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辜桓隽诰永咸蛔テ鹄纯轿省K邓歉隼贩锤锩N业笔本途醯闷婀帧D歉隼咸恢惫婀婢鼐氐模绞蔽乙渤:退柑斓摹T趺春鋈痪统闪朔锤锩兀俊�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以为这是什么革命啊,这其实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战争又怎么了。战争就可以随便对一个孤立无援的老人随便处置啊?国家的律法到哪里去了?”
这边的女生听后,冷笑了一声,说道,“什么律法,律法都是革命的对象。我告诉你,我是看清了,这场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夺权。”
那边的女生一脸疑惑,“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了。如果每个人都明白,那这个革命还有什么意义。我跟你说,鹃儿,明天我们就去学校参加红卫兵的队伍。你赶紧回去写申请书吧!”
沈鹃儿如坠入五里云雾中,呆呆地问道,“周忧,你疯了?”
周忧一副正义凛然的神色,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啊,我们这是去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怎么能说我疯了呢?”
沈鹃儿望着周忧离去的身影,心里真是一片慌乱,脑子里浮现出一幕幕过往的景象。青春的岁月就是这样被染上灰尘的。
周忧果然义不容辞地参加了革命。那天她找到学院的造反派组织,向组织提出申请,并把申请书一字一句地宣读出来。表明了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心和信心。此外她还作了简短而富有激情的宣誓。然后那负责人查看了她的出身资料,确定她出身清白,便同意并接受了她的加入。
那人又给周忧宣扬了许多的革命思想理念,说了许多革命的要点与方针。周忧统统用一本小册子记下。然后她又随同那人一起喊起了口号。那人发给周忧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写了“红卫兵”三个字。
回到家,周忧翻出她父母亲早年参加中国解放革命时期穿过的旧军装。虽然有点旧,但样子正经,且又是父母闹革命时穿过的,实质上就多了几分的威严与高贵。她精心挑选了一下,把一套衣裤穿在身上,虽然大小有点不合适,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心情.他在镜子前轮番转了几圈,脸上流露出自得的欢笑。然后,她再将一顶八角帽戴在头上,将袖章套在手臂上,这样一来,她可真变成了一个无产阶级革命的战士。
她哥哥周忆见她这身打扮,惊叹道,“你这是做什么啊?难道你也加入了红卫兵了?”
周忧兴奋地说道,"那是当然,保卫文化大革命是我们每个年轻人的使命和职责.怎么样,我这身打扮好看吗?威风吧?你也赶紧去写申请书啊!还等什么呢?"
“我是不会参加的,更不会写什么申请书.”周忆掷地有声地说道。
“你这人真是腐朽透顶.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个什么形势.有多少人想加入还加入不了.你倒放着这么好的出身不去利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周忧很生气地说道。她显然对周忆的消极思想感到和年不满。
“他们怎么做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参加。说真的,我看见自己的老师被人冤枉,揪出来批斗很是难过。他们怎么就忍心对老师下手呢。”周忆想起他的老师被人揪斗的场景,心中依旧耿耿于怀,留有余悸。
“什么忍心不忍心。他们做的没有错。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心慈手软。干革命,就要有那种大无畏的精神。越恨越有革命性。有些敌人你不打,他就不倒。亏你还是个念过大学的人,连语录上的话也理解不了。”周忧神色盎然地说道。
周忆见周忧这样说,觉得很可怕。还想说点什么,却见他们父亲从外面回来。父亲这个时候回来,兄妹两都觉得很奇怪。
“爸爸,你回来了?(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两人均诧异地问道.单见父亲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言传的紧张神色,两人更是很惊奇。
“哎,你们今天没去上学?”他们父亲低沉地问道。
“是啊.学校已经停课了,都在闹革命呢?”周忧说道。
此时她父亲才打量了一下周忧,很奇怪的问道,“忧忧,你怎么穿起这种衣服来了?”然后此时,他们的母亲也从外面回来。
“现在的形势真的难以预料。听新闻上说中央已有很多人被判为走资派,然后被揪出来批斗了。”他父亲说道,“我们市的情形也不是很好,市长昨天也被揪出来批斗了。现在还被关着写检查,家属也不让见的,一直被隔离着。”
“爸爸,你该不会也——”周忧打断他父亲的话问道。
“我还好,但处在这个风口浪尖,以后回怎么样很难说。”父亲依旧忧愁地说道。脸上紧绷着。全家人家见父亲这样说,均有心忡忡,不知做何打算。
“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一切都只能小心行事.”他们母亲说道,“我们单位的人如今也变的厉害起来了。看样子,也是很不善。还听说又要揪人呢。”
“可不是,这次运动是全民性质的,只要有一点问题的人都会受到冲击.而且就算以前没有什么问题,也常被人追出问题了。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更是首当其冲。前天我见有人贴了我的大字报,我便立即也写了一张大字报,澄清了我的问题,还好没有引来什么事。”父亲很是惊恐地说起那件事来。
“爸爸,你确实是应该谨慎一点,现在说的革命其实就是针对你们这些领导头头之类的。”周忧说道,“像我们学校的校长和书记都已经被揪出来了批斗。”
“唉,想想我们干了那么多年的革命,现在居然有人反过来要革我们的命。真是想不通。”他们的父亲对着他们母亲深深喟叹道。眼睛里糅杂着几分无奈和伤感。
“还有,外面很多人的家都被抄了,查出了不少问题来。我看我们家也要检查一下,看有什么东西会引起怀疑。别最后被人指出有问题来。可疑的东西,尽早毁了。”周忧说道。其他人则怔怔地望者她,不由惶惶自忖。
“怎么,有那么紧张吗?”她母亲吃惊地问道。
“是啊,前几天我还见我们班上一个同学的家被抄了。发现他家里有许多问题。这抄家啊,只不定就抄到谁家里去了。如果等到他们找上我们自己家来可就晚了。“
她母亲一时想了想,才说,“我们家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些你外祖父先前留给我的一些古董花瓶,西洋玩器之类的遗物。他们要查,让他们查去也好。”
周忧望着她母亲,说道,“这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所有问题都是由小问题引起的。除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比如日记记事本什么的也不能留。那是要被人抓住把柄的。依我看,把那些通通销毁了,才能彻底绝了后患。”
周忧的话提醒了她的父母。他们都感叹女儿年纪轻轻,政治觉悟居然这么高。方依言翻出许多陈年的旧物品。比如某朋友送的礼物,但那个朋友已经被打倒了。或者有些东西本身有问题。还比如古玩藏品,历史文物,旧照片,日记本,等等。虽然有些东西是那么珍贵,但均被周忧拿去烧掉了。
她的母亲在一旁望着那些大学叹息,说,“好端端的东西就这样被毁掉了。你手里烧的那卷清代吴昌硕的画,还是你外公临终前叮嘱我一定要保管好的。现在也说没就没了。”
周忧一边烧一边说,“这有什么办法呢?留着是我们的祸,烧了只是我们的错而已。我想要是外公好在世的话,只会选择后者的。”火光照在她们脸上,映出红彤彤的一片光泽。
周忧自家里回到学校,便时常跟着学院的造反派到处闹革命。这一天,她又跟着他们出去了。他们拉着贴了标语的横幅,举着红旗,喊着口号,一路朝着陈园走去。周忧他们原来这是去揪那个守园人。有人揭发那个守园的老人过去是个国民党反动派。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柳思善”“坚决镇压反革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周忧随着众人一起喊着口号雄赳赳地闯进陈园。
这时正是八月,天空中依稀飘着蒙蒙细雨。整个陈园陷入一片混浊的氛围当中。小径两旁的几棵梧桐树叶泛黄,又经风雨侵袭,已经摇摇欲坠要掉下来的样子。
几个红卫兵见一座石碑上刻着墓志铭,把它批为封建残余,并一举把石碑推倒在地。然后大家又欢呼着一道进了陈园里那几间矮房,依旧是搜缴了一翻。最后把在一旁待命的守园人押走。留两个红卫兵把门给封了。“此屋已封,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六六年八月八号。”封条上面还盖着一个红色的章,“艺术学院造反派”。
批斗守园人的会场设在学校一栋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守园人由两个红卫兵一左一右押着推上临时搭起来的批斗台。红卫兵把守园人的头使劲往下按,两只手则使劲往上提,形成一个标准的“喷气式”模样。
主席台旁坐着一排陪审的造反头目。只见坐在正中间的一个站起来讲话。接着便开始对守园人进行批斗。起先有一个红卫兵冲上台上,指着守园人控诉他的罪行。“一九一九年在山西的一个大军阀手下做事,开始剥削劳动大众,并破坏共和国革命。一九二六年屠杀了中共党员××。一九三七年复出为一名国民党高级将领,参加抗日战争。一九四八年,在淮海战役中曾残忍地杀害我解放军战士几千人,最后投降被捕。虽然当时出于人道主义我党并未对其处于死刑,但其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罪不可赦。……”
“柳思善,你还不招认你的罪行?”红卫兵念完他手中的一卷档案资料,又往守园人身上碎了一口,大声质问。彼时,台下有一个女高音带头喊起了口号。接着,口号便如潮水涌上岸滩,拍打在岩石上,击起千层浪。那声音一直持续到批斗会主席讲话总结。才让反革命回去检查交代,就此散会。
最后,守园人被两个人押着离开会场,他的头始终是低着的,眼睛始终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天空就在他的头上,静谧,苍凉,辽阔。他被推着走进一个厕所里,背后被人用脚使劲踹了一下。他打了个趔趄,一头撞在下水管道上,砰的一声,引来那两个人的嘲笑。“臭反革命,你还妄想翻天不成。”随之厕所的门吱嘎一声被关上了,隐约又听见上锁的声音。
夜幕降临,四周一片漆黑,听见蚊虫的嘶咬声和外面淅沥的雨打树叶的声音,一起一落,格外的亲切。
“哥哥,你知道吗?那个国民党反革命死了。”周忧从学校回家拿东西时对周忆说起学校的斗争形势,“就是陈园里的那个守园人,守园人,你记得吗?”
周忆脸色突变,忙问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死的?”
“有人揭发了他过去的事迹。我们学院的造反派便到陈园里把他揪出来了。就在几天前,我还跟着他们一起去的。他们把他押上批斗台上批斗。批斗结束后又把他关在厕所里要他写交代。谁知他当晚便自绝于人民上吊了。”
“他死的很惨。他用自己的衣服摞成一条绳子挂在厕所的两根下水管道上,然后就上吊了。第二天等人进去想揪出他来准备再批斗一次。结果那两个人见他的尸体在风里摇动着。两人差点没被吓死,连着赶紧跑出来报告说那个国民党反动派死了。”周忧说道。
周忆在一旁听着,却置若罔闻。
“哎,真是的,我还看见他们将他的尸体像打扫垃圾一样把他从厕所里拉出来。也不做什么检查,直接就叫车子把他送去火葬场了。那样子。人活到他那样,也算是——”
周忆瞪了周忧一眼,便起身走开了。他来到院子里,站在一个樟树下,被着一片浓密的树阴,婆娑恬静。这个时候,思绪如暴雨侵凌,望着这方影影绰绰的天地,满目的鸿蒙初辟,满目的宇宙洪荒。一切不过百年,人世沧桑变幻,斗转星移,惟有草木无知,却能现世安稳,朝朝暮暮,与阳光雨露同在。没有厮守,没有牵挂。也没有爱恨悲欢。
才又想起陈园。周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想念,决心到陈园去看看。那久别的园子,是否安好。
陈园此刻变的旧了,面目全非,一片狼籍。几棵常青的古木全被凄凉的烟云缠绕,诉不尽的落魄与不堪。那边的那块石碑也翻倒在地,露出血色的泥土。它像一个久经风霜的英雄,只是横遇末路,失足而已从此倒弃于荒芜的尘土中。接着又见池塘里残菏撑天,稀疏的枝干七零八落。几只飞鸟停在上面,然后风一起又飞走了。长空中留下几丝哀丽的鸣叫声。
周忆只身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想起曾经在此流离的时光。那些风景画从他的眼前一一掠过。像温习功课一般,青春再次辗转落寞。
再想起守园人,他的心里兀自升起一股凄凉的伤感。他仿佛看见守园人临终时孤苦伶仃的样子。他想他是怎样徘徊反复,怎样决绝无望,怎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