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前传之臣心似水(起源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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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安君摇头道:“那穆玄石乃是杨国人,他母亲乃是我杨国贵族宗室……”悦安君略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这样一句,“她母亲……乃是大王的堂姐。”
黎启臣吃了一惊,轻轻地吐出一声:“啊?!”
悦安君道:“实指望他认祖归宗之后,能安安稳稳在这里为国效力……谁承想,他却突然叛逃到了姜国,杨国姜国乃是数代的世仇……他这一走,这里铸造铁剑的筹划便陷于停滞了……”
黎启臣一叹:“高手巨匠都是不世出的奇才,技艺都在他自己身上手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悦安君摇头道:“你以为这些铁剑是他一人之力铸造的吗?矿石的配伍、炼化的时间、鼓风的强度、锻打和淬火的拿捏……每一样都是集合了所有工匠之力,经过多次失败研究出来的。他却把所有人的心血结晶一股脑儿卖与了姜国,而他自己独有的修筑高炉和辨识炉温之术却秘而不宣……”
黎启臣不禁默然,轻轻摇了摇头。
悦安君却越说声音越高:“他走了之后,这边的鼓铸陷于停滞,接连出了三次爆炉事故,几十条性命就这么没了。那些奴隶也还罢了,单说死了的那几位匠人,哪一个不是国之栋梁,谁的命又比谁轻贱呢?”
黎启臣劝慰道:“事已至此,大人无须为这种小人动气。他既不认杨国这个母国,我杨国也只当从未有过这个子民,由他去吧……”
悦安君道:“若他只去协助姜国铸剑,那也罢了……想必杜荣跟你说过这里不太平,姜国的刺客、细作已经来过好几批了,幸亏这里有天险凭借,否则只怕早已生乱。那些奴隶人心浮动,只怕日久生变……”悦安君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笑道,“若不是下面加紧了防范,恐怕还擒不到童率,也就无缘请你来此了。”
黎启臣听到此言,欠身说道:“大人太客气了,有何所托,请尽管吩咐。”
悦安君却不接口,沉吟半晌,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黎启臣重复着这四个字,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自然是追寻毒害公子瑖的真凶,洗雪身上的不白之冤。”
悦安君道:“捉拿真凶谈何容易,大王已经查了一年,依然全无头绪,你一个人又能有什么作为?”
黎启臣道:“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
悦安君笑道:“其实捉拿真凶和洗雪冤情并不是一回事……”
黎启臣一怔:“哦?”
悦安君道:“只要大王相信你不是凶手,你的冤情便算是洗雪了,和是否捉到真凶并无关系。”
黎启臣长叹一声:“无论是公子瑝还是公子琮,都相信我不是凶手,大王只是不信,我能怎样?说句逾越的话,我和公子瑖亲如兄弟,不管能不能洗雪冤情,我也一定会查出真凶,为他报仇的!”
悦安君问道:“若始终找不到真凶,难道你要找一辈子?就没有旁的打算吗?”
黎启臣轻轻叹息一声,仰起头,似乎在看那月,又似乎在看那花,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陷入了憧憬:“若找不到真凶,便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也就罢了……”
“娶妻生子?”悦安君一笑,“可有意中人了?可是室内的那姑娘?”说着便抬头望向晏薇藏身的窗口。
晏薇见悦安君望过来,吓得身子一缩,蹲了下来,心怦怦直跳。又想到公子琮说过,室内没有燃灯,室外月光照着,外面的人透过窗子是看不到室内有没有人的,于是就想抬起头来,但又怕头上的白玉簪子反射了月光会被发现,因此只凝神去听黎启臣的回答,谁知道等了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又过了片刻,却是悦安君的话音:“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逃犯身份,你就甘心让心爱的姑娘跟你过一辈子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就甘心让子女生下来便没有身份?”
晏薇心中备感失落,想必是适才黎启臣用点头或摇头回答了悦安君的问话,自己却错过了……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呢?从悦安君的话中是听不出来的……晏薇缓缓站起身来,侧过身子,继续偷眼向窗外望去。
只见黎启臣低着头,拈弄着那朵梧桐花,似乎很认真地思考着悦安君的话,过了许久,他抬起头问道:“不知怎样才能洗雪冤情,求大人指条明路。”
悦安君道:“你若能为杨国立下大功,大王自然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黎启臣迟疑地问道:“不知怎样才算立下大功?”
悦安君似乎松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杀了穆玄石,为国除奸!”
这一次,黎启臣却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猜到悦安君要说什么。
“何必呢……他的心已经不在杨国,就算杀了他又能挽回什么……”黎启臣淡淡地说。
悦安君摇头道:“未来铁器必会将铜器取而代之,谁掌握了铁器精炼之法,谁便掌握了天下,我在这赤崖苦心经营二十载,一代代匠人点滴积累,方有今日成就,他却这样白白送予了姜国,难道不算国之罪人?姜国铁矿量虽少但质优,若得冶铁良法,必能凌驾于我国之上,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国破家亡之日不远矣!”
黎启臣听到这里,微微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悦安君继续道:“所以,断不能让穆玄石活在世间!”
淡白的月光照着黎启臣的脸,只见他神色平和而淡然,似乎万事已不萦怀,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这种事,我不想做……”
悦安君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黎启臣缓缓举起右臂,用左手把袖子褪到臂弯以上,手臂上累累的刑伤伤疤,便是在月光下也清清楚楚。黎启臣惨然一笑:“这条筋,断了,又接上,却隆起一个结,平素还没什么,但高手比剑,生死一线,没有它,可能就是生,有它,可能就是死!”说完,又用左手指着右眼,“这只眼睛目力已损,再也不能百步穿杨。我已是个废人,没有杀人的能耐了……”
晏薇心中一痛,没想到黎启臣的伤势还是比自己想得更重,想必是他怕自己担心,处处隐瞒……
悦安君一笑:“听说你十七岁时曾与穆玄石比剑,只十余招便把他手中剑打落?”
黎启臣点点头,道:“那时正是青春年少,现在已经老了……”
悦安君又是一笑:“你若是老了,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早该入土了?那柄‘忠荩’,就是那次打败穆玄石之后,大王赏赐给你的吧?”
“是。”黎启臣点点头,沉声说道,“十四岁入宫为侍,十七岁打败穆玄石成为‘卫尉’,总领内廷黑衣侍,十年间见过多少贵族少年来了又去了,多少人星散到杨国大地各处为官,我却始终在怀都内城,不升不降,甚至耽误了终身大事……十年忠荩,于国于君我皆问心无愧!我累了,不想再牵涉进王室的风风雨雨之中……给我一条生路,让我安安稳稳地自生自灭不行吗?”
过了许久,悦安君长叹一声:“已经有三个刺客死在穆玄石剑下了。最后一个便是杜荣的兄长杜望……他的尸身,现在还曝尸在长岩关前……这些人,都是杨国最好的剑客……因此这第四次,不容再失败!”
晏薇一呆,想到公子琮回忆往事时谈及杜望的眼神,临行分别时呼唤杜望的声音,突然悲从中来……他只有这一个朋友,但今生再也无法得见了……若是不知下落也还罢了,此时却是知道下落,但阴阳相隔,而且,还死得如此惨烈……
黎启臣深施一礼,道:“大人,刺客不仅仅需要剑术高超,刺客首先是要杀人!我的剑,是为保护人而生的,让我主动去杀一个没有威胁到我性命的人,我很难做到……”
悦安君道:“你常年护卫宫禁,多次与刺客交手,自当明白如何防范刺客,也一定知道再严密的防范也有弱点,以及如何找到弱点。兼之又曾打败过穆玄石,自然是这次行刺的不二人选。”
黎启臣摇头道:“正因为常年和刺客打交道,因此我平生最恨刺客,让我掉头去做刺客,我做不到。”
悦安君叹了一声,沉吟半晌,问道:“你和穆玄石交过手,依你看,那穆玄石的弱点在何处?”
黎启臣道:“下盘和后腰。”
悦安君一揖到地:“多谢指点!”
黎启臣吃了一惊,急忙避开:“这……在下怎么受得起?”
悦安君道:“你受得起!国无良将……昔朝那些老将纷纷作古,后一辈有统兵之能的,也只有你兄长一人,如今想找个剑术高手亦不可得……莫非是上天不允我杨国崛起吗?”说罢,便转身缓缓离去。
悦安君那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显得分外落寞,在他身后,那些梧桐花,一朵接一朵地轻轻飘落,嗒的一声轻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月光下,黎启臣怔在那里,久久不动。窗棂影里,晏薇也是一样。
第三十八章 挂剑求去,赴义归来
午后的阳光把室内晒得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几案上,浮瓜沉李散着阵阵凉意。
晏薇拈起一枚李子,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咬着,问黎启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你是怎么打算的?”
黎启臣道:“童率正托悦安君打听你父亲的消息,并且他还有些细务要处理,待一切停当,我们不妨先去盐湖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我们……”晏薇低低重复了一句。
黎启臣看了晏薇一眼,沉吟道:“你若不愿意和我们一处,也由得你……我们送你回怀都便是,有公子瑝和公子琮看顾着,想必那公子珩也不会生事……”
“嗯……”晏薇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心中却还是想着昨夜的事,那时候,他到底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呢?
黎启臣则默默看着晏薇,似在猜测她心中所想。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周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般,窗外蝉声不停,让人烦躁。
突然,童率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带来一股热气,一身汗湿。
童率坐在席上,拿起那瓜,猛咬了两口,抹了一把流到下巴上的汁液,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已经答应悦安君了,去刺杀穆玄石。”那神情语气,仿佛说的不是生死大事,而是晚上是吃鱼还是吃肉一样。
“你疯了?!”黎启臣大惊,猛地站了起来。
“我没疯,我说过要去姜国王宫见识一下魔剑的,这不是正好顺路吗?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让那个姜国公主对我一见倾心呢!一举三得的美事儿,为何不干?”童率笑得眯起了眼睛,似乎眼前真有个公主要对他投怀送抱一样。
黎启臣怒道:“自古以来,刺客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不是失手被戮,就是兔死狗烹,若运气好些,也只是变成了君王手中的剑,一个人一个人地杀过去,最终能全忠全寿的,史上又有几人?!”
童率用手揉了揉鼻子,说道:“虽然我看过的书没你多,但这些我是知道的。你别忘了,这些人能够名垂竹帛,只因为他们是刺客,你才知道他们的生平。请教前朝杨王的‘卫尉’姓甚名谁,做过什么露脸的事儿呢?”
黎启臣道:“名垂竹帛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好名吗?为了名拿命去拼,值得吗?”
童率道:“有名当然各种好,行走江湖,处处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常年在深宫庙堂,也不算无名之辈,当然感受不到。我可不愿像师父那样,做过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默默无闻,风头都被别人抢去了,最终潦倒一生,一身伤病……”
黎启臣听童率说起师父,也默然了,片刻才说道:“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不是我们小辈该置喙的,师父这样做,自然有他这样做的道理,你就不能学学师父吗?”
童率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回不去当年了,尝过了富可敌国的滋味,我也要尝尝什么是名满天下!”
黎启臣怒道:“利令智昏!刺杀穆玄石那么容易吗?已经死了三个刺客了,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比别人强?”
童率道:“你十七岁的时候就打败过他,我剑术比你强,年纪比你轻,凭什么不能?”
黎启臣道:“那是什么情形,这又是什么情形?庙堂之上,大王阶前,他连败数位高手,力气已然不济,更何况总要给大王找个台阶下,我只是适逢其会而已。若真较量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更何况切磋比剑和生死较量完全不同!你比剑能胜他,但生死相搏未必能胜他,比剑拼的是剑术,杀人拼的是心狠手辣!”
童率道:“他就算再强,毕竟年纪已大了。而且这是行刺,他在明,我在暗,出其不意,一击成功,飘然而退,有什么难的?”
黎启臣上前两步,按住童率双肩:“听大哥一句劝,太危险了,不要应承这些。待你把盐务上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一起回盐湖吧!还记得在竹屋中你说过的话吗?‘逍遥自在,比什么都强’我一直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