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医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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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是盼着大夫快点做手术,快点解除病人的痛苦呗。”我理解地说。
“但愿如此吧!”罗元文一脸狐疑地说。
这时平车推了进来,护士们把病人抬到手术台上,麻醉师准备麻醉。
我采用全新的手术入路,全神贯注地手术了近八个多小时,终于在显微镜下全切肿瘤,只是在夹闭血管时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有些细血管夹闭后很快就出血,只好再夹闭,所以手术虽然很成功,但是我一直担心会造成术后大出血。
手术虽然做完了,但我的心仍然放不下,病人在昏迷中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我和罗元文冲淋浴时,他对手术很满意。
“庆堂,这次手术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对你都是终生受益啊!”罗元文坦诚地说。
“现在只求上帝保佑了!”我担心地说。
回到医生办公室,曲中谦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了。
“怎么样?”曲中谦迫切地问。
“还算顺利。”我信心不足地说。
曲中谦见我口气不坚决,笑了笑说:“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手术,辛苦了。”
这时,病人的父母进来向我道谢,并询问情况。
“大叔、大妈,手术比较成功,”我安慰说,“不过,具体情况还要观察。”
老两口听了担心起来。
“你们老两口熬了这么多天,先休息休息吧,具体事让凤莹找我。”曲中谦热情地说。
“爸、妈,林大夫刚做完手术挺累的,”王凤莹平静地说,“让人家先休息,走,我们先去吃饭吧。”
病人家属走了。
“庆堂、元文,”曲中谦关切地说,“你们也去吃饭吧。”
“元文,你先走吧,我想先回家静静心。”我虽然很饿,但是没胃口。
罗元文拍了拍我的肩,和曲中谦一起走了。
我回到家,丹阳为我下了面条,她今天休息,雪儿正在睡觉。
吃完饭,丹阳温柔地说:“庆堂,你睡吧,有事我叫你。”
我喝了杯水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沉。在梦里,我去了一条狭长的胡同,两边是高墙,前边有一个美女的背影,走得很快,我越看越像姚淼,我追呀追呀,却怎么也追不上,终于追到一个拐角处,那美女突然转身向我吼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丈夫?你为什么要杀我丈夫?”我大惊失色,那美女不是别人正是王凤莹。这时,我听到一阵铃声,然后有人推我。
“庆堂,醒醒,庆堂,醒醒。”
我睁眼一看,是丹阳在叫我。
“做梦了吧?”丹阳问,“起床吧,重症监护室来电话,你快接吧。”
“几点了?”我用手揉了揉眼睛问。
“晚上八点多了。”
我下床,拿起放在写字台上的电话。
“喂,我是林庆堂。”
“林大夫,今天手术的病人醒了,但状态不太好,一直说自己头痛。”
“噢,用点降颅压的药吧,如果情况还不好,再给我打电话。”
“好吧。”
我放下电话,病人苏醒过来了,我松了口气。
渡过漫长的一宿,终于天亮了,我给重症监护室打了电话,护士说病人情况稳定,我心里很高兴,早餐破例多喝了一碗粥。
下午,病人突然进入昏迷状态,我赶紧安排护士给病人做CT,结果颅内全是血。我再次安排手术,罗元文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手术一分一秒地过去,血就是止不住,病人的心脏和血压出现异常,我的汗湿透了全身。血是从动脉毛细血管流出的,平时我自以为对大脑的血管分布了如指掌,但那毕竟是尸体标本水平的,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终于病人的血压没有了,心跳停止了,我和罗元文都傻了。手术彻底失败,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尸体被推出手术室时,病人的父母几乎晕死过去,王凤莹嚎啕大哭,哭得我的心都快碎了。罗元文知道我的包袱很重,叫我回医生办公室,他负责安抚家属,我默默地走进医生办公室,几位同事知道手术失败了,都拍了拍我的肩膀出去了,我坐在电脑前想抽支烟,曲中谦匆匆地进来了。
“庆堂,怎么搞的?怎么让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又苦笑了笑,没说话。
“庆堂,我知道你尽全力了,反正病人家属签了字,只要我们手术程序没问题,家属我来安抚,你回去休息吧,别背包袱,善后的事我来处理,”曲中谦安慰说,“干咱们这一行的,谁手里没死过人呢?”
曲中谦拍拍我的肩膀出去了。他的几句话让我生出几分感激,没想到关键时刻老曲挺像个领导,勇于为下属承担责任,我甚至后悔过去对曲主任的偏见。
常院长专门听取了我关于手术的汇报。
“小林啊,”常院长语重心长地说,“这个手术是院里决定让你做的,手术虽然失败了,但我们得到了经验教训,院里很看中你,你不要背包袱,海绵窦结构复杂又位于颅底中央,就是曲主任亲自做,也未必不是这个结果。他就是没有把握才推荐你做的,因为你毕竟在这方面是专家,缺的只是实践经验,这一点院里也忽略了。所以手术失败,院里也有责任。失败乃成功之母,回去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病人的家属院里会做好善后处理的。”
从常院长办公室出来,我并未觉得轻松,因为我并未弄明白出血的原因,我下决心搞清大脑毛细血管的来龙去脉,想来想去,最好的的办法就是解剖死者的大脑,我一下子想起病人做手术前跟我说,万一手术失败了,他愿意捐出大脑供我研究的话。我为之一振,如果能取出死者的大脑供我解剖,我就能查找到失败的原因,或许我真的就能突破这一禁区。病人说这句话时,曲中谦和病人的家属王凤莹都在场,我决定找曲中谦做做家属的工作。
32。大脑
晚饭后我去了曲中谦家,老曲也刚吃完饭。正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
我说明来意后,老曲沉思良久才说:“庆堂,怕是不好办啊!王凤莹的工作做起来倒不难,难的是老宁的父母啊!”
“曲主任,你能做通王凤莹的工作就行,老宁父母的工作我去做!”我固执地说。
“那好,你要是能做通老宁父母的工作,其它手续我来办。”
“曲主任,一言为定!”
我没想到曲中谦会这么配合,想到给死者父母造成的巨大痛苦,我的心揪到了一起,我满腹心事地离开了曲中谦的家。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时,耳边隐隐有老者的哭泣之声,悲悲切切,凄凄婉婉,我抬头一看,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太平间,哭声就是从太平间传来的。
太平间在我们院的西北角,由几间平房组成,掩映在一大片杨树中。在神经外科医生眼里,手术台是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手术时死神的阴影始终在无影灯后若即若离,死神像蛇一样阴冷地笑着,盘旋在手术的整个漫长的过程之中,细细地玩味着病人的苦痛。太平间里虽然没有死亡的阴影,但那都是死神已经光顾过的尸体。死神早已离开了那些死者,他只带走了他们的精神。没有了精神的世界,总是特别的宁静。
我走进太平间,看太平间的老陈头迎了过来。
“陈大爷,谁在哭?”
“一对老夫妻,送儿子呢,今天白天做脑瘤手术死的。可怜啊,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听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老宁的父母?我试着走进去,果然是老宁的父母在哭儿子。老宁的尸体停放在平车上,一袭白布遮盖了全身,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老宁的老母亲用苍老的双手抚摩着儿子的脸,老泪滴滴答答地落在老宁的脸上,老宁的父亲见我走了进来,颤颤微微地说:
“林大夫,不怪你,不怪你,这就是个救不了的病。”
老人说罢,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爷,都怪我无能,我太急功近利了,如果再等等,等穆主任回来,也不至于……”
“林大夫,我儿子也是外科医生,他知道自己的瘤子长在了禁区,即使穆主任做,也未必能突破禁区。”
想不到老宁的父亲会这么开明,劝老人捐献大脑的话实在是开不了口,我只好安慰了二老几句往外走。
“等等,林大夫,我和老伴就算送过儿子了,儿子临死前有话,愿意把遗体捐献给市肿瘤医院做研究,还特别嘱咐把脑子留给你做研究,希望你能好好研究,争取早日突破这个禁区。”
我听了老人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我握着老人的手,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谢谢!”
离开太平间,两位老人一直送我出来,坚强地依偎在一起,我向他们摆摆手含着眼泪径直向实验室走去。
我突然发现,白天的医院和夜晚的医院大不一样。夜晚的路灯像鬼火,掩映在路灯中的树木就像幽灵一样没有激情,似乎到处都留有死亡的痕迹。我甚至感到一种恐惧,但同时,我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天上下起了小雨,冰凉的雨滴浸在我的脸上透着一股阴郁的恐怖味道,邪气逼人,我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死者的亡灵正在向我讨债,恐怖像宇宙中的黑洞吸吮着我,我无力摆脱,但是勇气也隐秘地藏在我心中无尽的黑暗之处,虽然无法描述,却有着黑洞般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引力。
我如愿以偿地获得了死者的大脑,如获至宝地躲进解剖室,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我坐在实验台前,注视着刚刚取出的大脑,不禁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资料,上面介绍,爱因斯坦的大脑是这样被取出保存的。
爱因斯坦去世时七十六岁,在普林斯顿医院为他治病的医生叫托马斯·哈维。哈维对科学泰斗仰慕已久,他也一直在考虑爱因斯坦才智超群这个问题。事有凑巧,那天负责验尸的正是哈维,所以他顺顺当当地把爱因斯坦的大脑完整地取了出来。
哈维医生当时四十二岁,他把大脑悄悄带回家,浸泡在消毒防腐药水里,后来又用树脂固化,再切成大约二百片,并亲自动手研究大脑,同时也给科学界提供切片进行研究。
哈维保存大脑几十年,科学界也对大脑研究了几十年。据不完全统计,研究过爱因斯坦大脑的科学家不下百名。
研究结果表明,爱因斯坦的大脑负责数学运算的部分,也就是大脑左右半球的顶下叶区域比正常人大百分之十五,非常发达,大脑表层很多部分没有凹沟(回间沟),这些凹沟就像脑中的路障,使神经细胞受阻,难以互相联系,如果脑中没有障碍,神经细胞就可横行无阻地进行沟通,思维活跃无比。
不过,我对这一发现持谨慎态度,因为凭着爱因斯坦的一个大脑就得出这样的结论,理由并不充分。因为那可能只是一般聪明的犹太人普遍具有的脑部特征,爱因斯坦尽管生来天才,但如果没有后天的培养和个人努力,天才也难发挥出超人的智慧。
我先将老宁的大脑的两个半球分开,逐一处理,接着将脑干、海马趾神经中枢及扁桃体组织依次取出,再把剩下的脑组织细细归类。特别是毛细血管的动静脉走向,就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在大脑内外,在我眼前,大脑已经不是大脑,而是一件艺术品,大自然给了人类一个神奇的大脑就是让我们活着的时候体味死亡的。
我记得蔡教授曾经跟我说过,尽管国内在神经科学的“几个点”上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但总体上仍然相当落后。我决定以这次失败的手术为契机,通过对大脑的比较研究,完成我的博士论文,同时让手术水平再上一个新台阶。
已经是下半夜了,我将分好的大脑放进冰柜,然后吸了支烟。我累了,好在明天没有手术,也没有课,我可以睡个懒觉了。
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然后是一声炸雷,雨点狠命地锤打着玻璃窗。我在实验室的门后面找到一把雨伞,离开实验室向西走去,走着走着心里忽然想起哪部恐怖片的一句潜台词:魔鬼可能在每个转弯处等着你,当你转过下一个街角时,猝不及防地与你拥抱……
一个星期后,曲中谦和王凤莹结婚了,这件事让我惊得目瞪口呆,全院的人也都议论纷纷。我恍然大悟,我知道我当了一回杀手,让曲中谦当枪使了。当时,如果曲中谦给王凤莹的丈夫做手术,救活了,两个人就结不了婚了,救不活,就会落下谋杀的嫌疑,所以,曲中谦表面上从培养新人、关心年轻人成长的角度出发,把我推到前台,实际上是利用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和急功近利的心理,为我所用,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连爱华都说我上当了,曲中谦太坏了,但并不高明。
不过,曲中谦结婚,爱华最高兴,因为他追求赵雨秋再也没有对手了。其实爱华太小看曲中谦了,我心里有数,曲中谦是不会放过赵雨秋的。
当然,赵雨秋对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