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亡一叹-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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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子道:“何事。”玉藻道:“道长不容我在长安居住,所为何故?”云中子道:“你是妖怪,怎能侵扰凡人,此乃大罪,天地不容。”玉藻道:“我在长安已然住了两月,也不曾伤生,也不曾害人,哪里谈得上什么侵扰凡人,又有何罪?”云中子道:“你是妖怪,擅入尘世,与凡人交接,自然便是大罪。”
玉藻道:“妖怪入人世,便是罪过,是么。”云中子道:“自然,人妖殊途,各守其域,各安其分,岂可擅自侵扰。”玉藻道:“好,这道理玉藻听明白了,还有一事,要请教道长。”
云中子道:“你说。”玉藻道:“我昔日在西牛贺州游玩,曾路过一国,名为车池国,道长可曾听说过么。”云中子道:“我从不去西牛贺州,自然不曾听说。”玉藻道:“我过车池国时,正见那方因为连年大旱,三个国师在那里做法求雨。”云中子道:“久旱无雨,乃是君王不修德化所致,所以上天示警。只是未免殃及生民,我修行之人,若能施法祈雨,也是功德。”玉藻道:“正是呢。当时我在空中,看那三个国师登坛施法,果然是好手段,画道符,击令牌,不过一时三刻,就看见雷部五方蛮雷使者齐至,四海龙王现身,随即大雨倾盆。”
云中子皱眉道:“姑娘只怕是看错了罢。”李承乾也觉玉藻所言不实。世间呼风唤雨的神通不少,但大都是以法力将别处江河湖泊中的水移来,到要降雨之处的空中落下,其实是种搬运之法。像玉藻所说的这种,看似求雨,其实质却是以大法力召唤驱遣天庭雷部神明和四海龙王。那车池国三个国师是何等人物,居然有这种本事?
玉藻道:“岂有看错之理。我当时见了也十分惊异,于是下去和他们攀谈。那三个国师,名字倒也十分有趣,一个叫做虎力大仙,一个叫做鹿力大仙,一个叫做羊力大仙…。。”李承乾听到此处,心想这莫不是三个妖怪,寻常修道士哪有叫这种名字的,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云中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又听玉藻道:“我问他们如何能驱使天神,那虎力大仙便说,他们是在终南山学艺,用的乃是正宗的五雷法……”云中子脸色越发难看,道:“姑娘说笑了。”
玉藻嘻嘻笑道:“却不是说笑呢,是与不是,道长去车迟国走一遭,自然知晓。我也正奇怪,这三个国师分明是妖怪,居然能学到五雷法这种玉虚至高道法,到底是哪一位仙长传授呢?”云中子盯着玉藻看了片刻,一语不发,神态隐隐有些狰狞。李承乾暗暗戒备,默诵真言,只要云中子有什么异动,他就要现出金身法象来,虽然明知不敌,总也要全力搏上一搏。便在此时,头顶高空之中,有五色光华如流星般闪了一闪,又有重重彤云,仿佛烈焰一般,自虚空中纷纷降下,将李承乾和玉藻两人裹在其中。云中子见了,修眉一扬,道:“好,姑娘,我便去那车迟国走上一遭,你好自为之罢。”大袖一拂,自顾自去了。
玉藻见云中子走了,拉着李承乾落回殿中,抹去额上微汗,道:“好险。”李承乾回想方才情形,总觉那道五色光华和重重彤云甚是蹊跷,问玉藻,玉藻道:“我也不知,想必是什么高人在暗中护佑殿下。”李承乾记起在东海时,自己和孙悟空差点被混沌钟压扁,也是有五色光华如天河倒悬,救了自己一救,听牛魔王说是师父的护法孔雀明王,也就释然。再问那车迟国三个国师是怎么回事,玉藻笑道:“那三个国师是虎妖、鹿妖、羊妖,用的是正宗的五雷法,这五雷法是玉虚至高道法,若没有高人传授,哪里能会。我又听他们自报出身,说是终南山学道,就猜到定然和云中子有些渊源,不想还真被猜中。”
这五雷法乃是元始天尊在封神之后所创的法术,名为雷法,其实是驱遣天神之用。五雷法还不算最高明,只能驱遣雷部诸神,更精深的还有神霄五雷大法,一旦学成,漫天神明,除了天帝金母不受约束之外,就算是水火雷斗各部天尊,都要听命行事。此等法术,自然不能外泄给妖怪。玉藻复又笑道:“幸好来的是这云中子,不是他人。这人脸皮薄些,不像他师兄弟那样厚颜,还能以言语动之,否则今天难免要打上一架了。”李承乾道:“他方才说和你是故人。”玉藻摇头道:“我才和他没什么交情呢,必定是认错人了。”不再多说,自回含章殿中去了。
第二十八章 泾水幽所计安出
自从云中子一去,再无什么麻烦,李淳风也不来滋扰,听说是因为轩辕剑之事,上天庭东极宫去请教他师父太乙天尊去了。玉藻在皇宫中,原本只说住十天半月,如今已经过了一月。她聪明伶俐,深得长孙皇后和宫中后妃欢心,常常被赏赐些东西,又都转手送给宫女,故此宫中上下,无一人不喜欢她。玉藻刚入宫时,杨府上下还有些忐忑,不知是福是祸,时日长了,渐渐安心,又听宫中传出小道消息,道是玉藻和李承乾来往密切。虽然李承乾早已不是太子,但好歹也还是皇子,杨家虽然富豪,终究不过是平民百姓,杨玄琰并无什么太高的野心奢望,见自己偶然收的一个义女,居然有王妃之分,也就心满意足。
玉藻某日在承乾殿中看到那柄莫邪剑,便抢了过来。李承乾反正也不用此剑,落得做个顺水人情,玉藻便悄悄将莫邪剑炼归己用了。这一日,内侍来报,道是李淳风自天庭返回复命,李世民命召他前去。
李承乾进了两仪殿,见李泰、李治等皇族子弟,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朝中重臣,大都已经到了。李淳风手执拂尘,坐在一侧。李世民见诸人到齐,向李淳风点头示意。李淳风便起身道:“陛下,各位大人,贫道前日上天庭东极宫,蒙师尊指点奥秘,得悉这轩辕剑情由。”接着展开一张图纸,指点讲解,说出一番话来。原来太乙天尊指点道:要建一座天地社稷坛,将轩辕剑供在坛上,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前往祭祀,请太清教主太上老君和玉清教主元始天尊两位教主下界,亲为这轩辕剑开光,乃能永镇大唐国运,气数绵绵,万世不绝。
群臣听了,皆无异议。虽然按李淳风所画图纸,这天地社稷坛工程浩大之极,劳民伤财,必不可免,但此事关系到大唐国运,又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出头反对。当下李世民命李淳风统筹其事,户部工部俱听调遣,群臣分头准备去了。
待群臣散去,殿中仅留李承乾、李泰、李治等人,李世民显然心情大好,居然有兴致考校起各人学问来。李承乾这些日子闭门读书,倒也长了不少见识,应答如流,全无滞碍。正谈论间,一个内侍急匆匆进殿来,在李世民耳边低语几句。李世民闻言大喜,道:“当真?”那内侍低声道:“太医已然诊脉,说已经有孕三月。”李世民哈哈大笑,欣喜之极。李治坐得近些,听出端倪,问那内侍,原来果然是长孙皇后有喜,方才太医诊脉时发现,已经怀胎三月了。
李泰等人尽皆祝贺。李承乾心中却另有一番念头:“已经怀胎三月?若如此算起来,岂非就是我下山回国之时?”想起当日曾看到一道红光自天而降,落到南瞻部州,随后师父就命自己下山。细细推算起来,这红光与自己大有关联,只是不得究竟。“看来母后腹中这个胎儿,只怕还真大有来历呢,难不成是什么神明仙人下世?”如此想着,口中并不多说。消息传出,群臣纷纷上表朝贺,李世民十分高兴,大摆筵席,整座皇宫之中,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
李泰回到东宫,心中甚是不快。自从十二年前,他扳倒李承乾,坐上这太子之位,这些年来,也算是兢兢业业,不曾有失,本指望李世民百年之后,自己顺顺当当地继承皇位。谁料李承乾居然未死,又回到长安来,还带回一柄轩辕剑。若是寻常奇珍异宝,李世民自然也不看在眼里,但轩辕剑乃是上古圣皇之物,又能稳固镇压气运,非同小可。如今李淳风又在日夜督造什么天地社稷坛,一旦此事成功,太清、玉清两位教主下界,为轩辕剑开光,保大唐国祚万世不绝。李承乾是献剑之人,自然又少不了一份功劳。他也隐隐听到一些传言,为李承乾张目造势,再看这数月来,李承乾似乎又复得父皇欢心,心中不免着实有些忧惧。回到宫中,左思右想,只觉五心烦躁,坐立不安,在殿中转了十几个圈子,站定脚步道:“来人。”一个内侍上前来,俯首道:“殿下有何吩咐。”李泰道:“我要出去散散心。”那内侍是他的心腹,闻言立刻找出一套寻常百姓穿的衣服来,服侍他换上。李泰挥手命他退下,悄悄出宫去了。他平素随李淳风也学了些道法,宫禁虽严,却也都不曾发觉。
李泰出了皇宫,一路缓行,出了长安城,来到泾河边。见左右无人,便掐个避水诀,潜入河中去了。他熟门熟路,径直行到泾河龙宫的门前,守门的虾兵蟹将,一见是他,连忙入内通报,道:“唐皇太子来了。”
李泰入内,见泾河龙王和儿子敖山下堂相迎,呵呵大笑道:“殿下,多日不见,怎么有兴来我泾河。”李泰叹息不语。泾河龙王见情形,便命备酒席,请李泰入座,与敖山两人作陪,殷勤相劝。李泰饮得几杯,将心中烦闷之事慢慢说与泾河龙王父子听。他和泾河龙王相识多年,素知这父子二人心机深处,足智多谋,以前他和李承乾争太子位的时候,泾河龙王就帮他出过不少主意。此来泾河,也就是想听听龙王父子有何高见。
泾河龙王和敖山听罢,对视一眼。敖山笑道:“殿下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此事容易得紧。”李泰精神一振,道:“如何容易,还请敖山兄快快说来。”若论起来,敖山是泾河龙王之子,也当得起一声“殿下”,但李泰自恃人皇太子,身份尊崇,心中总不免有些看低龙族,不情愿也以“殿下”称呼敖山,便直呼其名,后面加个“兄”字,算是礼敬了。敖山微微一笑,道:“方才听殿下所说,其实令兄所倚仗的,不过就是那轩辕剑,是也不是。”李泰道:“正是。”敖山又道:“如今李淳风在建造天地社稷坛。一旦建成,太清玉清教主下界,则令兄声势更增,人望更盛,殿下这太子之位,也就越发岌岌可危,是也不是?”李泰道:“岌岌可危倒也说不上,总是有些麻烦。”敖山道:“正是呢,殿下,所以要绝此患,便要对那轩辕剑下手——倘若轩辕剑遗失,令兄自然也就无所倚仗了。”李泰听敖山话中意思,乃是要他去阻挠建坛祭天之事,以使李承乾不见功劳,登时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他虽然与李承乾不合,总也是大唐皇子,岂有不望大唐真能国运绵绵,万世不绝的道理。
泾河龙王咳嗽一声,对敖山喝道:“胡说,那轩辕剑是镇压气运之用,殿下今日乃是太子,日后便是人皇,岂能做这种勾当!”将敖山责骂几句,又对李泰道:“殿下,不必忧心,待我为你引见一人。”李泰道:“何人?”泾河龙王道:“乃是一位佛门高僧,法号乌巢禅师。这位禅师不但神通广大,而且见多识广,足智多谋,此时正在我宫中做客,请他来共同参详参详,必定能解殿下之忧。”李泰有些犹豫,此等机密事情,说与泾河龙王听便罢了,那乌巢禅师不知是什么来历,只怕未必可靠。泾河龙王见李泰犹豫,知道他心思,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位禅师乃是我的好友,最可信任,绝无问题。”李泰勉强道:“好罢,便劳烦龙王引见。”泾河龙王便命敖山,去请乌巢禅师来此。
不多时,乌巢禅师到来。只见他光头赤足,一身大红僧袍如火焰翻腾,手执念珠,面上微微带笑,上得殿来,对李泰合十行礼,道:“贫僧乌巢,见过殿下。”分宾主坐下,闲谈几句,李泰见乌巢果然聪明通达,言语机警,暗暗钦佩,便以目示意泾河龙王。龙王正欲将李泰之事说一遍,乌巢笑道:“不必劳动龙王。殿下之心事,我已尽知;殿下之烦恼,我也能解。”李泰闻言大喜,道:“请禅师赐教。”乌巢道:“依贫僧看来,令兄虽然来势汹汹,殿下地位仍然稳固,至少可保三五年之内,不会动摇,不知殿下以为然否。”李泰道:“禅师所言不错。”他毕竟做了十二年太子,基础稳固,暂时自然不必担心,就怕时间长了,日削月侵,到头来被李承乾所算。乌巢道:“如此便容易,倘若三五年之内,殿下便能登上人皇之位,则令兄再有天大手段,也无从施展了。”李泰一怔,道:“禅师说笑了,我父皇虽然年近六旬,春秋仍盛,精力不衰,再做上几十年太平天子也无问题,岂有三五年之内,便退位让我的。”乌巢阴阴笑道:“殿下,人皇之位,本就未必是恭谦礼让得来。请问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