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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浓华如梦-第20章

小说: 浓华如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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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凤眸里霎时迸发开一抹异样的光彩,继而又迅速的黯淡了下去,“所以贤妃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易水始终立在栖凤殿的当中,站得久了双足的酸痛由着双腿蜿蜒而上,带着不堪承受的难过。易水的神思却有些混沌起来,“娘娘是六宫之主,但凭娘娘裁夺。”皇后像是极满意这一句话,唇边绽放开久违的和煦的笑意,“贤妃大病初愈,身子孱弱,还是好好歇息去吧。”

足履生涩的转身,身后的裙裾柔软的铺撒开一路的灰白,易水只觉得脑后有一束目光迟迟不曾移去,小腿酸疼的很,好容易踏出了栖凤殿,殿外的阳光直直的洒落在了易水的脸上,和着园子里的风,静静的立了半晌,才如释重负的乘了轿辇离去。

锦如随行至延英殿,服侍易水下了轿辇,却只是低眉垂眼恭敬无限。屏退了众人,锦如方缓缓道,“娘娘不觉得疑心吗?”易水落座在窗下,只觉得疲惫,抬眼缓缓道,“有什么可疑的?”

锦如微微的一笑,道,“今日栖凤殿里皇后娘娘前后态度可是迥然不同啊。”易水的唇边溢出一丝苦笑,素手抚上衣襟,道,“知道你是个有见识的,不若将话说的明白来的好些。”锦如也不退却,道,“奴婢私心揣度,恐怕以一个御药房掌事的胆量并不敢加害于娘娘。”言罢抬眼看着易水,只是眼角含着笑意。

易水的心猛的一震,坐起身来,“你是说。”锦如摇了摇头,垂首道,“奴婢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细细咂摸易水倒是觉得如同含了一颗千斤重绡的橄榄,越发的有些意味。宫室里鲛绡纱四下垂落,荫蔽开一片清凉。易水挽着手中的流苏,侧首细细琢磨,继而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的很好。”目光投向极飘渺的一处,杳杳不见踪迹。

晚间宸煜带了苏永盛过来,却道,“那个御药房的掌事竟然在皇城边上自尽了,待寻到尸首已然是几天的事了。”易水看着他的神色颇为不豫,淡淡道,“皇上以为他不是自尽?”宸煜的眼中闪过一缕不耐,“朕亦觉得蹊跷,奈何凡事都只怕沦落在一个死无对证。”说着激愤间叹了一声,看向易水道,“只是委屈了你。”

话已至此,易水已然明了了皇帝的心意,坐在一壁为他打扇,发丝随动作起伏,神思却也随风飘得远了。皇帝虽然并不十分爱重皇后,然而他们毕竟是自幼结发夫妻,这一步棋,只怕皇后走得是无可辩驳的对了。

脸颊上有粗糙的触感,收回神思,看向眼前的一张至情至性的面庞,“臣妾不委屈,是臣妾自己疏忽了。”宸煜动容言道,“你总是这样懂事。”言语间却低头自易水的面庞一路亲吻了下去,脸上泛起晚霞般的红云,皇帝的气息渐渐沉重而凌乱,静静的落在了耳畔辗转不去。“朕必然还你一个公道。”

红绡帐落下,却是芙蓉帐暖。易水展眼看着纱幔外彻夜燃烧的红烛,一滴滴的落下泪来。身体微微的颤抖,在皇帝的急切与热烈中温柔静默,虽是婉转承欢,然而嬛妃那日的话却是时时响在了心头,“自今日始,便再没有安生的一日可过了。”

☆、第十六章  晚来风起撼花铃(4) (2206字)

上林苑的风撩拨着易水的衣袂,驱散了冗闷的烦热。一路行来,挑选了好看的花儿采摘了丢进篮子里。远远的望见那片梅林,不似隆冬里的花开遍野,此时茕茕然独立在上林苑耀眼的花草间,沉默了声息。

易水的脚步便凝滞在了梅林几丈开外,目光所及却禁不住在那心中的一处逡巡着过往的一切。垂下头,顺手捋着纤柔的发丝,对锦如道,“走吧。”靛青色的襦裙绽放在百花丛中,如同宽厚温柔的绿叶,衬托了一个春天。

上林苑的一角有毓晚亭,拾级而上,自亭间俯瞰整个上林苑的姹紫嫣红,偶尔穿行而过的面熟却并不相识的嫔妃,同样是人比花娇的年龄,穿插在上林苑和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点缀着新鲜的颜色,为大明宫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这样想着胸口却有些微微的发闷,依靠着亭间的朱栏依依坐下,侧过头,目光炯炯的看向正上方的一片蓝天。如同触手生温的碧玉,莹莹的透出动人的澄澈和颜色。

锦如细心的在亭中的石椅上加了软靠,淡淡的红色里四合如意的云纹也增添了几分喜色,不由微微蹙眉,对其道,“怎么拿出这么新鲜的颜色来。”锦如眼尖先看到了软靠的花纹,到底是泉珠上前一步道,“是奴婢看娘娘有兴致在上林苑看景,特意选了这个颜色。”目光流转间正对上易水的面容,先自有几分怯了,低下头退了下去。

伸手抚一抚胸口,接过锦如递来的茶,清香逸于口唇之间。只觉得那软靠里幽香如缕,遂看向泉珠,“这枕头里加了什么?”泉珠先是一愣,继而卑微的跪下身去,“奴婢不知道。”

易水伸手抚摸着软靠那光滑细密的绸缎,“其实很好闻,你何必吓成这副摸样?”说着和锦如笑了起来。锦如虽然与延英殿诸人并不十分熟识,然而常常侍奉在易水眼前的女子她亦是认得的。得了易水的许可,上前几步将泉珠扶了起来。

泉珠不意易水十分喜欢这味道,却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借着锦如的手站起身来,却盈盈含了泪光,颔首道,“多谢娘娘。”易水并不以为意,上林苑里的花香扑鼻,身下的软靠却只觉得幽香无孔不入,丝丝沁入心魂一般。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引了易水的目光去,百花丛里,只觉得有裙裾上下翻飞。锦如看了一会方道,“是宫里新晋的如嫔。”如嫔,易水细细的咂摸着这一个如字,对锦如笑道,“可是和你重了字。”锦如的脸上有诚惶诚恐的神色,低头道,“是奴婢冲撞了如嫔小主才是。”

易水执了手中的纨扇,提一提衣裙,率先下了毓晚亭,往那百花丛里的一处走去。锦如带了一干宫人执了巾栉手帕尾随而下,一时间浩浩汤汤倒有十几人一同随往。

越是离得近,易水越是被那笑声吸引,从假石后转身而出,如嫔身后的宫女已然见得了有人来,惊呼了一声,因隔着花柳,并不十分看得清楚,易水一壁前行,一壁便要锦如免了如嫔的礼。

待行得近了,那宫女方才看清了是易水,不觉脱口惊呼道,“贤妃娘娘!”

如嫔显然也是吓了一跳,足下的力道一时没了准头,竟然直直的坐在秋千上直奔着易水飞了过来。锦如在身后捧着易水的巾帕,待到回过神来,如嫔的裙裾已然扫落了易水髻间的珠花,眼看着易水重重的跌落在了花丛里。

从身下泛开的是揪心的疼痛,易水的左臂压在身下,此时更是钻心的疼痛,不由得蹙了眉,额头上冒出涔涔的冷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如嫔的力道失了准,也从秋千上摔了下来,鬓发散乱的跌坐在了地上。虽然摔的不轻,可是此时看着易水,却是脸色雪白,吓得不轻。

锦如蹲身要扶起易水,却只被她摇头止住,右手直指着如嫔,却疼的别过头去。锦如上前看视了如嫔,又扶了她起来。如嫔显然是惊惶不胜,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跪地只对着易水磕头,嘴里不住的求易水恕罪。忽而惊叫了一声,“血!”

易水的裙裾之下一条细细的血流蜿蜒而出,原本靛青色的衣裙已经染成了诡异的蓝色。易水只觉得下身疼得受不住,哪里料及竟然流下血来。额头上冷汗直冒,背心已然湿透了。

锦如也颇为惶急,一面让人去抬轿辇,一面稳住了易水的情绪,又让人去请御医。易水雪白的面庞,眼里的血迹如同一条蛇,不断的啃噬着她的心,不知是疼还是心痛,滚滚的落下泪来。

易水躺在延英殿的床榻上,冯远先给易水服了参片,吊住了精神,又服了固本止血的药,才回身擦了汗,对皇帝道,“微臣启禀皇上,贤妃娘娘已然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此番虽然重创好在龙胎尚且健在,只是有些耗损了原本的胎气。恐怕要静养。”

皇帝和皇后紧张的神情得以缓解,皇后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嗔怪,“贤妃有了身子的人,反而大意起来了。”皇帝坐在卧榻一侧,一手握了易水的手,关切道,“有了孩子还这样的不小心,你可知道朕有多担心。”

易水的目光只落在上方一只振翅欲飞的越鸟,五光十色的翎羽勾绘得精致仔细。孩子,这样猝然而至的生命,在她的腹中悄悄生长又险些遗失了生命。

易水的手轻轻抚上小腹,似是在感受着生命的悸动。皇帝的手掌厚实而又温暖,覆盖在易水的手上,仿佛两只手一同保护着腹中的生命。皇帝的声音温和而宽厚,“别怕,有朕同你一起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易水的眼角滚滚的落下泪来,皇帝的手一遍又一遍的为她揩拭去泪珠,眉眼间有少见的温柔。易水的泪光,融合了皇帝眼中的疼惜,直直的坠入心底,荡漾开一朵小小的浪花,激荡而无法平静。皇后已然带了人下去,易水的双手皆交握在了皇帝的掌心,那样缱绻深情的相对,天地间皆为无物,唯有这一刻,时光静止。

☆、第十七章 楚天魂梦与香销(1) (3032字)

不过是一日夜间,延英殿俨然成为了大明宫中最辉煌荣耀的一处所在。各色的贺礼与来道喜的人群纷至沓来。易水看厌了那些带着浓浓的嫉恨却虚伪的笑脸,只道了身体孱弱不宜会见外客,推脱了宫中嫔妃探望。

落坐在窗前,易水常常为腹中微弱而温柔的悸动而感怀。似乎是一刹那间,天下最好的东西便拥有在自己的怀中,延英殿的富丽堂皇,高位厚禄的荣华皆可以置之度外。甚至于,自靖乾十五年而来的仇恨,也可以在这猝然来临而欢快的幸福里短暂搁浅,融融的伴着一室的熹光,消弭殆尽。

冯远在御医院和延英殿间的来往更为殷勤,即便是皇帝钦命的缘故,易水也十二分的感念他的良苦看顾的用心。自当时日里的一场风波,在锦如因势利导下延英殿的诸人对吃食格外的仔细,连药亦是冯远配制好亲自带到延英殿,锦如亲手煎制后由易水服下。

“夙卿还在睡着?”朦胧里听得皇帝刻意放轻的声音和锦如小心翼翼的对答。实在倦怠了日日的疲于应付,索性翻了个身,意欲继续睡去。药香四下弥散开来,冲击着易水的神经。“娘娘。”锦如在帐外小心的唤了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须应了一声。锦如便渐次的回禀下去,“圣驾已然走了。”说着却轻轻的笑起来,易水掣开了帘帐,面容里有久睡的倦怠。

披衣起身,其实不过是靠了迎枕半卧在床上。就着锦如的手用了两块枣泥馅的山药糕和半盏燕窝,便照例的进药。冯远颇为用心,一样的安胎药却并不似寻常太医制得焦苦,反而带着一点清新的药香。用冯远的话说,“这样的药即便是日日用了也不会腻烦。”

香鼎里是新制的香料,易水一向叫不出名字,却很是喜欢那味道。闻过总觉得心神间安稳。“那香料叫做什么?”锦如的目光扫向泉珠,泉珠永远是一副怯怯的神色,低低道,“回禀娘娘,叫牧兰香。”

牧兰香。易水停顿了一晌,沉吟了片刻,道,“我只喜欢那幽幽的兰香之气。承香殿的嬛妃娘娘很是喜欢兰草,你去拿些送到承香殿去,以后若是喜欢咱们就多配制一副给嬛妃。”

泉珠的神色中似是颇为犹疑,锦如催促了一句也就去了。翻转身来,锦如道,“奴婢只觉得泉珠有些古怪。”擦拭着纤纤柔荑,易水的目光悉数落在小腹那一点微微的隆起。“本宫亦不喜见她总是那一副怯懦的样子。”

锦如展眼看着易水,目光所及两相对视,锦如道,“那么,依娘娘的意思是。”泉珠本自是在内殿里当管着香料、鸟雀花草诸类杂事。易水想了一想,虽然泉珠不曾出挑,可是外殿里也未必有什么合适代替的人选,叹了一声,道,“你只先物色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锦如应答了一声便去交接馔食的杯盏。鼎内的兰麝芬芳淡淡的飘散开来。依靠在一侧,身边的迎枕柔软而光滑的缎面如同小儿的皮肤,触碰间滑不留手。易水的身心皆沉浸在淡淡的满足里,独自在脑海中勾画着腹中生命的样子。

寝殿里供奉了百子图,孩童纯真无暇的笑靥如同新新绽开的花朵,易水看着渐渐迷醉了神思,梦里有孩童的笑声和稚嫩的面容。伸手去抱却总是一碰便猝然远去渐渐幻灭。易水惊得一头汗,猛的坐起身来,反而吓了锦如一跳。

“娘娘怎么了?”锦如一面抚着易水的背心,一面又替她擦汗。易水的神色怔怔的,半晌才回过神来。“锦如,我怕。”锦如看着易水幽然的神色,缓缓道,“娘娘不必惊惶。”

易水半卧在榻上,渐渐的泌出汗意来。那场一闪即逝的梦,易水的手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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