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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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过去。那是两人都不愿提起的,因为清楚只要一提起就又有割不断的心痛和剪不断的难过,彼此也尽量地拣一些与过去不相干的说。但结果却是不可避免。
“如烟,如烟,你不知道我这一年来是怎么样过来的。你不知道我——”沈鹃儿哽咽地说着。一年来积起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绝堤。沈鹃儿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哭了起来。
“鹃儿,我怎么会不知道。为了他,我是差点连命也丢了。总是为他牵肠挂肚的,肠子都快断了,也还是忘不了他。日日夜夜不断地想念着他。说是一年,在我这,倒像是有几百世的煎熬。”尹如烟说着说着,眼里也噙着泪水。思念是块永远的伤疤,每次触及,都会流出血来。
两人轮流地说,轮流地流泪。那情景很像是作学生时候在排练一出感情戏剧。只是以前演的是别人,而这次却是真正的自己。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场面是比戏剧里的情节还要催人泪下的。
“如烟,我,我已经结婚了。”沈鹃儿最终把她此行要告诉的话告诉给尹如烟。她的声音很小,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觉没有听见。她本想再说一遍的,可等她抬头,却见尹如烟已经转国身去,向隅无语。沈鹃儿看着她这样,倒也预料到了。
“如烟,如烟,”沈鹃儿不断地唤着尹如烟,可是尹如烟却无动于衷,依旧面色凄楚无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结婚了的消息会给尹如烟带来如此大的震撼。
“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并肩作战,而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一定会想我背叛了你,我背叛了林教授。其实我也考虑过要不要来告诉你这个事,害怕你会接受不了。但结果我还是来了,因为我不想对你隐瞒。”
“如烟,我们从某个方面来看是不同的。你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你总是没有畏惧,也从不后悔和放弃,也只有你是那样的坚贞不渝,也因此你比我更加的痛苦。而我是不同的,我承认我没有你那么爱林教授,也没有你那么不屈。在我的心里,我从来都是更为看中你的。如烟,我说过,我会那样喜欢上林教授,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你。和你作了朋友,才是我心里永远的一个不忘记。”
沈鹃儿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的话,脸上也是无奈和委屈。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像这样的说着衷心话,是一个很难忘的经历。
尹如烟听着沈鹃儿的话,心里明一阵暗一阵,总是抓不到要领,直到听她说到朋友一事,才蓦地记起刚才沈鹃儿说的结婚的事,总算是理清了头绪。
“哦,你结婚了,恭喜你啊。你们过的好吗?”尹如烟终于说出一句话来,但神色依旧不自然。
沈鹃儿正怕尹如烟会怎么样,见她问了这个,才缓缓说道,“他是一名机械工人,人很好,就是不大喜欢说话,平常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总没有声息的。不过他对我很好,而且我父母也都喜欢他,说他和我是很合适的一对。我们在一起也就和和气气地结了婚。前些日子他还托人在厂里给我找了个工作,我也就打算年后去那里上班了。说到底,我们过的很好。你也不要担心我。”
尹如烟听说好,也就没有什么异词,然后又微笑着说,“没有想到你这么早就把自己嫁了。嫁了个好郎君,以后该是儿孙满堂,净等着享清福了。哪里像我,下半生就只能飘零无依了。”
沈鹃儿见尹如烟这样说,心情也好了许多,换了口气说道,“你也不要取笑我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有个依靠罢了。依我说,你也不要这样看我,你自己也要为自己的终生考虑。虽然你也一直爱着林教授,但是结婚这样的事是没有借口回避的。但凡放放手,能过去就过去,你也就不会过的那么辛苦了。”
尹如烟静静地听了沈鹃儿的话,抿了抿嘴,说道,“谢谢你的关心,鹃儿。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真的应该也像你一样,找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也有相濡以沫,也有白头偕老,能够相夫教子,朝夕有伴,而那样也许真的很好。然而事实难料,许多的情形并不是我们自己能掌握的。就说林教授,我也没有要等他回来的意思,或者即使他能回来,我也没有那样的非分之想。只是我这个人确实是很倔强,倔强的让我自己也很为难。我既然没有要与人相好的打算,也就不会轻易地和人结合,害了别人。”
“鹃儿,我真的不能够,不能够忘却林教授这个人。他在我生命里洛下的痕迹太深,以至不能够说忘就忘的。我爱他,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如果我一味地自欺,结果只能是灭亡。你说我们是不同这是对的,而我们的不同也就恰恰在这样的地方。我不像你,从小就有那么多亲人的关心和疼爱,不像你没有了爱情还可以有亲情和友情来补救。我一直是个被人忽视和遗忘的人,从小,就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没有人真正爱护过我,而且我也没有可以去爱的人,我真的是什么也没有。直到遇见了林教授,我把我这一生所有的爱恋都倾注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而且我又是那样一个执拗的人,从来就不知道避重就轻,哪怕前面是铜墙铁壁,只要我下定了决心,就算是头破血流也要冲过去试一试。”
这样的年月,到处是荒凉的景象,生命已是卑微,肺腑之言更是无从说起,微不足道。一切都要过去的,烂的和好的,坏的和完的,旧的和新的,没有例外。苛责与难过都无法阻挡时间的脚步。这个世界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尹如烟本来以为只要她努力去做,且加上时间的流逝作基础,她是可以慢慢把林子之这个人忘记的。可是一年下来,她却仍然那样地想着他。年深日久的,时间治好的是她的伤痛,而不是她对林子之的爱。
因是这样执著不悔的爱,她无时不回味在故去的时光里,担心与思念,把记忆当成了现实,永远都生活在阴影里爬不出来。
送走了沈鹃儿,尹如烟重新冷静下来整理自己的情绪,回忆刚才沈鹃儿对她说的她已经结了婚的事,心里只有祝福。抬头又见墙角的梅花,正在含苞待放,周围是一片寒冷和孤寂。她想她也是一朵梅花,伶伶俜俜地流落在寒风中,在最为寒冷的时候悄然开放。然后春天来了,她却只能凋零。春天是和她没有关系的一个季节。
百花争艳的背后,是她美人迟暮的哀伤。繁华和热闹里,独有她,花飞花谢,散落一地的绝望。
婚礼那天,尹如烟按嘱咐是应该去帮新娘子整理婚嫁嫁妆的,结果她推却了,跑到厨房里去帮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锣鼓声里,新郎把新娘迎娶走了。等到锣鼓声没有了,尹如烟才从厨房里出来。
然后过了几天是新郎新年回娘家的时候。一家人围着吃饭。新女婿给岳丈家的人敬酒。论到给尹如烟敬酒的时候,尹如烟推说不会喝。尹如烟则学着尹爱萍叫尹如烟大姐。那样一句姐姐把尹如烟吓了一跳,她很是吃惊地望着黄粱。直到她再一次听到黄粱叫她姐姐的时候,她这才恢复过来,想这就是既成事实。
尹如烟举起酒杯,一把把酒喝了下去,直觉喉咙里烫的难受,且因为喝的太急促了,她忍不住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的脸也红了。她一边咳嗽一边说着祝福的话,一句“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说的断断续续的。待黄粱向她行了礼以后,尹如烟便借口去了卫生间,等到外面快散席了她才出来。
此时,大家都已经吃完了饭,尹爱萍正在和赵姨聊天,讲授的是居家过日子的事。那是人家母女两个人的天,她是聊不进去的。只听赵姨说道,“你们是年轻夫妇,没有经过事,以后也可能有一些什么不如意的事发生,就该相互体谅,不要一味的要强。好在黄医生对你很好,那也就是你的福气,就是他对你不好了,你也应该安分守己,这也就是妇德了。想来你父亲你也是知道的,没有结婚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如烟的母亲好,结了婚也不见他有什么改变,你说我有什么办法。他对我那么冷淡,难道我还能对他说什么吗。总归是夫妻一场,不管之间有没有感情,能够相互尊重,也还是可以长久相处的。”尹如烟听见这样的诉说到有些妒意,未必她父亲对她母亲就是那样好。
黄粱此刻却和她的父亲在另一厢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她是更加不可能插话进去的。这个时候,尹如烟才发现自己究竟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茕茕的样子。
于是她只能一个人出来,兀自坐在阳光下晒太阳。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见黄粱出来了,他正在和尹建民在一起,见到她,兀自打了个招呼。黄粱依旧恭恭敬敬地叫她大姐,她也谦恭了一下。然后和尹建民三人一起聊天。
尹建民说道,“大姐,你也不要这样整天愁眉苦脸的,你应该把心放宽了,不然又害出病来,二姐夫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医治你。我的是吧,二姐夫?”
尹如烟一听这里面话里有话,接着见黄粱笑着说,“建民你这个孩子也太不会说话了吧,大姐好好的,你怎么就又咒大姐生病呢。”
“我是担心她,也是你说过的,她的那种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到时,二姐夫自己也有了自己的家了,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可以天天来给大姐看病了。”尹建民继续说道。
“建民,你也别说这样的话,”尹如烟终于抑制不住说道,“我知道你是嫌着我了,你口口声声叫我大姐,其实你心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姐姐。那样也好,以后我嫁了出去,再不会回你家里来的,你看着吧?”
尹建民见尹如烟真的生了气,才说,“我也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不过做人要讲原则,不能总是一味地随着自己的性子。你是我的姐姐,就永远是我的姐姐,但你也就应该有个作姐姐的样子,要那样才不冤枉我们叫你姐姐。”
尹如烟却是满心的委屈,他们也不想想她这样委曲求全是为了谁,他们还那样地说她,真是岂有此理。“我也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人,想想我以前也没有亏待你们,你愿意不愿意叫我姐姐随你的便,我也不稀罕。”说完尹如烟便站起来,愤愤而去。
黄粱见尹如烟被尹建民气走,也觉得无趣,才要走,却被尹建民叫住了,“二姐夫你要去哪里,你不要忘记了你是我的二姐夫,请你要对的起我这么叫你。我二姐她可没有亏欠你什么。”
黄粱也被尹建民的话震慑住了,半晌还愣愣的,难道——
自从回过一次娘家以后,黄粱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来过尹家。赵姨不免奇怪,她准备好了一桌饭,打电话到尹爱萍她们的医院,叫她和黄粱中午过来吃饭。等到了中午,却只等来了尹爱萍。赵姨有些不高兴地埋怨道,“爱萍,你嫁的是个什么人啊。结婚以前还经常来我们家,怎么结了婚没有过几久就这样嫌弃我们这个亲家了。”
尹爱萍才解释道,“他最近很忙,没有时间过来。”
“再没有时间也不可能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吧,你们医院又不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医生,”赵姨显然很不满,“爱萍,你实话告诉我,他对你怎么样?”
尹爱萍低着头说道,“妈,你不要这样,黄医生他对我很好,是你多想了。”赵姨观察了尹爱萍一阵,尹爱萍羞的低下了头,但见她面色红润,赵姨大概也就信了,但她的火气却似乎没有减少。
“对你很好,那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个丈母娘的家就那样嫌隙,请他吃饭也不来。真正好大的面子。”赵姨说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他最近很忙吗?”尹爱萍在抗议别人的时候,说话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的,并不怎么急切。
“看来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你也帮着他说话了。好了,你们怎么样都好了,我也不管你们了。”赵姨准备饭菜的时候还是很兴奋的,可见黄粱在电话里头讲好了会来,却又临阵缺席,弄的她的脸上也很难看,是以对尹爱萍发那么大的火。
最后还是尹先生出来说话,“他一个女婿本来就是客人,他不愿意来那也是他的自由,这有什么好责备的呢。”
赵姨才不再说话,闷气地吃完饭,也不送尹爱萍,真的是管她怎么样都好了。尹如烟看在眼里,却也很是不解。尹爱萍被赵姨数落了一阵,倒也不生气,帮忙把碗筷洗干净了才离开。
然后尹爱萍之后也不怎么回娘家,更是把赵姨气成一团,没有事的时候听她在那里发闷气,“真是翅膀硬了就忘了自己是怎么样长大的了,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养出这样的东西来,看你以后吃了亏往哪里哭嘴巴去。”
再说尹如烟已经可以无愧地面对自己地良心了,她把有关黄粱的记忆一一埋葬,和他走过的日子也一一遗忘,到了后来她的心里更是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