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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暗流-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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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些不是“红五类”的他也意外拉了进去。他倒是很意外,变就自此成天留在学校与同学一起并肩作战。到处批斗抄家破四旧,无所不为。

却有一天,尹建民匆匆回到家,嘱咐家里的人,说他因为得罪了某个人,结果那人揭发他家是资产阶级。现在他们的队长已作出决定,马上要来抄家。

“你们可要准备好,把那些不该留的东西赶紧藏起来或是毁掉。”尹建民向他的母亲和姐姐说道。

“我们能有什么不该留的东西?”赵姨问道,“哪些又是不该留的东西?”

尹建民这才发现他必须跟它们说清楚,他凭着经验一一道来,“一般资产阶级家庭有什么变天帐什么的,还有什么工人的工资单卖生契的。除此以外,像有什么金子银子之类的。另外,还要注意你们的穿着,一定要穿人民装,除了人民装其他的都是奇装异服。且不能穿尖头皮鞋,不能留长发,不能带首饰,衣服的颜色只能是蓝色或黑灰色。称呼也要改,不能再叫什么太太小姐的,那都是封建残余。也不能使用香水,不能喝咖啡。那个留声机也不能留了,这些都是资产阶级的生活作风——”

赵姨听尹建民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大箩筐,少不得依言行事,忙碌的头昏脑障。只有尹如烟仍从容不迫,并不张皇。

“大姐,你也别闲着了,你赶快把你身边的东西也归置好了。像你房间里那一大堆的书刊杂志和你写的日记什么的,这些他们都会搜缴的。”尹建民提醒道。

“平时就不见你做什么好事,这下可好了,你满意了吧?”尹如烟气愤地说道。

“未必我做的都是错事。这次要不是我提前来通知你们,给你们报信,等他们来抄家时在手忙脚乱的,看你们不被吓晕。”尹建民为自己辩护道。

尹如烟唏嘘了一声,便也不再争辩,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整理所谓的四旧。她把自己的书籍装在一个箱子里,锁好以后拉到后院的一个树丛中。又回头将自己的衣服杂物整理好,一并藏好了。

当天下午,果然有一队人马闯进家里来。领头的那个找到尹建民要他领路,说着便一起吆喝后面的人进屋里去抄家。尹建民只好顺从地跟着他们。那些红卫兵抄家的经验可见一斑。早有人分头准备好了斧头锯子锤子螺丝刀等抄家工具。

“想不到你家竟是这样的资产阶级,住这么大一幢房子。简直是社会的大蛀虫。”领头的那个男生一把推开尹建民,同时又朝身后的人高呼道,“兄弟们,为了保护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一定要不怕困难,打倒这些腐朽的社会主义败类。冲啊!”那阵势,如同上战场一样。

接着,所有的人分头行动。一切恶劣的行径在“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借口托词下光明正大地进行着。先是有人冲到客厅,把乘摆的瓷器古玩的橱柜一把推翻。顷刻,瓷器碎裂的声音冲进耳朵。一对清朝时候的青花瓷因质地坚硬,一时没有跌碎,便有人用带来的斧头就此一敲,两声巨响,花瓶即刻破碎。然后是墙上的字画也一一被牵扯下来,撕毁后扔进火堆中烧毁。沙发被凿出了洞,里面的弹簧露了出来。一张红漆梨花木茶几因为摔不断,便有人拿锯子锯,锯也锯不动,那人想这个太坚硬了,把锯子也锯断了几根齿牙,才放下锯子用小刀在上面随意乱划一阵,把油漆花纹划的模糊不清才算完事。而这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等见客厅里的东西破坏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有人冲进书房厨房卧室和卫生间等屋子里,一一清洗。他们把床上的被子撕开,把枕头裂开,并未发现什么秘密东西,不免十分扫兴。才又将衣服鞋袜等衣物从衣柜里拉出来,也是一股脑的毁灭。

“这个柜子是谁的,怎么不打开来?”一人跑出来对站在客厅里的人问道。

“是我的,”尹如烟说道,“都是些私人物品,你们不能搜。”

那人才不理尹如烟,直接问她要钥匙。尹如烟不给。他便用斧头砸,砸了许久才见那人离开,也是因为有人在唤他的缘故。

“队长,我们搜到了这个。”一个小个子女红卫兵将一沓旧照片交到那个队长手里。“看,这个照片有外国人。他们里通外国,应该把他们抓起来。”

“这是我爸爸在苏联留学时候照的。你们不能污蔑好人。”尹建民抢前来解释道。那人看见照片后面还有一行外文,写了时间是在解放前,也不再理论,把有外国人的照片都收起来说是做证据。接着又把没有外国人的照片随手一扔,洒落一地。尹建民刚要伸手去捡,却被那个队长一把揪住前襟,“你个狗崽子,他妈的居然敢隐瞒身份,敢这样欺骗我们。你这个不要脸的杂种,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我们不要你这样的东西。”随手又给了尹建民一巴掌。

赵姨见状,则马上上前好心规劝,“红卫兵小将,是我们错了。我们该死。你不要生气,坐下来喝杯茶吧!”说着赵姨便倒了一杯茶递上去。

“资产阶级的东西我们不要。”那人一脸傲然,但也许是因为真的有点口渴,他并没有扬手摔了茶杯,而是接到手中。闻了闻,辛香扑鼻。“你们这些资产阶级可真会享受的,连茶都都这么香。”

“你要是喜欢,我们这还有,你都拿去吧。”说着赵姨便去取茶叶。

那队长则呼斥她不要自以为是。“你们休想拿这些东西来腐蚀我们红卫兵战士”,赵姨只好作罢。

这次抄家以焚书作为结束语。他们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除几本受保护的选集以外,书籍一律丢到火堆里,燃烧的烟雾袅袅升起,知识的储蓄物在此化为乌有。尹如烟后悔没有把这些书全部藏起来。

最后,红小将领着辉煌的战利品撤走。整个房子一片狼藉,家具毁的毁,倒的倒,杂七杂八地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残瓦碎片,地板也被撬开了一大片,露出黑色的混泥土。半天的时间,尹家上下成了废墟。

“真是一群强盗。”尹如烟愤怒地说道。

“你可别乱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赵姨往门外窥视了一下说道。

“怎么,怕死啊?”尹如烟讥讽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赵姨嘬了几口。

尹如烟也没有心思去顶嘴。她进自己的房间去整理被人捣乱的东西。见刚才那个未被斧头砸碎的柜子上面贴了封条,她也不管,随手就一撕。现在好了,床上的被单已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棉被来。她才又挑了针线,就着台灯缝了起来。台灯的灯罩也让人敲去一片,但灯光还好,这样缝了一阵,才想到,不知道林子之的家有没有被抄,他现在怎么样了呢?自从上次去学校找他他不在,后来她又去找过他两次,还是不见他。尹如烟不免又忧虑重生。此时更加担心起林子之来,可谓提心吊胆。

半天的时间,尹家的人都被这阵洗劫的挫伤感浸泡着。这种不明就里的感受是那样切肤入骨,不知怎样的情何以堪。他们将家什重新布置好,橱柜放回原地,衣物有完好的重新折叠好放入衣柜。瓷器玻璃珠宝碎片什么的扫进垃圾斗。地板也重新铺回原样。等一切恢复,望过去仍旧从前的样子。

但复原的也只是表面而已。于个人的内心,却早是被摧毁的模样,“曾经沧海难为水”,什么东西都染上一层不亲切的膜,横亘在心里,夹杂着不可名状的陌生感。

 第十章  抄家(下)

第十章抄家(下)

已是半夜,尹家才开始围坐在一盏白炽灯下吃晚饭。光芒猛朦胧,四周一片寂静。这样的夜晚,没有人能打起精神来,各人均是肃穆无声,像千年万年沉沦不起的样子。

饭桌上,每个人都只顾着静静低头吃饭。尹如烟斜目侧视了她的父亲一阵,看见他的脸上,依然一如既往的冰冷无情,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她原本是指望他能够有所表示的,想他的话一定能安慰一下大家的感受。哪怕他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也好,这样尹如烟也能长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安全感。

可是没有,没有。她的父亲吃完饭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烟味。烟圈一层层散开来,看似悠然而宁静。尹如烟一呛,干咳了几声,便红着脸离开了饭桌。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紧,倚靠在门背上一阵阵地咳嗽着。到后来,自己也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是堵的荒。总之,她的肺像要炸裂开来似的,感到分外的难受。

依旧隐隐作痛。

第二天,尹建民和赵姨吵了起来。当时尹如烟正在院子里看书,但屋内的声音仍能清楚听见。尹建民气急败坏地喧嚷道,“你们这些腐朽的社会主义蛀虫,除了一天到晚呆在家里享受劳动人民的劳动成果,你们好能做什么事?”

赵姨气势也不弱,“你这个混帐东西,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要你管,你们以前都不管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出生在你们家,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本来以为当个红卫兵还能显显威风。可现在好了,拜你们的大恩大德,连红卫兵也作不成了。都是你们害的。”尹建民叫道。

“呵,出生在我们家?你也知道不好过啊!又没有人拿刀逼你要你在这个家出世。你后悔,我还还后悔生出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呢。”赵姨反唇相讥道。她的声音异为尖锐。仿佛刀尖划在玻璃上发出的的声音一样刺耳。

“你既然后悔,为什么还要生我。生下我让你那么看不顺眼,为什么不把我丢进水里淹死。我是宁愿死也不愿留在这个世界上替你们受罪的。”尹建民说时,立刻从台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往自己手腕上一割。

赵姨早被吓的尖叫起来,立刻扑上去抢下尹建民手中的刀。又见他身上已流出许多的血来。此刻尹如烟听见叫声也跑进屋,看见尹建民鲜血淋漓的手腕,吓的目瞪口呆,忙放下书,抓住尹建民的手臂。皮开肉绽的,但幸好未割中脉搏。

“你这个狠命的东西哟。你要这样谋害自己,还不如先杀了我,大家死了干净。”赵姨泣不成声地叫道。她和尹如烟都吓的慌了手脚。恰好这时尹爱萍从外面回来。她学过医护知识,一见此状,便让赵姨去找一个干净的步条出来,又让尹如烟先按住尹建民手臂上的脉搏,自己则抢去房间拿酒精和药水来清理伤口。

等止住了血,伤口也被包扎好了,大家方松了口气。大家才见尹建民居然微笑着说道,“你们不让我活,又不让我死,这是什么意思?”,他因为失血过多,精力未能恢复,所以说话时的声音也很虚弱,举止也不再那么剧烈动荡了,表面很平静。

过了一会儿,尹如烟的父亲从楼上走下来,望着作在客厅里的人,又见尹建民的手腕上缠着被雪染红的布条,便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楼上听见你们大喊大叫的。”

“噢,建民他的手不小心被刀子划伤了。”赵姨强笑道。

他们的父亲也不再说什么,便又回头上楼去了。楼梯口窗户中透进一缕阳光斜照在他的身上,只见一道长长的影子慢慢向上移动,才在转角处不见了。尹如烟忽然觉得很难过。

在这个阳光散漫的下午,尹如烟又坐在院子里看书。先是昨天抄家前藏好的一本古典诗词集。“还记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一去紫台连溯漠,独留青冢向黄昏”,“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本被批为四旧的书,在尹如烟读来却是那么惬意。

“今生已是无能为力,来世又能怎么样?”翻开一本林子之写的书,在他的自吟自唱的文风中与之相遇,尹如烟忽然记起他曾经说过的这句话。记忆开始泛滥,和林子之共度的那段时光此刻在她眼前若隐若现。原来那早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遗忘的一部分。她虽可以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但只要她回头,他必定还在那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她的眼前又开始出现那个飘雪的下午,那个魂萦梦绕的场景,他们像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她逃不了了。他始终是她今生无法躲避的劫难。

且就在尹如烟万分想念林子之的时候,有一个人找上门来,并给她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那人是沈鹃儿,消息是林子之出事了。

事实是这样,她们学校为了要深挖阶级敌人,想多抓一批名额。结果林子之不幸被列入名单之内。这几乎是很正常的事,一般像林子之这样的教授总是难逃其咎。无论有无,随便一个“反动权威”“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就能定他的罪。何况他本人又是那么一个冷淡不羁的性格,对革命的态度十分的消极,纯属油盐不进的那一类。什么“反革命分子”“走资派”的帽子,只要那些造反派愿意,都可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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