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颤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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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也好,连天色都是蓝得透明的那一种。度假村里人流熙攘,还有很多外国人。
苏葵介绍说:“这里的度假村节目很多,以极限运动出名。”
褚青蘅侧头看着一个全身武装戴着头盔和护腕护膝的人在曲线形坡道上溜滑板,每次冲刺到最高点,便是一个180°凌空转身配合着高难度动作,围观的人群也不停地鼓掌叫好。沈逸忽然把手肘轻轻架在她肩上,问:“感兴趣?”
褚青蘅还没回答,便被萧九韶一把拉到身边,他甚至还在她肩上轻轻一拂:“小蘅对运动都没有兴趣,我倒是还有点兴致。”他微微一笑,嘴角还露出酒窝来,那笑容让褚青蘅看了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有兴趣?”沈逸随手指了一边,“这个呢?”
他指得正好是走钢圈的擂台赛场。这个活动十分受外国人欢迎,不管是场上还是场下,从选手到观众几乎都是洋人。
褚青蘅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场上的钢圈是以两个圆环拼接起来,钢圈中间有铁丝牵引,对战的两人走在钢圈内,会让钢圈不断旋转升高,达到最高点后又原路返回地面。她以前在国外旅行也看到过当地人玩这种游戏。
而此时,场上那两人都从钢圈里跌了出来,身上系着的安全绳一下子拉伸到最大,慢慢把人送到地面。擂台赛的主持人顿时唉声叹气,指着台下道:“你们的水准就只有这样了?”
苏葵停下脚步,露出愉快的笑容:“沈逸,你是不是对这个很有兴趣啊?”
沈逸耸耸肩,不受诱惑:“还行吧。”
苏葵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觉得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哪怕是做危险的事。不,我想每个女人都会为那种危险而诱惑的气氛而动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魔鬼,面带微笑地抛出诱饵。
陆敏之突然打断她:“你说这些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你魅力无边?”
“没有啊,”她环顾周遭,露出有点无辜的表情来,“魅力无边的是褚小姐,没见到两位英俊的男士都为她着迷了吗?”
她话音刚落,就见沈逸几步跨上台去,挑衅地望着下面的人群:“有哪位来跟我对战?”
褚青蘅立刻觉察到周围的情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这样人声鼎沸的地方,能够激起人类心中兽性和好胜心的极限运动,还有观看人群不断煽动的语言和气氛。她回身想拉住萧九韶的手腕,但只拉了个空,萧九韶跟着踏上了台,跟他对视:“我来。”
沈逸看着他,笑容有点狂妄自大:“不吊安全绳?”
褚青蘅只觉得一阵晕眩,只好寄希望于萧九韶还有理智,这个钢圈升到最高的点时足足有十米,若是摔下来,绝对会摔断脖子。
萧九韶沉默片刻,露出些许嘲讽的笑:“你觉得还需要安全绳?”
褚青蘅转过头怒视着苏葵,苏葵只是摊了摊手,遗憾地说:“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冲动。”
苏蔷也忍不住道:“姐姐,这真的很危险的,他们还不吊安全绳!”
苏葵搂着她的腰:“别着急,他们觉得玩不来,马上就会停手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剩下罗令楼澈和刑闵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褚青蘅只听见站在她身边的陆敏之喃喃道:“她果然是个魔鬼……”她想上前阻止,可是保安已经开始清场,把所有观看的人都隔离开擂台一米多远,而同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鼓点声音又立刻把她的声音淹没得无声无息。
褚青蘅暗自着急,只见他们分别站在圆环的焊接之处,在背景的鼓点里开始迈开步子。钢圈一圈一圈地升高,很快就到了一半的高度。底下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尖叫,和鼓点混合在一起,反而营造出一股热血的疯狂感。
褚青蘅拿出手机,想报警,拨了号又只得放下。忽然,她看见沈逸踩着的那环钢圈突然摇晃一下,他为了维持身体平衡,不得不停下脚步。可是萧九韶却没有在同一时刻停下来,焊接在一起的钢圈在空中摇晃得更加厉害。
这类竞技性的极限运动最重要的是配合,如果两个人以相同的步调和频率移动,可以让盘旋而上的钢圈一直维持平衡,而如果其中有一个人失去了节奏感,钢圈便会朝那个人的方向倾斜,而当那个人从钢圈上摔下去的时候,剩下的那个所站的位置就会成为重心点,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萧九韶在沈逸失去平衡后立刻就调整了站位,却还是造成了这个险象环生的场面。
主持人朝底下的医护人员做了个手势,开始有人提着急救箱越过隔离区守在擂台下面,还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褚青蘅都快急疯了,只见他们静止了片刻,又继续沿着钢圈开始走动,钢圈慢慢升高到顶点,又缓缓向下盘旋。这个时候周围的尖叫也好,鼓点声也好,她都听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钢圈慢慢地落下,很快,便落到了五米以下的位置。
站在身边的陆敏之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没事了,看你吓的,脸色这么难看。”
褚青蘅勉强笑着回应:“只是血糖有点低,真不是被吓的。”
钢圈已经降到了一米多的位置,这下连主持人都缓过气来了,开始说些活跃气氛的俏皮话。沈逸跳下钢圈,献宝一样跑过来,好像一头大型犬在摇尾巴示好:“你刚才看到我的英姿了么?很帅吧?”
褚青蘅忍无可忍,指着他的鼻子冷冰冰道:“你给我滚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关于苏葵的故事其实是向阿加莎女士致敬的,里面用到了阿婆经常使用的心理分析。
第四十四章
萧九韶冷眼看着沈逸凑过去承受的怒火一次比一次猛烈;决定等她把怒气值降低到安全值再去。一个人的怒火总是有极限,等发泄出来并且降低到某个水平值他就是安全的了;至于沈逸,他非要主动去找死,他当然求之不得。
大概是对褚青蘅源源不断挖苦人的话语实在有点受不了;陆敏之用手肘轻轻撞她的手臂:“算了啊;你们还年轻呢;总是容易冲动的;再说也不没事嘛?”
褚青蘅哦了一声:“冲动?”她拿眼神剁着萧九韶,沈逸冲动也罢;他是艺术家类型的性格,总会为一些疯狂的事热血上头;她也不是没见识过,可是萧九韶并不是这样性格的人。他心思缜密,又藏得住话,就算被故意挑衅了也可以控制得住情绪。
萧九韶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不由又把脚步放慢了,落在最后跟刑闵走在一起。
刑闵清了清嗓子,道:“在家里,但凡有大事,拿主意的那个人都是我。”
萧九韶看了他一眼。
“虽然卡都在老婆手里,但是我想花钱的时候都直接花,不用报告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除了自大以外,我又发现你一个新的致命弱点。”
萧九韶道:“第一,我没有自大,最多也只是谦虚得不够虚伪。第二,这个弱点也不算什么事。”
刑闵微微一笑:“那就走着瞧,如果我是暗花,一定会从这里为突破点。”
萧九韶直视前方,他甚至不必去确认刑闵此刻的表情,那必定没有什么破绽,他在试探他,尽管他们曾经是共同作战的战友,可是现在那份信任已经岌岌可危:“你是暗花么?或者说,暗花的那个同伙?”
“同样的问题抛还给你,你是吗?”
这个问题恐怕暂时都不会有解答。
褚青蘅是想甩手直接离开苏葵的别墅,照她这么玩下去,都不知道这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可是除了她以外,似乎都没有人想离开。即使如罗令和楼澈这两位,看苏葵的眼神都变得厌恶而堤防,他们也没有要离开的想法。
沉闷的晚饭之后,陆敏之和沈逸他们一拨人就在附近散步。
褚青蘅回房间整理好东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便头也不抬道:“进来。”
萧九韶走进来,径自坐在床边,垂着眼以认错的低姿态开了口:“我今天是太冲动了。”
褚青蘅看着他:“你冲动?”
“就算我再怎么擅长控制情绪,就算测谎仪都不能检测到我的情绪波动,也不代表我不会冲动行事。”
褚青蘅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身上衬衫的衣襟:“十米高的台子,不吊安全绳,你做这种事对得起你妈妈吗?”
萧九韶微微一笑:“啊,你说我妈……我想她不会太介意的,因为她神经粗得跟电线杆一样。”
褚青蘅被他这么一说,转念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当凌卓宁女士的亲生儿子在海难中生死未卜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人又被全程监控的时候,她连一点做母亲的焦急感和责任感都没有,真不是普通人。遗传学果然是一门非常玄妙的学科。她一挥手,甩开了手上抓着的衣襟,自我安慰:“算了,反正也没事,嗯,我不生气。”
她这么一甩手,只听当当两声,他衬衫上的两颗衣扣掉了下来。
萧九韶坐得离她更近了点,把她准备好的行李袋放到一边,浑然没有在意衬衫上飞掉的两颗纽扣:“其实你还是很想把暗花从人群里找出来的,对吗?”
褚青蘅被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话题给弄得一愣,随即以更加正经的神情点点头:“做梦都想。然后在把他送去吃子弹之前给阉了,把器官切成十二份,让他吃下去。”
萧九韶被她这恶毒到险恶的计划引得嘴角微一抽搐:“好,先不管你有什么计划,首先就得先找到暗花。”
褚青蘅点点头表示认同。
“要找到暗花,就要和当时的幸存者待在一起,直到暗花露出破绽。”
褚青蘅左思右想,还是点了点头。
萧九韶循循善诱:“如果你这个时候离开这里,就会错过关键的信息。刑队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和敏锐的直觉,他制造机会也要留在这里,而你本来就有这个无需争取的便利。”
褚青蘅叹了口气:“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口才这么好。”
他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你原来有这么喜欢我。”他从钢圈擂台上下来,看到她那种表情,她的心事都在她的脸上一览无余,他喜欢这样的确定感,而并非只是自己在一头热。
晚上的时候,大家还是默契地留在客厅和棋牌室里。
褚青蘅猜想会有这么默契结果的原因是因为苏葵说知道每个人的私密,而她什么时候想把这私密泄露出来,却是要看她的心情,只要自己还在场,就不会沦为被议论的对象。
而苏葵则穿着宽松的休闲服,盘着发,露出姣好的颈项,坐在躺椅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她写了好一会儿,抬起手臂舒展了一□体,又继续开始写。
褚青蘅原本跟罗令他们搭桌打桥牌的,结果那三个人都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匆忙朝苏葵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满是狐疑。
到了八点整的时候,阿姨开始给他们送茶和宵夜。她把茶端到苏葵手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来:“苏小姐,你看这个……是我在门口的书报箱里找到的。”她刚去外面倒垃圾,回来的时候顺便开了信封看了看,结果就看见这个躺在里面。
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苏葵小姐亲启。
苏葵接在手里看了看,原本想扔在一边置之不理的,后来有点好奇,便拆开看了。突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急促,想去拿茶杯掩饰情绪,手却不稳,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她的手上。她把杯子摔在地上,柳眉倒竖:“你把这么热的茶端过来给我喝,你觉得喝得下去吗?”
阿姨无措地用手擦着裤缝,一叠声地道歉:“苏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看你的手都烫红了,赶紧用冷水冲冲吧!”
罗令捏着纸牌,啧了一声:“她是更年期到了么?”
陆敏之的视线仍然在牌面上,闻言冷冷地接了句:“活该。”
褚青蘅倒是有点犹豫,其实如果没有发生之前那件事,她对苏葵的印象本来并不差,而现在心生嫌隙,她也不会去帮她做什么了。
最后只有苏蔷走过去,推着她姐姐的背,把她推到厨房的水池边冲凉水。刑闵等她们离开后,过去拿起苏葵丢在地上的那封信,上面已经被茶水打湿了,但是字迹还是可以辨认。他看了看,又把信纸折好,问忙着收拾碎瓷片的阿姨:“这封信,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放进信箱里的?”
“没有,我开书报箱的时候才看到的。”
刑闵点点头,回转身把信纸交给萧九韶:“你怎么看?”
萧九韶看了一眼,摇摇头:“暂时没有头绪。”
褚青蘅的好奇心又跑出来了,她丢下牌局凑过去看,只见那张信纸上写着:当报春花盛开的时刻,塔纳斯特即将来临。那个字迹像是惯用右手的人用左手写的,完全无法做笔迹对比。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塔纳斯特?”
刑闵摇摇头,似乎对她贫乏的常识感到绝望。
萧九韶回答她:“塔纳斯特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