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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暗流-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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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非得要走,留下我?”这一句话把他问住了。

他的眼神也黯淡下来。这样的黄昏里和自己最爱的人说要分别,简直是怄心。他也仓皇着。也忽然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也看着尹如烟说,“是的,我非走不可。这座城市于我来说,是个伤心之地。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年,也伤心了二十年,我要留下来,只会继续伤心。”周忆说道这里,自己听了,也有些难过,黯然伤神地看着尹如烟。

尹如烟再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了。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周忆。见他的腼腆的脸色,亦是忍不住伤心。说好要忘记林子之的,如今又想起了。她最爱的一个人已经离开了她。现在最爱她的一个人也说要走,而且是义无返顾。难道她就只能孤独终生了吗?

周忆见尹如烟眉眼里似有忧戚。觉得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心中也就有了无奈的满足。然后又凄楚地想,他后悔来和她告别。说些怀念的话,对彼此一点好处都没有。尤其他听说林子之也在今天离开了的时候。想到尹如烟正在悲痛之中,而他又来和她说再见,简直只能让她平添伤感。

半晌,周忆才又想起了什么事。他从胸间拿出一样东西,打开。尹如烟才见那是一块手帕。上面写了诗句,似曾相识的样子。又念了一句,才知道那是林子之写的诗的帕子,之前被她珍藏起来的,后来再找就不见了。她不明白那手帕怎么会在周忆的手中。

“这块帕子原本是你的。我把它藏了起来。对不起。我现在把她还给你。”周忆将帕子递到尹如烟的面前。

尹如烟听说是周忆有意拿走的。见他那么小心地收藏着,也不忍心要回了。只说道,“不必了。我也不缺手帕子。如果你真心喜欢,且你又要远离了,现在我也没有别的东西送你,就把它当作我送给你的。你说怎么样?”

周忆听说,自然是很喜欢。他本来就有些舍不得把它还给她,见她说要送给自己,也就收下了。他把帕子放回怀中,然后又和尹如烟接回刚才的话。

“你走了以后,要保重身体。到了那边,如果有时间,记得常写信给我。”尹如烟说道,“要是你哪一天遇上个好姐姐,可别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会向你讨喜糖的。”说到这样戏谑的话语,两人才轻松了一阵,接着又说了回话。尹如烟见天色不早了,让周忆先回去。

“明天早上我会和沈鹃儿来街上送你。”尹如烟末尾对周忆说道。两人这才散去。

彼此背对着走开,这是某个戏剧里面的场景。只是现实总要比戏剧黯淡的多。中间隔着一段长长的夕阳。正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晚上,尹如烟才把周忆参军的事和沈鹃儿说了。各自准备着明天的送别,才安然地睡去。

送周忆走的这一天,天气很好。碧蓝色的晨雾扶着一片淡淡的天。了然的样子。

欢送新兵的街道两旁挤满了迎送的观众。沈鹃儿和尹如烟也在人群里驻足观望。一时,新兵的队伍来了。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轰轰烈烈,天地为之震动。混着群众的掌声和呐喊口号声,整个街道十分的喧嚣。

然而,别人不知道,这是一场诀别的舞台。

队伍来到尹如烟那里。周忆正走在队伍的中间。只见他身穿绿色的军装,胸前佩带着红花,抬头挺胸,神采奕奕,英姿勃发,看起来十分的俊气。尹如烟见到他,忽然心中一阵震荡。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周忆的情感已经烙下了一个痕迹。在往后的日子里,彷徨无助的时候,她会记得他。

周忆也看见了尹如烟。他不时地在队伍里回头过来看着尹如烟和沈鹃儿。等他见不到她们的时候。尹如烟和沈鹃儿便跟着跑在队伍的后面。

周忆哥哥,周忆哥哥。他听不见。

如烟,如烟。她也听不见。

两个女生在后面奔波着。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在一个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要上车的时候。尹如烟终于走到周忆的身边。两人兀自看着对方,相顾无言。要说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半晌,等两人刚想起要说什么的时候,又有一个长长的鞭炮声想起。两人的话都说不清,说了也徒然。

尹如烟便什么也不说了。她只是紧紧地握住周忆的手,不住地摇晃着。周忆于是不住地点头。两人都明白各自的意思。还是此时无言胜似千言。再多的言语也比不过心有灵犀。

最后,周忆终于上了车子。尹如烟只顾在车窗外和他握着手告别。车子开动了。尹如烟就一直跟在他的车子后面。直到车子越走越快。尹如烟再也追不上了。她才站着朝周忆不断地挥手。

至此,人已远去,只留下车子后面万丈烟尘,在光芒的照耀下分外的扑朔迷离。

周忆也走了。

尹如烟突然想到昨日与林子之的分别。再和眼前的一比,终于抑制不住,大声哭嚎起来。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都离开了她。她怎么能不哭呢。

良久,身前身后的人都三去了,一个长长的街道只剩她一个人。回头,见沈鹃儿还在,便又抱着沈鹃儿,哭了一回。

鹃儿,鹃儿。他走了,他也走了。他们都走了。

如烟,你别哭了。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回到学校,趴在床上睡着了。一直睡到黄昏才醒来。先是尹如烟说向沈鹃儿,“鹃儿,我也要走了。我要回家。”

沈鹃儿一证,也忽然想起。才对尹如烟说,“你走,我也要走。这里再没有我容身的地步的。”于是两人忙着收拾行装,一起关门走了。

夕阳消沉,余晖映在窗前。煌煌的阳光像是旧了。黄昏总是让人沉醉。万物暗淡,告别着明媚的光华。那边的空落落的屋子也陷入灰色的世界里。沉沦如期而至。

什么才是永垂不朽呢?大概只有这寂寥的时光吧。在这样一个离别的季节,时光悠悠,并不为人的情感而衰竭。一年年的草木,一年年的枯容。人去楼空,只有时光还在。

一个房间的墙壁上不知道是谁写了一首诗贴。叫什么《离歌》。

多少叮咛,断我肝肠。

多少泪水,湿我衣裳。

无依无靠,皆为过往。

何去何从,尚且彷徨。

繁华岁月,如此难忘。

荒芜光阴,只剩痴狂。

生死未央,不废思量。

唱此离歌,独自凄凉。

 第三部水龙吟  第十七章病危(上)

第三部水龙吟第十七章病危(上)

第三部水龙吟

第十七章病危

起风了。

落雨了,窗外黑漆漆的,如宿命般深沉,临时飘荡的雨滴落在窗玻璃上,决绝,发出破碎之声。注定沉沦,不再有重生的希望。

或许这样的时候,心会如死水般沉寂,没有伏动。

然而,心如死水,灵魂便会有皈依吗?

尹如烟自靠在窗前的床头,双脚缱绻着。仿佛身陷陌生的地方。她努力让自己理出一个思路,好照着回忆下去。可是想了很久,依然还是停在一处不动。她所见到的场景,还是林子之的远离和林子之远离时候的漠然表情。

他是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吗?

雨夜,时光流离起来。四周是一片苍茫的荒漠。林子之正坐在一个荒地里的草丛中。他的身边是一把用毛了的锄头。他的头低着,眼睛望着地面。然后他脸被日头晒的不停地流汗。接着他揩了一把汗水。回头看见身前身后的茫茫的戈壁滩。被翻动的泥土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耀眼的光色。孤寂而渺茫的红色,像人的血液一般。然后开始下雨

那里平时很少下雨,尤其是冬季。可如今确确实实地下着雨。而且那雨还不小。这样缠绵的雨,一下就是一个星期。

下雨也必须干活,这是农场对劳改犯人的规定。这片新开垦的荒地上,凝结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这些红色的土地是用人的汗水和血水染红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不经意间弄伤了胳膊或是大腿或是手和脚。流下的红彤彤的血液,浸润在土地上,使的这片泥土的颜色由原先的黄色变成了如今的红色。

林子之病了。在无穷尽的劳役之后加上这么一场无停歇的雨水侵袭,再强的体格也会被腐蚀。何况林子之本非干体力活的教书匠。起初,林子之只是轻微的感冒。但这里是不允许有人称自己生病了的,那是偷懒的托词。结果只会遭遇更大的惩罚。所以林子之只能顶着病痛劳作。直到有一天他真的连床也起不了了。劳教员发现了他,决策以后,把他送到了当地的卫生所。

纵然医生给他看了病。但他的病却并未好转,反而一天天的加剧。最后他是连话也不会说了。卫生所的人告诉农场的劳教员,说这个人没有救了,要他的家属先准备后事。那劳教员考虑一翻,才翻阅林子之的档案,发现林子之并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这也让劳管所的人犯难了。最后不得不问林子之本人,有他自己决定该怎么办。当问到他有没有什么熟识的人时,忽然见林子之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只见他伸出手来,用力挥舞着,似乎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旁边有人提议给他纸笔让他把想说的话写出来。

也不是和肯定。只见纸上歪歪斜斜的写有“尹如烟”三个字。又见他瘫倒下去,不住地喘息。他的眉脚褶皱着,像了却了一桩心愿,露出了满意的笑靥。不过别人并没有看见。

几天后,尹如烟得到林子之病危的消息,一时下地决心,奋不顾身地要到林子之那里去。她按着信上的地址,踏上了去往边疆的列车。一路展转,最终到了林子之劳改的那个农场。一下车,她就被当地恶劣的环境惊住了。她不住地呕心,原来林子之的容身之处就是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偏僻地域。她的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见到林子之,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久别重逢的难言之痛。她这一来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的。内心被悲哀充涨着。一些过去的时光又回来了。怎么如今他已经成了这般模样。由不得她不难过。

也罢,尹如烟也不再多想,只是安静地坐在林子之身边守侯他。但见他的脸已经瘦的难以辨认。唯一能让她确定他是林子之而不是别人的一点是他的眼睛。在他那突出的颚骨之间,那双明眸亮眼里依旧温情如故。但不一会儿,他的眼睛也闭上了。尹如烟唤他,唤了千声万声。最后才见他又一次睁开了眼。深邃而凄迷的眼神让尹如烟十分的心酸。他似乎没有认出面前那个喊他名字的人是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尹如烟内心的心酸又加了一层。然后他的眼睛里的光涣散了。尹如烟隐隐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可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才在最后见他眼睛一闭,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尹如烟知道他已经走了。任凭她怎么哭喊,他也不会出现了。

她的眼睛不免胀痛着,被泪水冲刷的快要瞎去一样。才刚一抬头,忽然见林子之的身体不见了。她十分地惊讶,忙叫人来。大家一起找,房前屋后都找遍了。

他走了。他化成了烟雾飘走了。尹如烟双手紧紧抓着床上林子之用过的被子。没天没地地哭起来。

她使劲抓着那些东西,把它们捏的紧紧的,要把它们捏破似的。但还是没有林子之。这一抓抓的她的心也痛了。然后手心也被抓痛了。

原来又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尹如烟发现自己正在狂乱抓着的是自己床上的被单,不觉间落枕了才惊醒过来。

这样的梦,尹如烟不知做了多少次。每次梦醒,了无痕迹。才见所有梦见的东西都消失了,空虚一场。可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噩梦虽然是假,但她每次流下的泪水却是真的。梦中的眼泪比清醒时候流的泪水还要难以遏止。她的被褥都被浸湿了,却是无能为力。

黑的夜,人人都是孤立无援,人人都是被遗弃了。不知道的还好,可以用睡眠来打发这漫漫长夜。可是对于失眠的人来说,则实在是一种折磨。尹如烟自被噩梦惊醒之后就再也没有合上眼睛。她只是流着泪水,静静地等待着黎明。才见外面流进一丝丝清幽的光线。她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子。

可是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她又被骗了,那些光亮不过是下弦月发出的微弱的映衬,并非是破晓的曙光。这个情形又让她想起去年去看林子之的批斗会时候的情景。不过那时候可比不得今天了。那时的光景再不好,也比现在与林子之天各一方的好。她现在连见人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尹如烟重新躺回床上,她已经十分的困倦了。有一刻的时间,她差点点又睡着了。当她的头磕到床头的墙壁才立即醒了过来。她已经连睡觉的权利也没有了。她不能睡,也不敢睡。她怕做梦。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她都不敢再做了。若是好梦,留在梦里还好,但梦醒后就一无所有。这样的话,她会因为失落而痛苦。若是噩梦,在梦中已经是九死一生了,梦醒后发现它不是真,虽然很安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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