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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银色诱惑-第19章

小说: 银色诱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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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沉的,欲雨未雨的样子,看来今晚的一场暴风雨不可避免地会来临。

艾君红推着摩托,向坡上走去,一进路口就闻到了一股臭鱼烂虾、烂菜帮子的味道。污水顺着马路边往下淌,路边林林总总的小店还亮着灯光,在热热闹闹地营业。她穿过油烟缭绕的小饭馆,将摩托车推进了小院。

文文静静、带着眼镜的妈妈悄悄出现在她的面前,关切地对她说:“君红,你回来了,你爸爸正在楼上书房等你,老爷子正在火头上,不要惹他生气,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

她蹑手蹑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楼。在路过妹妹彬红的房间时,看到已转业到中国旅行社溪城市分社的妹妹正在灯下朗读着德语。听说她最近正准备赴德国去留学,一个德国作家已帮她办好担保。

看到姐姐,妹妹向她友好地微笑,伸了伸舌头说:“上楼听老爷子训话。”

妹妹告诉她:“爸爸听了你和大军离婚的消息,气得大发雷霆,气不打一处来,情绪坏极了,天天找碴儿出气。你呀,还是小心为妙,免得吃耳光。你看你的眼睛怎么发青了?”

艾君红无奈地说:“那家伙打的。他**的,下手真狠。”

艾军伟老爷子,强忍着怒火等着女儿的到来。为了平息一下心中的恼怒,他坐在藤椅上,随手拿起一架他心爱的望远镜,有意无心地擦拭着。心里像猫抓一样,盘算着怎样和这个不肖女谈话,千万不能发火,孩子大了,不能像过去那样可以随便教训了。

艾老爷子70多岁,身体硬朗,圆脸,大眼,留花白的平头,年轻时是英俊威武的军队高级干部。他的书房应该说成了望远镜陈列室,简易的木质书架上摆放着几十个不同品种的望远镜,每个望远镜下都有他亲笔写的说明。正面墙上仍挂着马、恩、列、斯、毛的像。侧墙挂着周总理的照片和自己题写的“宁静致远,淡泊明志”的条幅。房间挂着绿色的窗帘,一张宽大的旧办公桌上铺着整块玻璃的台板,衬布也是深绿色丝绒。桌上摆放着一幅年轻时的照片,一身戎装,天蓝色的军礼服,大盖帽下一双虎虎生威的杏眼,极有神采,肩扛二杠四星的大校军衔,胸前别着两枚勋章:一枚独立自由勋章,一枚解放勋章,象征着他那光荣的征战历程。

听到艾君红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他头也未抬,轻轻说:“你来了,坐吧。”

老军人放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用凌厉的目光从上到下像是不认识那样审视着她:“我知道你不愿回这个家,但是今天不得不请你回来。我们是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你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没关系,但是你不能伤害别人,伤害大军和大军他们家。你们离婚了?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是的,我和他离婚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已有权处理。我和他婚前无基础,婚后无感情,合不来,也就分手了。”艾君红鼓足勇气,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故作轻松地说。

“不错,按道理,你们成了家,是应该独立去生活、学习、工作,

我们老人不应该多干预,但是牛你养你的父母亲过问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艾军伟用眼睛看了看坐在一旁文文静静的夫人,继续说:“你和大军从小一起长大,相互应该是了解的。大军有什么不好?小伙子不残、不聋、不哑,仪表堂堂,有专业、有事业心,共产党员,领导干部,参加工作以来,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人与人之间首先应该相互理解,有了理解才能建立感情。你们所要的感情是什么?是卿卿我我。所以整天沉湎于不切实际的诗情画意之中。这在谈恋爱时还可以,结婚了就要过日子,过日子是很具体、很琐碎的事。当然,我们并不希望你整天碌碌无为地仅仅当一个‘贤妻良母’,你应当有你的追求,有你的事业。但是,你近几年又干了些什么?你妹妹没有你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直在坚持学外语,除英语外,在夜大学又攻读第二外语德语。你应该向她学习,她除了白天工作,晚上是从来不出去的。你妈妈担心她年龄大了,要成家了,给她介绍对象,但是她认为应该先立业,后成家。不像你,业也不立,家也不成,整天吊儿郎当,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大军多好的小伙子,你看不上,还有心气他,你***是什么东西?”老爷子说完,端起那只他用了几十年的紫砂壶喝了一口茶,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她只管红着脸,低着头,用手玩弄着头发梢。他们就这么沉默着。

其实她心中有满腹的话,但是老军人在家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使她有话不敢说,只是在心里反驳:“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用得着那么大动肝火吗?现代社会男女婚姻的离合是很正常的事。说明了妇女地位的提高,双方可以平等地缔结婚约,也可平等地解除婚约,双方的地位在婚姻上是平等的。你们要的是什么封建社会的门当户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仍是封建专制婚姻的延续,是以牺牲女性肉体和感情为代价的。婚姻就是婚姻,扯那么多事业干什么,婚姻就是两心相悦、两情相依的感情和肉体的交融。我们国家就是要把婚姻政治化。过去是‘学而优则仕’,追求功名,完成封妻荫子的事业,男人也就算尽了义务。你那套理论,不就是《红楼梦》中贾政要求贾宝玉那样的吗?可我不是薛宝钗,我是林黛玉吗?他娘的,我要焚稿痴情吗?那晚指导员的诗、信被那个浑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无异于烧去了我最后一点感情的寄托,那可是柏拉图式的、非常纯洁的、不带任何**的真诚感情。这些你老爷子能理解吗?和你谈这些还不是对牛弹琴。是的,妹妹比我强,我的感情停留在过去,思维被情感的绳索所捆绑。她的眼光盯在国外,比我站得高,看得远,她真幸福吗?听说替她办出国留学手续的是一个德国作家,年龄和老爷子差不多大,到底图个什么?”想到这儿,她眼中的热泪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

老爷子像审犯人那样盯视着她,她以沉默抗拒。看到她流泪了,老爷子以为他的说教起作用了,使她动心了,于是改缓口气,继续他的说教:“不知你们年轻人要的到底是什么感情?我不相信一个不爱自己的事业,不爱自己的祖国的人,会有什么真正的爱情。我和你妈妈婚前素不相识,经组织介绍后认识、结婚,只不过短短几个月。那时我在团里,她在军医院,我们在朝鲜战场上,总是离多聚少,那有这么多闲情逸致去谈恋爱,我们相信战火中结成的友谊和感情是至死不渝的。为了战争,你妈妈瞒着我,竟然还打掉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那两个月的小生命,可是一个男孩呀,否则你们将有一个哥哥,唉……”

说到这儿,老爷子的眼中竟然泪光闪烁。他继续说:“他被你妈妈装在小瓶子里扔到了朝鲜的大同江中去了,要不然会是现在这样吗?他一定是一个好小伙子。听到这个消息,我像是发了疯那样,第一次对你妈妈发了火。可你妈妈是无可指责的,为了战争,不!为了朝鲜半岛和祖国的和平,我们割舍了自己的儿子,这一点你们理解吗?”

妈妈在低低饮泣,她哀求道:“老艾,别说了。”

是的,这是爸爸,也是妈**一块心病,他们只有两个女儿而没有儿子,这是他们的遗憾。但是她绝对想不到在她们姐妹之前还有一个未出世就夭折了的小哥哥,这是时代所造成的。他们这一代共产党人是高度的理想主义者,是为理想而献身的一代人,他们为了祖国牺牲自我,连生命都乐于奉献,不要说是一个未出世的儿子,他们是乐于奉献的苦行僧,是虔诚的共产主义信徒,虔诚到带有某种宗教意味的愚昧盲从。不管怎么说,带着纯洁的理想,乐于为人类牺牲的人,总是值得敬重的。但是敬重并不意味一定要像他们那样去生活。时代变了,价值观也变了。我们所处的时代是商品经济大发展的时代,难道我们不应该享受生活吗?不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吗?不应像父辈那样安贫乐道,满足于现状。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的欲望会带来创造,创造总是发展的机遇,我不能囿于家庭的牢笼去安安心心当一个花瓶式的家庭主妇,我要实现我的人生价值,只是没有机遇而已。总之,平平庸庸的小公务员生活不是我的目标。如果和大军死守着这传统的旧式婚姻,便意味着我必须永远地生活在家庭的牢笼中,依附于丈夫的业绩,在家务、孩子中埋没自我,像妈妈那样。他们幸福吗?老爷子感觉良好,因为他是家中至高无上的权威,妈妈像是老鼠怕猫那样看他的脸色小心谨慎地生活,又像是攀到了大树的藤萝那样依附着他——这个专制的家长。我能和妈妈那样依附于大军生活吗?显然是不能的。想到这儿,她竟然恨恨地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觉察到她眼中的不满,于是提高语调严厉地说:“君红,

你别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你对我说的不以为然。年轻人有自己的思想追求,这一切也许并不坏,就像我们当年投身抗日烽火一样。时代变了,想法可能有不同。但是,你看你现在这个样,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还去当什么‘一枝花’、‘皇后’,涂着口红,描着眉,扭着屁股,穿得和ji女一样,出入舞厅、宾馆,活见你妈个大头鬼,就像当年上海滩小开和舞女一样,还争风吃醋,打架斗殴。你***是什么东西,还是我老艾家的女儿吗!不错,你爸爸是农民,但你爸爸不是李自成式的草寇,是觉悟了的农民。我们跟着共产党打下了天下,也坐稳了江山,我们现在希望你们这一代能够接我们的班,把国家建设得更加富强,而不希望你们成为新式贵族、八旗子弟,去祸害人民的事业,把无数**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政权,在无耻卑劣的私欲中葬送掉。你听到了吗!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是你爸爸,不是老怪物。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和大军的事,真的已无可挽回了吗?我希望你们复婚,不就是到民政部门再登记一下吗?这不是不可能的。”说完老头子用睁大的眼睛瞪着她。

她还是不想回答,又不能不回答。只是在心中暗暗地嘲笑着老爷子的迂腐和不明事理。现在台上的权势者,不能说金部,至少有一部分在借助手中权力为自己捞取好处。社会上所谓的“公子党”、“衙内帮”,都在借助老爷子的权势乘国家转轨变型之机,抢先把国有资产切割进自己的腰包,完成国有资产的家族化。你天真地以为自己在维护无产阶级政权的权威性、纯洁性,无异于一种落后于时代的梦呓。想到这儿,她毅然地抬头,坚定地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老头子怒吼一声:“那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愿意。”艾君红对视老爷子,毫不退让。

“什么?你说什么?我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你竟然一句也听不进去!你给我滚……”说完他愤怒地将手中的宜兴壶扔在地板上,

这把名贵的明代贡春壶被摔得粉碎.茶水流了一地。

艾老爷子气得瘫倒在藤椅中,血压升高,手冰凉。妈妈手忙脚乱,帮他捏人中,拍胸膛:“老艾别气,别气,孩子的事慢慢地说。”他喃喃地指着妈妈说:“你养的好女儿。”

艾君红头也不回,哭着冲下楼梯。妹妹抱着雨衣拉住她:“姐姐外面下雨,晚上不要走了,住到我这儿。”

“不,下刀子我也要走,我不要看到这个家,这个散发着霉昧的家!”说完冒着大雨,启动“雅马哈”,消失在倾盆大雨之中。

天空漆黑如磐,雷声阵阵,大雨如注,雨幕将这小灰楼切割出她的视线之外。她就这么毅然地离开了家。

34

90年代初,那股出国的旋风把妹妹艾彬红刮到了德国。而君红还在游移飘泊。她也曾在舞场结识过几个老外,但他们只不过与她逢场作戏罢了,待到真正要办理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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