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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们终将独自长大-第8章

小说: 我们终将独自长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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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上这是好是坏,隐隐觉得这样的改变和发生是必然的,似乎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操纵着,将我们越拉越近。

收到许宝桐的信息是在课堂上。

以往我也会收到她的信息,大多是转发天气预报告知我最近博陵天气异常,再者便是通知我姚琳女士最近心情不好,让我暂时避开风头别回家,她极少发来问候或寒暄的消息。所以,当她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忙不忙是不是在上课时,我先是确认地看了一眼发信人,再在简短的“好,忙,是”之后加上“你呢”以及问号。

她没有再回复,我心想她可能发错了。

而在七十分钟后,我和李婉下了课吃完晚餐回寝室在楼下看到许宝桐时,我才明白她发那消息的意义。

雨后的风有些凉,她穿着一件绿色的针织衫和白色的棉布裙,那种难看的像植物一样鲜绿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那么自然,而她也像一株植物般在风中朝我微笑,好像小时候在幼儿园门口等我一起上回家的校车。

恍惚间,我觉得我们又站在了幼儿园的门口,站在那面用劣质颜料画满了卡通和花草的墙边,姐姐背着书包站在那里等我,手里还抓着一个橘子,是她从下午的点心省下来的,是要留给我。

“姐。”我大声地喊她,脚步轻快地朝她跑去。我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真心实意地喊出那个字,多久没有这样笑着小跑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给你发信息的时候,手机又没有电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住在哪个寝室,所以就在这里等你,我想无论如何,你都会从门口经过。这是你同学?”

李婉站在我身边,她突然变得有些束手束脚,但我能察觉她挺高兴,因为她说话的语调不自觉提高,她抢了我的话头:“你是许宝榛的姐姐吗?我是她的室友李婉,上我们寝室坐坐吧,来,跟我走!”

我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李婉兴奋地和她说着我最近的一切。在某次闲聊中她得知我有个姐姐,知道她是博陵大学的学生后一直嚷着叫我带她来学校玩—她对学习好的人总是充满了热情,敬畏。

许宝桐还没有吃饭,李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拿着饭卡冲向了食堂,过了一会,带回来一份小食堂的套餐,她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谄媚,看得我想翻白眼:“你吃吃看,这是我们学校食堂的招牌。”

许宝桐坐的位置是林茉莉的,就是那个在校外租房的女孩,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吞咽,像在鉴赏艺术品一般,她估计很饿,将饭盒里的食物都吃完。这就是她和我的不一样,我在饥饿的时候喜欢狼吞虎咽,只有这样才能填满胃的空虚。

“你喝点汤!”我把碗往她旁边推了推,才注意到她带了水果过来,袋子里装的都是大个的黄澄澄的橘子。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变得局促,倒是她坦然得很,吃完饭自己洗了碗,末了又将桌子擦了两遍。

晚上有两节非专业课,许宝桐吃完饭后已到了上课时间,若是往常李婉拖也会将我拖到教室去,但是今天她却主动承担帮我点到的任务,叫我留在寝室,好好陪陪许宝桐。

我关了寝室的门,打开灯,白色的日光灯衬得许宝桐肤色愈发白皙,我正想问她为什么会来学校,今晚要不要住下时,她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她温柔的声音随之响起:“宝榛,你是不是喜欢林达西?”

我愕然地看着她,像是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这种彻头彻尾的寒冷几乎要让我打起了寒战。但仔细一想,这才是我们的相处模式不是吗?过去多少年了,我们不都是这样单刀直入,一语中的地捅进对方的心脏吗?

无论是我,还是她。

可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失望,像是乘上断了轴的电梯,整个人狠狠地往下坠,最后重重地摔进深渊。可缓过神来,我又觉得有些可笑,为什么从小到大她都喜欢摆出这种理直气壮的姿态。

我记得初一的时候,那时我刚因为没有天分,被小提琴老师遣送回家没有多久,我的同桌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生挺喜欢我的,因为我曾在班会上表演过一次拉小提琴,拉的是一首流行歌曲,已经忘记是谁的了,反正那段表演非常糟糕,算是不堪回首的回忆,班上的同学却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他们觉得小提琴是一种高端上档次十分洋气的乐器,我那拙劣的表演也赢得了不少掌声和欢呼。然后,那个男生开始给我送礼物,一两块钱一本的漂亮笔记本,还有一本他自己画的不堪入目的小人画,他甚至每天多坐四个站的公交车,为的就是送我回家。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喜欢,或许不是爱情,只是初中生幼稚无厘头的好感和崇拜,那男生长得也不好看,还没我高,但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因为这件事,我开心了许久。

而在一个月后,他突然叛变,他不再喜欢我了,他喜欢上我的姐姐—许宝桐,因为她拉的小提琴比我好听。

这个肤浅的少年最后并没有一个好下场,他攒了一个星期零花钱买给许宝桐的生日礼物被她丢进了垃圾箱,且是当着他的面。

我全程围观,时至今日我都能想起那个男生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泪。

后来我问许宝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不喜欢他也不用这样作践人家。

当时许宝桐是怎么回答的,我记得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是冷淡与漠然,她也是这样问我:“宝榛,你喜欢他吗?”

“就算你喜欢他,也和我没有关系。就像我拒绝或接受他,都和你没有关系一样。”她当时的语气很冷,目光也是冷的,就像九岁那年,我被姚琳女士揍得满地求饶,她静静站在沙发后看着一样。

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们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疏远的。

我似乎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许宝桐产生了反叛的情绪。

而现在,许宝桐又一次问我:“宝榛,你喜欢他吗?”

“这和你有关系吗?我喜欢谁,和你有关系吗?”我将问题甩回给她。

04。

“我知道你讨厌我,甚至恨我。从小妈妈都拿你来和我比较,你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下,你烦透了我的一切,所以你躲着我,明明喜欢中文喜欢文学却报了理科专业,可我们还是姐妹,我们住在一起,这辈子还那么长,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的阴影,摆脱不了你的心魔。”她看着我,笃定道:“你从小都是这样,只要我有的,你都想要。”

这是许宝桐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认真,严肃,带着苛责。很奇怪,原本我心里有的那一点点心虚和不明情绪都被驱散了,我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许宝桐,轻声细语和完美都是她的表皮,她也会紧张和愤怒。

我从没想过要与许宝桐战斗,虽然她说的都是事实。

“那又怎样?”我冷静地对她说,“你现在是站在什么位置来质问我?林达西不是你的所有物,他也不是你的男朋友,我问过他!”

“要不是你,你以为事情会变成这样吗?”她冷冷道。

“你别把什么脏水都泼到我身上好吗?”

“从第一次见到他,你就对他有所图谋!我知道你去了华宇兼职,难道不是因为林达西在那儿你才过去的吗?”她直直地对上我的眼,这副捍卫主权的模样让我也火了起来。我多想把这一幕录下来,让祝融来看看,他处处维护的那个无辜的许宝桐,她是多么的伶牙俐齿。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根本不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你生日那个星期,我去旅行,我在九鹰山上遇见他的,当时我压根就不知道你认识他!你说你有的我就想要,你觉得我觊觎你的东西,我承认,我就是这样,但林达西根本不是你的,难道你没有拥有过的,我也不能拥有吗?”我恶狠狠地声嘶力竭地朝她吼着,“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林达西,无论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和许宝桐吵架了,这些年无论心里有多少不满表面还是粉饰太平,这是我第一次和她撕破脸皮地吵。

她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刺眼的灯光让我无法辨析她的表情,我只知道,有一颗很大很大的眼泪从她的右眼落下来,只有那一颗。它快速地落在地面上,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它已被地板完全地收纳,看不出一点点痕迹。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是混沌的,那颗眼泪像是石头,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许宝桐比我大两岁,自我有记忆开始她便是十分安静。不记得是六岁还是七岁,爸妈都出门不在家,只有我和她在家。我自小皮得很,总是上蹿下跳,她老老实实在房间做作业,我就一个人大闹天宫,最后也不知怎么回事爬上了电视柜,将整个电视机都推了下来。她听到声响出来电视已经摔碎,我吓得哇哇大哭,她也被吓了一跳,却没哭,只有眼睛里还泛着惊恐的光芒。

她还那么小,就已经知道如何操控自己的情绪。

可现在,她却哭了。

她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转身走出寝室,门用力地阖上。

我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空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就像一匹完全漆黑的没有半点杂质的布。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许宝桐离开寝室楼,她走得很慢,绿色的笔直的身影在夜里依旧光鲜。她一直是那么耀眼,像一颗细小而璀璨的星。我看到许多女孩回头看她,我看到她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我看着她慢慢地走远,渐渐的,她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场对峙像是我赢了,但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反而觉得疲倦至极。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寝室楼一阵喧嚣后又恢复了宁静,我关了灯躺在床上,那种压抑的,烦躁的情绪在黑暗中又一次像绳子一样把我束缚住,越勒越紧,我几乎都要喘不过气。

祝融、许宝桐、李缪缪甚至易扬,他们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回响,似乎都在质问我:“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靠近林达西?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现在的你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她抢了你的玩具,你就要抢她心爱的连衣裙……”

我用力地捂住了耳朵,细碎的声音却无孔不入,不停地轰炸我的大脑。

最后是易扬的电话拯救了我。

我带着夜宵来到诺澜公寓时间已过十点,门刚打开,易扬便两眼放光地扑上来,一把捞过我手中的吃食:“许宝宝,你终于来了,我快饿死了!”

“饿了又不去吃饭?”我扔给他一个白眼。

“这可不是哥哥的错!骑魂发现了漏洞,昨晚到现在一直在修正,我已经对着电脑三十多个小时了,祝融那丧心病狂的也不肯放我出去吃饭……”

“所以大晚上的你就让我来给你送夜宵……”

“不,这是晚餐!”

屋里很安静,除了我们的对话声只有冷气低沉的喘息,我问:“祝融呢?”

他端着碗在沙发上吸溜着,口齿不清:“在工作室!”

他说的工作室便是这套公寓最大的那个房间,起初只是开着玩笑喊着玩,不知何时开始那里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工作室。我刚打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几台电脑都开着机,桌面上胡乱地扔着光盘、本子、笔和凝固了咖啡渍的水杯,祝融弓着身子趴在靠近窗口的那台电脑上,许是冷,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我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答,走近一看,才发现他睡着了。灯光映照着他的脸,显得脸色苍白,我看着他睡着了依旧微蹙的眉,忍住了伸出手帮他抚平的冲动。我记得小时候祝融还是挺爱笑的,大眼睛一笑就成了缝隙,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笑得越来越少,皱眉越来越多,偶尔看见他笑也只是扯扯嘴角敷衍了事,好像是有人逼着他一般。

我盯着他紧抿的唇,关了冷气和灯,走回客厅:“有被子吗?”

“去我房间拿。”易扬估计已经吃饱了,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点点头,转身往房间走,没走几步又听见他叫我:“宝榛。”

“怎么了?”

“没什么!”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是觉得你对我们真好,才说了祝融肚子饿想吃螺蛳粉你就去买,还记得我最爱吃腐竹!你果真是我的真爱!”

我看着他的笑脸,似乎和往常没有区别,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但也仅是稍纵即逝。

我抱着被子走进黑暗中,靠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轻轻将被子盖在祝融身上,手还没来得及拿开,已被他握住了手腕,挺大力,有些疼。

“你做什么?”我恼怒。

他放开我的手,似乎有些迷茫:“宝榛?你怎么来了?”

“怕你们饿死在这里,来给你们送吃的!”我没有好气。

在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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