长去不?”于川庆道:“省长下午陪国家发改委领导,这边有劳普省长您了。”普天成哦了一声,最近国家各部委的领导和专家频频往海东来,调研工作渗透到各个层面,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下个月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又要下来调研组,调研督察中央重大决策部署落实情况。普天成一边应着声一边收拾桌上东西,见于川庆目光痴迷地盯住那尊陶,笑道:“怎么,川庆秘书长现在也对神秘文化有兴趣了?”
“哪啊,省长取笑我呢。”于川庆呵呵笑出了声,目光并没离开那尊陶,嘴里又道,“都说这陶凝聚了龟山几千年的精华,我也觉得它越来越成宝了。”
“是吗?”普天成笑问一句,目光玩味似的盯住于川庆。于川庆这才把目光从陶上移开,低声道:“龟山督察报告呈了上去,本来想请您把把关的,看您忙,我就自作主张交了上去。”
“应该的,你川庆把关我放心,对了,省长看没,有批评吗?”
“批评倒是没有,不过省长说了一句话,我捉摸不透,想请普省长帮我揣摩揣摩。”
“什么话?”
“省长说,任何发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给了我一个课题,是发展重要还是牺牲重要。”
“二者都重要。”普天成没怎么考虑就回答了,他的回答让于川庆愣神。两人往外走时,普天成又道:“省长不是在考你一人,是在考我们全体呢,走吧,当然发展重要,没有发展哪来牺牲。”
于川庆脸上倏地又有了笑。
陪工商总局领导吃完饭,已是晚上九点半,省工商局安排了晚间活动,普天成推说身体不舒服,没去,只是叮嘱曹小安和省工商局局长,一定要把巡视员和两位司长招待好,不能让他们在海东留下遗憾。省局局长还有一位省长助理恭恭敬敬向他说了是。普天成告别出来,执意不让大家送,说这么好的夜色,他想走两步。曹小安快步跟出来说,天太冷,省长穿得单,还是上车吧。普天成抬头望望天空,感觉好久没看过海州的天空了,有点陌生,再一看街景,就更觉陌生。
也不知为什么,自从升任常务副省长后,“陌生”两个字开始在普天成心里活跃。以前没这种感觉的,以前是看什么都熟悉,都能看明白,甚至能看到底。可现在明显不一样了,老是觉得很多东西陌生,有了距离。比如他看于川庆陌生,看路波陌生,就连宋瀚林也有了陌生感,妻子乔若瑄就更不用说。人如此,事更如此。以前遇到问题,他总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想到解决方法,并毫不犹豫地去实施,现在完全变了,变得优柔寡断,变得……
他现在对自己也陌生。
回到家,乔若瑄不在,家里大包小包放了一地,可见乔若瑄这次去京城,收获蛮大。虽是女人,乔若瑄却很少有逛街购物的习惯,更不会往家里搬东西。他们夫妻这些天一起出去的机会虽然不多,但也有,到哪里乔若瑄都是忙两件事,一是打电话约见人,不停地约,不停地见,不停地拉关系寒暄,所以她的朋友远远多于普天成。但凡跟普天成熟络的,乔若瑄都能交为好朋友,有些甚至能发展为密友,这功夫普天成绝对比不了。另一件事就是睡觉。乔若瑄对上街购物观光旅游欣赏民俗风情观看祖国大好河山都缺少兴趣,对女人们最爱最贪的美食、美容也了无兴趣,她活得简直就不像个女人,但她说她是女人,还把女人的养生秘诀归结为两个字:睡觉。
充足的睡眠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乔若瑄的话。尤其对一个从政且有远大政治抱负的女人,睡觉当然是第一要务。这也是她的话,说得相当气壮。普天成稍有质疑,她马上反驳,没有充足的睡眠哪有旺盛的精力,没有旺盛的精力就不能百分之百投入工作中。
普天成认为,老婆除了是一个工作狂外,更是一个完全丧失了女性特征的病人。
这次太阳却从西边出来了,乔若瑄居然拎来这么多包。普天成顺手打开,一看就笑出了声。哪啊,真是把她美化了,除几包换洗衣服外,再就是一大堆礼品。看来有人抢在他前面,给妻子接风去了,礼品为证。
乔若瑄变了,这种感觉很明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