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量效应-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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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依旧用手支着下巴,脑袋更向前,脖子伸得更长。卡莉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领口上的脖颈,感觉她的指尖处跳出来的微小火花。生物异能者通常会进行微弱的放电,他们的身体自然地产生静电,好像他们刚穿着毛袜在地毯上走路。
她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脖子上的皮肤,右手从实验室大褂中抽出一支细细的注射器。针头的最顶端有个微小的球形传感器。
“准备好了吗?”她问道。
“准备好了。”尼克轻轻咬着牙说。卡莉轻轻用力,稳稳地把针头插进两节颈椎骨之间的缝隙中。
小男孩的身体一紧,针头插入的时候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放松。卡莉从她的另外一个口袋里取出一支万用仪,看了一眼读数,确保尼克的数据传输正常。
“你原来也当过士兵吗?”尼克问道,脑袋仍然向前伸着。
卡莉惊讶地眨了眨眼。格里斯姆学院是个军民联合机构,大部分资金来自联盟,但是在绝大多数时候它按照寄宿学校的模式设置,而不是一个军校。家长可以在任何时候看望自己的孩子,而且可以以任何理由让他们退出课程。安全、保卫和后勤服务由全职军事人员提供,但是指导老师、研究人员和学者中绝大多数是平民。这对于升华计划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这有助于减少公众对联盟把孩子训练成超级生化战士的担心。
“我以前在联盟里,”卡莉承认。“但是我现在退役了。”
卡莉是个超牛的程序员,在合成和人工智能方面颇有建树。她在二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母亲去世不久,就加入联盟。在她退役重归平民生活之前,已经为联盟的各个顶级机密项目效力长达十四年。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她一直作为自由职业者担任公司的咨询师,在她擅长的领域内建立起顶级专家的名声。然后,也就是五年前,格里斯姆学院的校董会因为升华项目而向她提供了待遇颇丰的职位。
“我猜你就是个士兵,”尼克洋洋得意地说道,“你看起来很强硬,就好像你在任何时候都准备战斗。就跟亨德尔一样。”
卡莉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她接受过最基本的战斗训练;所有联盟人员都必须强制受训。但是她无法想象自己和战斗中打磨出来的亨德尔有任何相似之处。她服役的主要生涯都花在摆满电脑的实验室里,旁边是一大群科学家,而不是在战场上。
除了你当时帮助安德森杀死一个克洛根战斗大师,她脑海中的一个角落发出了声音。她想要不再考虑这件事情。她不愿意回忆“西顿”事件后那段时光:那一次她失去了很多战友。但是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萨伦的脸孔总是出现在电视机上,赶走自己的记忆实在是太难了。每一次她看到霸主号攻击神堡,总是忍不住想钱抒博士在“西顿”的非法研究和萨伦用来引领桀斯族攻击的巨型外星战舰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卡莉小姐?我好像完事了。”
尼克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拖回到现在。他脖颈上的传感器轻轻地呜叫。
“对不起,尼克。”她说道,把针头抽了出来,然后查看万用仪上的读数,确认得到了需要的数据。这是她在升华计划的核心工作。最新的生物植入增幅器被大家称为LA构架,装备了新的虚拟智能芯片网络。VI型虚拟智能芯片监测生物的脑电波的活动,学习宿主的复杂思维模式,并根据其表现最大程度地放大其生物异能。
分析完芯片收集的数据之后,卡莉和她的团队就可以作出细微的特定化调整,对虚拟智能芯片进行编程,协调个人体内的增幅器,取得更大的成果。目前的测试显示在90%的对象上生物异能有了10%到15%的提升,而且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但就像生物异能领域绝大多数研究一样,他们只是刚开始接触到能够做到的事情的皮毛而已。
尼克又躺在床上,因为颈椎上挨了一针而痛苦地喘气。“我现在更强了,对吧?”他轻声说道,甚至露出一点微笑。
“我没法只看看读数就告诉你结果,”卡莉回应道,躲开这个问题。“我需要回到实验室才能运行这些数据。”
“我能感到自己更强了,”小男孩自信地说道,闭上了眼睛。
卡莉警告性地拍了拍孩子的腿,从床上站起身来。“休息一下,尼克,”她说道,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三章
卡莉关上禁闭室的门,注意到亨德尔从大厅走过来。亨德尔穿着他日常的那一套衣服,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保暖长袖衬衫。
亨德尔个子很高,有一米八三还多一点。脖子、胸部和胳膊都很粗壮,嘴巴上面和下面的胡须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盖住了下巴和上嘴唇,但是脸颊上干干净净。他的头发带一点棕锈色,还有他的名字显然说明他有斯堪的纳维亚血统。然而,他暗色调的皮肤和家族姓氏米特拉又暗示他的混合血统,实际上他是在新加尔各答的郊区出生的,这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地区之一。
卡莉觉得他的父母还住在那里,虽然他的父母已经不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和老爸格里斯姆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但与亨德尔与父母的关系还没法比。他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和父母说话了;自从他们抛弃了他,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把他扔到“生物适应和训练”计划中以来就没有交谈过。“生物适应和训练”计划和升华计划的开放性截然相反,升华计划有格里斯姆学院的支持,而“生物适应和训练”计划在联盟最机密的军事研究所巾进行,最后以惨败告终。项目背后的主使人希望“生物适应和训练”计划的执行者不受到其家庭的干涉,所以他们想尽办法让父母们相信生物异能者非常危险。他们让父母们为自己的孩子感到羞耻,甚至害怕自己的孩子,希望在学生和家庭之间掘出一条鸿沟。就亨德尔而言,他们做得相当成功。
亨德尔走得很快,明显有什么目的,迈着又大又快的步子。他不去理会经过的房间中孩子们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只是紧紧皱着眉头,让自己有意看着地板。
现在这儿有人像一名士兵一样走路了,她想到。
“嗨!”亨德尔迅疾如风地走过,似乎对她视而不见,卡莉吃惊地喊道,“看看你要去什么地方!”
“嗯?”他说道,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看。他这才注意到她。“对不起,我太急了。”
“我和你一起走。”她提议道。
亨德尔又恢复了步速,卡莉又落后了他一大步的距离。每走几步卡莉就要小跑一下才能跟上。
“你刚才去找尼克了?”他问道。
“他在生气,”卡莉回答道,“他觉得你对他很不公平。”
“他很幸运,”亨德尔低声说道,“在我当年的时候,他的脑袋会挨上一记重拳,打得他耳朵出血。现在我们拥有的手段只是禁闭和说教。所以现在这些半大小孩一个个牛逼哄哄的,乳臭未干就像个朋克。”
“我觉得他们还只是十来岁的孩子,而不是生物异能者,”卡莉浅浅笑着提醒他。亨德尔的语气总是很强硬,但是她知道亨德尔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自己工作中的孩子们。
“需要有人让小孩们坚强起来。”亨德尔警告道,“不然他就会成为那种跑到酒吧泡别人女人的家伙,然后动起手来的时候用生物异能把对方干倒。”
“他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大玩笑……直到酒吧里面的其他人被惹毛了,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用酒瓶把他脑袋开瓢。”
卡莉喜欢亨德尔,但这是他阴沉的生活观的一个例子。他说的话当然有一部分是真的——确实有几个生物异能者的行事方式就好像他们自己受到禀异天赋的垂青,无坚不摧。但是他们的天赋是有限的,他们需要时间产生质量效应场,需要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一两次令人大开眼界的生物异能展示之后,疲劳很快就会袭来,他们会虚弱不堪,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有几箱子的文件都是生物异能者炫耀超能力的案例:有的人在赌场的轮盘赌或者掷骰子的时候出千;有的人在篮球比赛的时候改变球在空中飞行的轨迹;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和他人开玩笑,抽走他们屁股下面的凳子。他们这些行为的后果通常很严重。据已经查清的案例,愤怒的匪徒会为这些小小的冒犯袭击甚至杀害生物异能者——当时他们变得无知而且恐惧,采取了过激的极端行为。
“尼克身上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她向他保证道,“他会得到教训的。我们最终会让他明白的。”
“也许应该有个老师用震击器打他一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别看着我,”卡莉笑了笑,但却不同意他的看法。她又紧赶两步,免得被甩开。“我就从来不带震击器。”
震击器——小型电击武器,奥尔德林实验室生产,能把学生打得失去意识——升华计划中所有人员的标准装备,用于预防某个学生对计划职员或者同学进行严重的生物异能攻击。依据法律规定,所有的非生物异能职员都应该在工作时随身携带震击器,但是卡莉公开反对这条规定。她憎恨震击器。震击器有可能会让各方回到“生物适应和训练”那种计划中各方互不信任并非常恐惧的状态中。而且,在升华计划多年的执行中,从来没有职员需要使用震击器。
希望上帝保佑以后也没人使用震击器,她这样想。她大声问道,“那我们这样着急地是去哪儿?”
“看看吉莉安。”
“能不能等一下?”卡莉问道,“次郎正在读取她的数据。”
亨德尔抬起眼睛,充满疑惑。“你没有在一边监视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出于某种原因,亨德尔从来对次郎不太热情。可能是年龄的差异——次郎是职员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也可能是因为个性的冲突——次郎是个乐天派,总是嘻嘻哈哈,性格外向,健谈,而亨德尔一言以蔽之,就是个禁欲主义者。
“我对次郎并没有成见,”他安慰她道,虽然她也知道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吉莉安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你太关心她了。”
“这很有趣,”他回答道,“这句话竟然是你说的。”
卡莉没有理会这句话。她和亨德尔在吉莉安身上花了很多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实际上这对其他学生并不公平,但是吉莉安很特别。她比其他人更需要帮助。
“她很喜欢次郎,”卡莉解释道,“他自己也能做得很好,你不用像一个宠爱过度的家长一样在他身边转悠。”
“这和他读取数据没有任何关系,”亨德尔低声说道,“格雷森想要再来探望一下他的孩子。”
卡莉停了下来,紧紧抓住她的伙伴的手肘,这让大个子趔趄了一大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不行。”她坚定地说道,“我不希望她从你那里听到这个消息。”
“我负责这一块的安全工作,”亨德尔反击道,“所有的探访要求都要经过我的许可。”
“是不是该认真考虑拒绝他的要求呢?”卡莉惊恐地问道,“他是她老爸!他有这个权利!”
“如果我认为探访会对孩子产生威胁的话,我可以拒绝父母的要求。”亨德尔冷酷地回答道。
“危险?什么样的危险?”
“他是个瘾君子,看在上帝的分上!”
“你没法证明,”卡莉警告道,“而且你不能因为猜测就拒绝他的要求!除非你想被炒鱿鱼。”
“他想要后天就来!”亨德尔反对道,“我需要看看吉莉安是不是同意。如果他再等几个星期,让她心理上再适应一下,会更好。”
“是啊,没错。”卡莉挖苦道,“这要看怎样才对她最好。你个人对格雷森的感觉和这个完全没有关系。”
“吉莉安需要日常的生活,保持稳定,”亨德尔坚持道,“你也知道如果她的日程被打乱了,她会非常不安。如果他想成为她的生活的一部分,他可以像其他父母一样,一两个月就来看望一次,而不是在他方便又顺路的时候一年才来一次。这种不请自来的探访对她太难了。”
“她会处理好的,”卡莉说道,眼睛眯着。“我会告诉吉莉安她的老爸要来。你回到办公室去,批准格雷森的请求。”
亨德尔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终于识趣地闭了嘴。
“我会处理好的,”他低声说道,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回到大厦的行政办公室一边。
卡莉看着他走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吉莉安心思极为缜密,她能读懂其他人的感觉,然后作出反应,而且这个小女孩很信赖亨德尔。如果他告诉吉莉安父亲要来,几乎可以肯定她会跟着他选择不同意探访的立场,采取被亨德尔感染的对立行动。这对格雷森来说太不公平了,对他的女儿也不公平。
吉莉安的房间在寝室楼的另外一端,那里噪声更少,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