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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石钟山关东系列-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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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白夫妻一场。

说完,杨四小姐就站了起来,她抬眼看了看她已住了许久的院落,转过身,牵过一匹马,然后,跳到马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广泰,我要杀了你。冯森终于清醒过来,一双眼睛血红,红得似乎要流出血了。

终于想好了,他倾家荡产也要杀了不仁不义的广泰,夺回他的镖,挽救他“天下第一镖局”的名声。

冯森命人装满了一车银两,这是一家几代的积蓄,往车上装钱时,冯森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广泰。冯森推着一车银两,头也不回地向东北军营地走去。他要用这一车银两换来一百名兵丁,杀上小孤山,杀死狼心狗肺的广泰。

冯森做这些时,茹在一声声地喊:冯森,你这是干啥,你疯了。

冯森似乎没有听见茹的话,他该干啥还干啥,他第一次没有听茹的话。

在冯森走出家门时,茹躺在炕上绝望地喊:这个家完了。

11。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杨四小姐来到小孤山脚下的时候,广泰已在那里等了一天一夜了。广泰头脑发热地站在那里,身后是两名小胡子。

当杨四小姐出现在广泰的视线里,广泰揉了一次眼睛,不可克制地流下丁眼泪。

广泰鼻涕眼泪地迎上去,他已好久没有见过杨四小姐了。他站在杨四小姐面前,杨四小姐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杨四小姐的目光越过广泰的头顶,望着广泰身后的一片老林子。

杨四小姐说:广泰,你不是人。

广泰硬着声音说: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杨四小姐又说:我是来换镖的。

广泰仰了脸,露出一副孩子般的神情:我不是真劫冯森的镖,我立马派人把镖送回去,我骗你不是人。

杨四小姐就随广泰上山了,广泰说了一路,杨四小姐一句话也不说。

杨四小姐看到,广泰已派人往山下运镖了,一车车的军火,从杨四小姐眼前经过。

广泰那间小屋里一如既往地升着火,杨四小姐盘腿坐在炕上,她似乎已经很累了,她闭上了眼睛,有两行泪水缓缓地在她脸上流过。广泰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杨四小姐的面前。

广泰说: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是个人,我不想这样做,可我管不住我自己。

杨四小姐睁开眼睛,盯着广泰说:你想咋就咋吧,我就在你的眼前。

如果说杨四小姐在这件事以前她还在感恩怀恋着广泰,那么此时,她已经开始仇恨广泰了。冯森是她的男人,广泰不是,就这么简单,这件事,让她心灰意冷。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胡子,你不得好死。她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姐姐,她们就是这样走向山里的。

广泰说:我知道你瞧不起胡子,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当胡子了,只要你高兴,我咋的都行啊。

杨四小姐透过窗子看到,胡子们肩扛怀抱着他们的积蓄一伙一绺地往山下走。广泰劫了冯森的镖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头了,他陆续地打发走了山上的胡子。他希望小孤山上只剩下他自己和杨四小姐,如果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该有多好哇。头脑发热的广泰,已不知该咋想才好了。他知道,这辈子他做错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他当初不该离开杨四小姐,还有就是他不该劫冯森的镖,可他已经管不住自己了。

山上的胡子们走了,一时间周围的一切很静,只有窗外不时刮过的风声,还有地下哔剥的火声,天渐渐黑了。

杨四小姐仍那么坐着,广泰一动不动地跪着,世界仿佛已经永恒了。

四小姐睁开眼睛,目光空空洞洞地望着广泰,一字一顿地说:广泰你听好了,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男人,现在你在我眼里是猪是狗,你猪狗不如了。

广泰就似呻似唤地道:四小姐呀,你高兴就骂吧,骂啥都行!

杨四小姐开始脱衣服,她解自己的钮扣,一个又一个,四小姐仿佛在为自己举行仪式,她又一次想到了三个姐姐,姐姐们义无返顾地走出家门,她们是为了父亲,她这回是为了自己的男人冯森。

四小姐终于把自己脱光了,她仰身躺在炕上,身下是她曾亲手为广泰一针一线缝出的狗皮褥子。

她说:你来吧,我是来换镖的,你想咋的就咋的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广泰喊了一声:四小姐呀……

他在那一刻看到杨四小姐僵尸似地躺在炕上,他的心哆嗦了一下。眼前的杨四小姐离自己这么近,只要他伸出手就能碰到他朝思幕想的杨四小姐,四小姐的身体和他想象得一样,是那么美丽,那么诱人。可近在眼前的四小姐又离他那么远,远得可望不可及,遥不可攀。

眼前的杨四小姐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他跪在地上,就那么痴痴迷迷地望着炕上的四小姐。广泰如梦如幻地跪在那里,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他的手终于握住了四小姐的手,四小姐的手像尸体那么僵冷,他的心又抖一下。

四小姐睁开了眼睛,说:我是冯森的女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广泰最后一点热情也土崩瓦解了,他抱住了自己的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天渐渐地亮了,四小姐突然睁开眼睛:你真地不来了?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天一亮我就下山了,你可别后悔。

广泰痴痴呆呆地坐在地上,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半晌,他如痴如呓地说:我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杨四小姐开始穿衣服。

广泰的心就碎了。

12。他杀死了自己的女人

广泰醉酒样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知道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杨四小姐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那我就送你下山吧。

杨四小姐没有说什么,洗了脸,梳了头,看也没看广泰一眼,便走出了小屋。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照在白苍苍的山顶,杨四小姐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突然看见四面八方都是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士兵手里端着枪,正一步步地向山顶逼近。杨四小姐还看见,冯森提着双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不知什么时候,广泰牵了一匹马站在杨四小姐的身后,他也看见了漫山遍野的土兵和手提双枪的冯森。

广泰说:我知道冯森不会饶过我的。

广泰这时似乎笑了一下。

他又说:四小姐你上马吧,去山下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杨四小姐似乎没有听见广泰的话,她独自往山下走去,迎着冯森,她要告诉冯森:广泰没有把她怎样,她还是他的女人。

广泰牵着马也向前走去。

冯森就越来越近了,冯森这时举起了枪。

广泰在这时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好人难当。

枪就响了。

杨四小姐回了一下头,她看见广泰睁着眼睛白着脸在一点点地躺下去。

杨四小姐受了惊吓似地向冯森跑去,她张开臂膀,样子似要飞起来,她一边跑一边喊:冯森,冯森……

枪又响了一次。

杨四小姐突然停止了向前跑动,她似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软软地落在了地上。

冯森走近杨四小姐,杨四小姐依旧睁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她最后说:我是你……你的女人。冯森越过杨四小姐,来到广泰身旁,广泰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迷迷怔怔地望着天空。冯森把枪插在腰间,他用脚踢了一下广泰,哼了一声说:敢劫我的镖,敢碰我的女人,没问问我是谁?

冯森站在山顶,他抬起了眼睛,看见一团灰蒙蒙的日头,正在一点点地不知是升起还是落下,有两滴眼泪凝在眼角,久久没有落下来。

·2·

老夫少妻

1

靠山屯的大户马老六要办一次隆重的喜事了。五十有六的马老六要娶第三房姨太太,马老六娶的不是别人,是今年刚满十八岁的夏草。

常贵得到这一消息时,狗咬了脚似的,一蹦一跳地往家跑。爹正坐在院子里磨刀,秋天了,正是收割的时候,爹就有磨不完的刀。刀是镰刀,被爹磨得锋快无比的样子。爹磨刀的样子很专心,磨刀石上淌出了汤汤水水的污水。常贵定在爹的面前,气喘着说:马老六要娶夏草。

常贵这么说时,爹并没有听清,他抬起头来,迷迷瞪瞪地望着常贵。常贵就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爹听清了,嗷叫一声,从坐着的石头上蹦了起来。爹扔下镰刀,颤颤抖抖地问:常贵,你说啥?

常贵无力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头,低声道:夏草要结婚了。爹一副茫然无比的样子。他扎煞着手,样子似乎要飞起来,但终究没有飞起来,就那么站着。秋阳明晃晃地照着,靠山屯笼罩在一片沉寂中。爹在沉寂中吼了句:老天爷呀,这是不让人活了。爹吼完蹲下,也抱了头,任明晃晃的秋阳晒着。

爹和常贵的生活就乱了。

夏草是一家给常贵换来的媳妇,常贵的姐五年前就嫁给夏草的哥了。夏草的哥那年都三十岁了,三十岁的男人还娶不上媳妇都快成了老光棍了。有一天夏草的爹娘就来了,五年前也是个秋天,秋天的阳光总是很好,阳光灿烂的样子。那时常贵的娘还活着,爹和娘就陪着来人说话。夏草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夏树,夏树都三十岁了,还没说上个媳妇。一说起这个,夏草娘就很伤心,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爹和娘就安慰。后来夏草娘就止住了哭,瞅着常贵姐,姐那时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夏草娘话锋一转说:要不这么的吧,你家的常虫嫁给夏树,赶明个我家的夏草嫁给你家的常贵。

那一年常贵快满十五岁了,夏草也满十三岁了。夏草娘这么一说,爹和娘都不说话了,看了一眼洗衣服的常虫,又看了一眼正在磨刀的常贵。后来娘又看了一眼爹,爹也看了一眼娘。然后娘说:要不这样吧,我和孩子他爸寻思寻思,过两天给你们回话。

夏草娘和爹躺在土炕上,开始寻思闺女儿子的大事了。

娘说:常虫也不小了,都十八了,也该嫁人了。

爹说:可不是咋的。

娘说:常贵也十五了,眼前也该结婚了。

爹说:唉,就是。

闺女嫁人愁,儿子娶媳妇也愁。这是人生大事。娘把孩子生下来,这是遇到的第一次大事,嫁人娶媳妇就是第二次大事了。

娘说:老夏家也是本分人家,夏树除了年岁大点,别的也没啥。

爹说:夏树那孩子,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人老实。

娘说:要是常虫嫁过去,吃不了啥亏,夏树不会亏了咱家的常虫。

爹说:我看差不离。

娘说:夏草那孩子也不错,撒种割地的,啥都能干了。

爹说:常贵要是娶了夏草也是他的福分了,这辈子还想咋的?

爹和娘心思了半夜,心思来心思去,觉得这样一来也并不吃什么亏。于是第二天就给夏家回信了。

夏树和常虫的婚礼是在那年的秋天霜冻那一天完成的。也没闹多大动静,两家人,一个来娶,一个来嫁,平平淡淡就让两个孩子把婚结了。

常虫是个懂事的孩子,十八岁了,啥都懂了。她从小就知道,以后是要给弟换亲的,要是不换亲,爹和娘就要用两担谷子、一担高梁去换媳妇。这些谷子和高梁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夏草知道,自己大了,该嫁人了,嫁给谁不是嫁呢,只要能为爹娘做点事,为弟换回媳妇,嫁也就是嫁了。常虫在出嫁那天,心静如水,当走出家门时,毫无例外地冲着爹娘,冲着生活了十八年的这个家,干干硬硬地号哭了一次。于是常虫结束了十八年的姑娘生活,在另外一个家开始了后半生的生活。

常家和夏家说好了,夏草满十八岁时就和常贵圆房,也就是说,五年以后就要履行交换合约。

一晃,又一晃,常贵二十岁了,夏草也满十八岁了。在这之前,夏、常两家还给合计好了,霜冻那一天,就给常贵和夏草完婚。

五年后的夏草已经出落成一枝花了,细腰丰乳,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劳作的女儿健康壮硕,像红透的高梁,或者是饱满的谷穗。

就在常贵要娶夏草的时候,靠山屯的大户马老六要娶第三房姨太太,他选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含苞待放的夏草。马老六说一不二,把娶夏草的日子定在白霜那一天。

2

靠山屯一带方圆百里,马老六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老六排行老六,上面有五个哥哥,几十年前马老六就很著名了,那时号称马家六虎。马老六现在之所以成为大户人家,和马老六的出身不无关系。那时的马家六虎是土匪出身,抢大户劫横财,动静开得很大。马家六兄弟有的在土匪的帮派火并中身亡,有的被官府剿匪而捉去进了大狱,后又被砍了头。后来只剩下马老六一个人了,他知道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不是被胡子打死,就是被官府抓去。聪明的马老六决定洗手不干了,于是买通了官府,遣散了几十个小胡子,在靠山屯买房置地,成了一方大户。果然,马老六洗手之后,没再沾一丁点违法乱纪的事,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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