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独自长大-第3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朽的霉味,一吸气,灰尘争先恐后往我鼻腔里涌。
我不停地胡思乱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恐怖情景,自己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
会有人来救我吗?他们打不通我的电话,会不会来找我,会不会报警?
可是他们打不通我的电话又怎样?他们要来找我也要费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人说不定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我绝望地想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似乎就过了几分钟,可又像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那么漫长,总之,一声“咔哒”的开门声,将我从噩梦中惊醒,或者应该说,将我推进了噩梦。
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我蜷着身子像蛇一样努力将自己蹭到墙边,使自己紧贴着墙。
有点冷。
然后一只手轻轻地摘下我的蒙眼布,我混沌地看到一张苍白的、瘦削的、阴郁的脸。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手是在颤抖。
这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平凡的长相、身高和身材,一丢到人群中就会被淹没。他没有我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他摘完蒙眼布后突然起身,焦躁地在我身边踱步。
我被堵着嘴巴,只能“呜呜呜呜”地发声。他听见了,又突然回来,蹲下身子,拿走堵住我嘴巴的布。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来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口腔因被塞了抹布而长久保持扩展的形态使我说话的时候有撕裂的疼痛感。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很小,只有十五平方米左右,我在屋子的一角,不远处有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就是一张放着笔、本子、梳子等杂物的桌子,有个小小的像衣柜的塑料箱塞在桌下,再过去是开着门的同样狭隘的卫生间。这里很旧,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和很多年前热播的影视海报,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同样老旧的时钟,只有一个正方形的小小的关着还被套上铁丝的窗。
窗被报纸糊着,不知天色如何,墙上的钟刚好走到四点。
这是间阴暗逼仄的屋子里,只有我和这个穿着皱巴巴的灰白衬衣和黑色裤子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不像坏人的男人。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就这样木然地和我对视着。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但现在一点也想不起。
他挪动着脚步坐在床上,背微微佝偻,过了一会,我听见他轻声说:
“我跟了你四个月。”
原来,真的有人在跟踪我,不是我的错觉。
03。
说实话,我的恐惧减少了不少。
因为他实在不像个坏人,他看起来比我还要局促,不安。
虽是这样,我还是不敢惹恼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次:“你是谁?你为什么把我绑到这里?我是不是得罪过你,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坐在那里,对我摇头:“没有,不是你。”
“那是谁?你想怎样?”
“我也不知道我想怎样。”他居然笑了,不是那种阴森的笑,而是无奈的无措的笑,好像真的很迷茫。
“那你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不行!”他认真地、笃定地、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终于还是受不了了,猛地想从地上蹿起来,忘记身上还被绑着,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地上。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你是神经病啊!把我抓到这里干什么啊!放我出去啊,你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吗?动不动就把人绑走!你这样是犯罪你知道吗?我诅咒你祖宗十八代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把我绑到这里来干吗……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我!救命啊!这里有人绑架,快救命啊!爸爸,祝融,许宝桐,你们来救我啊!”
我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嚎着,他皱着眉站起来,从地上捡起那块原先塞着我嘴巴的布,又将它塞进我的嘴巴里。他的眉头纠结地拧在一起,嘴唇也是紧紧地抿着,整个人笼罩在灰霾里。
“你叫啊!你继续叫啊!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他蹲下身子,恶狠狠地说:“你不认识我,你是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还认识你妈!一年前,我听信她的话,把存下的三十万取出来做了投资!我一块钱分红都没有拿到,公司就破产了!现在破产清偿,我三十万就剩下几万块!”
他的手紧紧地扣着我的肩膀,眼睛因充血而变红:“我辛辛苦苦地打工,每天风吹雨淋拼命地工作,住在这个破狗窝里,从来没吃过超过五块钱的快餐,好不容易存了三十万,她和我说会变成四十万!她和我说很快就可以买大房子的!现在我只剩下这么一点点钱,连房子都没有了!”
“我十八岁从村里出来,到现在十年了,十年了啊!这三十万是我一块钱一块钱地存起来的!是她和我说回钱快,很快就可以凑够四十万,到时候我就可以攒够首付买大一点的房子了!但是钱呢!你把钱还给我啊!还给我啊!”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赚钱有多辛苦,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女朋友说好要嫁给我的,她说我买了房子就和我结婚的!可是你们做了什么,把钱拿走就跑,你们把钱还给我,把她还给我啊……”
“你妈让我变成这样,我也不会让她好受!”
“我跟了你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我每天就跟着你,看着你进进出出,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样把你绑走,要怎么折磨你!你知道我等了这个机会多久吗?你知道我等你落单多久了吗?每一次看到你,我都在想要怎么折磨你!”
“你把钱还给我好不好?还给我啊……你把我女朋友也还给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我木然地任由他摇晃着,有水滴在我的手上,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我的。
肩膀很疼,全身都在发疼,但更疼的,还是脑袋,它不停地抽搐着,疼得我想吐。
我想告诉他,这根本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妈的错。那个拿了你们钱跑了的女人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公司破产了,破产清偿也是走了法定程序,我妈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真的很疼。
男人抓着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手指穿过衣衫和皮肤,掐进我的皮肉里。他又哆嗦着,将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上,逐渐用力。
我无法呼吸,我觉得自己要被疼死了,塞着我嘴巴的布在挣扎中落在地上,可我还是无法发声。
在这一刻,我脑海里闪过很多身影。
有我爸妈,有姐姐,还有祝融,和我的朋友。
唉,我好像从来都没有为你们做过什么事,现在想起来,真惭愧。
我要死了吗?
没有。
因为男人终于放开了我。
他像被吓坏了一样,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跌坐在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
我在喘着粗气还有咳嗽,从没有觉得这酸腐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是这么的好闻。
然后,我忍不住了,哭了出来。不是流泪,而是哭,用力地哭着,大声地哭。
哭了好一会,一杯水被推到我面前,我撅着屁股往后蹭,后退了几步,他又把水杯推近,声音沙哑地说:“喝吧,没有毒。”他的脸很红,眼睛也是红的,像扔进沸水里煮过一般,见我没有接,他把水放在地上,又坐到一边。
我很渴,很想喝水:“我的手绑着,没法喝水。”
他没有动,我们之间有一两米的距离,屋子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过了好一会,他才窸窸窣窣地站起来,帮我解开手,看着我喝完水,又准备给我绑上。
“我想上厕所。”我涨红了脸,即使在这种处境,对陌生人提这种要求我还是难堪,“我真的憋不住,我忍了很久。”
“你别跑,你跑不了!”他说着,然后解开我的手。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个位置,靠着床,手里玩弄着那两根绑住我手脚的绳子,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木讷、老实的男人,真的,有那么一点像我爸。
虽然,我还是很怕他。
他把我绑起来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但没用,这一次,他没有蒙住我眼睛。
我一直盯着他,在找机会逃出去,可他的眼睛始终是睁着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看起来,有些孤独。
“你女朋友现在在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或许是沉默太煎熬了。
“走了。”他还是没有动。
这个结果我早猜到,但听了答案,还是难受,也更害怕。她的女朋友和别人走了,所以,他会更恨我吧,他肯定不会放我走。他跟了我四个月才找到机会绑走我,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
“她从不嫌弃我穷,和我在一起四五年,我好不容易存了一点钱,她说买个小一点的房子她不介意。可是我想要她跟着我过好一点的生活,我听了你妈的话把钱拿去投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也离开我了。”他很平静,没有悲伤和愤怒,但我看见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我又哭了。
这一次,我不是因为害怕,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当我看到眼泪从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滑落时,我的心抽搐了一下,莫名地跟着难过起来。我知道他是绝望的,可我也无能为力。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无能为力了,它就像是将你绑在了悬崖上,让你眼睁睁看着人一个个从你身边摔下去,你无法帮助他们,也无法同他们一起死,一点点、一点点地耗尽希望。
我试着和他讲道理,也恳求他,但他始终无动于衷。
或许是觉得我吵,他又用那块又脏又臭的抹布塞住了我的嘴。
我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地上的水泥,不小心弄折了中指的指甲。
疼痛和血液让我清醒了一点,我默默给自己打气:他们会来救你的,很快,你要相信,你要撑下去。
我认真地算着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04。
屋子里依旧一片漆黑。
我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地乱叫,他似乎也听到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出去买东西,你不要乱跑,你跑不掉的!”
看着他将那扇脏兮兮的木板门打开一条缝,轻轻地,弓着身子走出去,那短暂的几秒钟,我清楚地窥见,外面很暗,还有冷风袭来,冲淡这屋子难闻的腐朽气味。
男人的脸慢慢地在门缝中变得狭隘,他突然对我了一句“对不起”。
门彻底地被关上。
这个屋子依旧很黑,虽然我已经不是那么害怕了,但我仍旧希望,光亮可以照进来。
似乎是听见我的祈祷,在好久之后—或许也不久,我很难分辨,因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待久了,任何人都难以认清时间的重量。总之,我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嘭”,紧接着,是一声接一声的“嘭—嘭—嘭”,抑扬顿挫。
第十三下,黯淡的光突然照了进来,我眯着眼睛看着门后的人,那一瞬间,欢喜简直要把我的心脏摧毁。但很快,它们都化成了愤怒和委屈,还有眼泪。当来人拿出我口中的破布时,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控诉:“祝融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要死在这里你知道吗?”
我在地上蹭着,用力地撞进他的怀里,而他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是用力地抱着我。
“许宝宝,这里不适合谈情说爱,得先离开这里,真臭。”易扬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我真觉得自己适合当警察和私家侦探,连这个破地方都可以找到。”
我从祝融的怀里抬起头,看向易扬,他还是笑着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模样。
我抽了抽鼻子,在心底保证,以后我再也不骂你风骚,不骂你招蜂引蝶。
“他竟然这样对你!”祝融蹲下身帮我解绳索的时候,我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你被他绑在这里多久,手上都淤血!”最后一声是上扬的,而此时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我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虽然这不是我的错。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还要阴沉,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发白,我听见他一遍遍地重复:“那个王八蛋,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他怎么可以!我,我……”他手上还拽着绑着我的绳子,重复不停地说着这句话,声音中燃烧着自责和愤怒。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倒是易扬,他见祝融好一会都没有解开我的绳子,直接将他推开,自己上场:“走开走开,解个绳子解那么久,再不走男人要回来了!”
他嘟嘟囔囔地说着,手也不停地忙活:“你说那男人到底是怎么绑的?把绳子绑得这么紧!我解不开啊!”说着,他试着用嘴去咬,咬了几下还是没弄开。
祝融依旧盯着我身上的绳子,神色肃穆,如同要上战场一般。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把生锈的小刀。
他背过身,似乎抹了一把脸,随即开始用力地用刀子割绳子,似乎要将自己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绳子上。两人联手,很快就解开了我脚上的绳子,正准备割手上的绳子的时候,把我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