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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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是哪个种族的英灵?”
苍老干瘪的男声、尖细得有些刻意的女声,和金属质感浓厚的男声交替响起。弗雷拉有些慌张地凝神向四周望着,她的眼睛却并没有让她看见任何的活物。
“不必找了,拥有天眼的后辈。”最初的那个浑厚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它们都是我……我也是他们。”
“这里有整整——啊,是十五个?还是十六个意识?”那尖细的女声咯咯笑起来,“我们是一体的。所以,有趣的后辈,你最大的愿望是复原你的哥哥?”
“……是的。”弗雷拉直视着头颅上没有瞳孔的双眼,坚定道。
“可是,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哟。”女声又笑了,“或者,你可以把它吃下去——吞掉英灵的人,能够获得相当一部分英灵的力量哟。”
把哥哥吞下去?然后获得他的部分力量?噢不这主意实在是太糟糕了。弗雷拉脑中默默地闪过门西勒黑沉的脸色和他那一身怪力——不不这样很不好。
“伟大的精神,我,我并不清楚您所说的战之英灵是什么,但我想要他变回原本的,作为我哥哥的模样。”
“战之英灵,是战死的高等种族遗留下的沉睡的灵魂。他们以自己的无畏和坚持讨好了他们所信仰的神祗,因此被赋予了再生的契机。他们通常会变成你手中那块石头的模样,我们称它为镜石。”
“中间暗沉色的部分是他的灵魂——你的哥哥一定遭受了重创,灵魂才会萎缩成这副可怜的模样。”那女声紧接着响了起来,“要想让他重新动起来,需要很复杂的炼金术呢,还不如吞掉的好,这样子你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哟。”
弗雷拉直接无视掉后半句话,急急地问:“正好,我会一点儿炼金术。请问具体的方法是?”
“潘多拉学院的图书馆里有。”最初的声音道,“当初,你们的城主将英灵苏生的卷轴和我们一起,从遗迹带了过来。不过,新生的权限似乎并不能够让你得到它。”
“啊啊,真怀念那个炼金的时代……”尖细的女声渐渐淡了下去。
弗雷拉获得了想要的答案,十分感激。她正在结结巴巴地道着谢,却被伟大的精神打断了。
“来许一个愿,作为交换吧,拥有天眼的后辈。”
“……许愿?我现在最急迫的愿望就是兄长——”
“不,”伟大的精神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请许下一个更为遥远,能够令你心甘情愿地付出一生来实现的愿望。”
“……一生?”
“是的。你对这个愿望的信仰,是我们的食粮。作为交换,我们告诉了你使英灵苏生的方法。”
甘愿付出一生来实现的愿望?
风暴城城主府的侮辱,德里亚的狞笑,安卡梅洛斯的淡漠,兄长的战死,令人绝望的兽潮,刺鸟的舍身。这些景象一一在弗雷拉脑中闪过,最后浮现的,是渥丹大公爵的马场中,那个不大的、有着破破烂烂的烟囱的小房子。
愿灾厄至此终结,而我与所爱,都能安宁享乐。
“交换达成。那么,祝你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兄长复活进行时w (咦刺鸟呢
Part。10<月夜下的女骑士>
Part。10
弗雷拉只感觉有一股极强的气流将她整个弹射了出来,不等她反映,便被重重地抛起,落在一个还算绵软的垫子上。
“……”弗雷拉捂着屁股无声地呐喊着。
虽说她在落地之时奋力扭过了身子,不至于摔得太凄惨,但一边要护住镜石,一边被毫无防备地被气流狠狠地弹射出来——她觉得她的屁股已经扁平得和腰一样了。
前方一共有一排六个直直向下的通道,还在接二连三地弹出嗷嗷叫的新生们。每个人都是一脸难言之色地捂着屁股,场面倒是十分滑稽。
“你出来了啾。”壶豚软软地扑了过来,贴心地主动吞下了镜石,“等你好久了,跟在你后面的玛丽白早就出来了,啾,你真慢。”
弗雷拉看着天边沉淀下来的天色,突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玛丽白先回去了么?”
壶豚摆了摆脑袋:“她说她饿了,在餐厅等你啾。”
“嗯。那我们过去吧。”弗雷拉觉得她的屁股舒适一点儿了,“我找到了让哥哥复活的办法,今晚多吃一只烤鱼奖励自己好了。”
“……啾。”壶豚有些沮丧,它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凶巴巴的大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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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两人都很默契地并没有提起与伟大的精神的交谈。饱餐一顿之后回到公寓,才拐上走廊就看到那只幼生陆行鸟正有些焦躁地站在蛋饼楼九层二号房,大大的爪子吭哧吭哧地磨着地板。
见到两人,它急忙并腿挺胸,装出了一副肃穆的样子,挥出短短的翅子比划了下胸前的文件袋。
“诶……有什么消息么宝贝儿。”玛丽白不顾幼生陆行鸟的躲闪,硬是用脸颊狠狠蹭了蹭它的脑袋,才老老实实地去翻找文件袋。
“是杜兰的信笺。”
弗雷拉闻言,也凑了上去。
“关于下一次的课——你们哪位有迷迭茶屋的贵宾卡?我恐怕掏不出你们所有十八个人的茶钱。杜兰·阿布利特。”
“下一次要去迷迭茶屋?太棒了我手上有白银积分卡——虽然比不上贵宾卡,不过也能打一点儿折——十八个人得有多少积分啊。”玛丽白开心地道,二话不说便从兜里扯出了一个猫头鹰形状的卡袋,将一张阴刻了迷迭香的卡片抽了出来,放进文件袋中。
“哟,你叫金币啊。”玛丽白顺带瞄了一眼幼生陆行鸟的胸牌,“把这个送回给‘那个角落’的杜兰会长大人,记住了哟。”
金币昂首挺胸地咔哒了一下嘴巴,示意保证完成任务。
弗雷拉与玛丽白坐在壁炉前聊了一会儿天,却始终被镜石与英灵苏生闹得有些心神不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玛丽白告了一声罪,留下壶豚陪着她继续聊着。自己则趁着时间还不太晚,在楼下驿站中找了一只陆行鸟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
付出相应的苞谷之后,弗雷拉谢过陆行鸟,看着它轻快地走入空着的隔间之后,才转身,踏上这座潘多拉学院最高的建筑。
一楼的大堂应该是给学生教师们自习研讨用的。此时,馆内还有不少提前来研习功课的高年级生,也有明显是到此一游的新生们。弗雷拉从一楼大堂径直穿过,一边欣赏着两旁巨大而逼真的雕像。
大堂中央靠后的地方,有一面扇贝型的巨石。弗雷拉走到跟前,眯着眼睛细细地看着——这应该是图书分类介绍,不过这个字体简直是太小了!
“请问需要什么书籍?”
弗雷拉闻声,连忙固定住脖子轻易不敢转动,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自己旁边有一个佝偻着背、身高刚过她膝盖一些的……猫人?
“请问需要什么书籍?”猫人沙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哦,不,不好意思,请问有……高级一些的炼金记录卷轴么?”
“是想要多高级的?”猫人抖了抖胡须,滚圆而微微凸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弗雷拉脸上的白色布条,“有涉及到时间、空间……以及生命?”
“……是的。”弗雷拉答。
“抱歉,”猫人冲着她摇了摇头,“是新血吧?涉及时间、空间与生命的禁忌卷轴,只有教师才能够翻阅。”
弗雷拉没有在入学第一天就和校规对着干的胆子。于是她谢过猫人,沮丧地走了出来。
成为潘多拉学院的教授?这得需要多长的时间?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那种刚刚亮起的希望的火苗,在下一刻被狠狠踩灭的失落感,使她晕晕乎乎地偏离了正道,不自觉地走上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径。
在她背后,在那个几乎被荆棘与杂草淹没掉的路口,有一个画着鲜红色禁入符号的破旧路牌,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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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这里是哪里——”弗雷拉有些烦躁地蹲□扯着头发。待她回过神来,却已经身处在一片荒凉的地界了。要不是还能看到潘多拉学院建筑群中一个个醒目的尖顶,她或许会怀疑自己误入了别的位面。
“……这样真是难看死了。”弗雷拉从特地换得大了一号的布兜里掏出镜石,喃喃道,“你要是看到了,肯定在毫不留情地奚落我——”
声音越来越低,弗雷拉停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再怎么说要重新开始,要放下,在兄长和刺鸟没有回复过来之前,果然都还是做不到吧。
兄长和刺鸟静止不动的样子就仿佛两根尖锐的刺。浮空城的新生越是美好,这两根刺也就越是突兀,闹得她不能安宁。
弗雷拉埋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镜石光滑的表面。
渐渐地,她嘴巴一抿,眼神再度坚定起来。
“就这么被打败才不是以拼命著称的二姑娘呢。”弗雷拉把镜石小心地放回了兜里,“在没看到结局之前就先认输,父亲也会嘲笑我的吧?”
那么,先回去蛋饼楼吧。
弗雷拉振作了精神,望着远处的塔尖确定了方向,正要迈开脚步——
她抽了抽鼻子,不太敢相信地低呼:“果子草?”
方才她心绪混乱,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现在回过神来了,才发现她现在所站的地方,满满的全是果子草,这副平整的样子,果然是人工种植的!
弗雷拉“马草仙女”的漂亮外号,有一多半是因为她总能够在草场中找到稀罕的果子草——这可是公爵最重视的高头赛马们最喜欢的草粮!
果子草顾名思义,经常在细细的茎干上结有沉甸甸的草实,那草实虽小,却能有一种果子的甜味儿,也不知怎么的,特别受到马儿们的强烈追捧。只要这马脾气不太坏,随便哪个人拿了掺进果子草汁的糖块去讨好讨好,都能开心抱得马儿归。即便是身为“马草仙女”的二姑娘弗雷拉,也只舍得在自己炼制的糖块最多加入十分之一的草汁来调和,而效果却显然不错。
果子草几乎无法大面积培育种植,个中原因,依旧不详。然而眼前这片明显是人为培育,四周还围了矮矮的篱笆的果子草园——
弗雷拉默然回头望望自己踩出来的脚印。
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提起身来,尽可能轻地几个纵跃跳到了篱笆外面。
她站了一会儿,被踩碎的果子草汁散发出甜蜜的气味,不断骚扰着她愧疚的神经。
“啧。”弗雷拉砸了砸嘴,又小心翼翼地跳回,将沿路被她踩倒的果子草一一搜集起来,脱下了外衣好好兜着。
她坐在矮矮的篱笆旁边,先是用自己可怜的元素力将果子草仔细清洗了一番,然后从腰间解下随身的工具包,打了个小火,开始简单地炼制果子草糖。
因为原先随身的小布兜和壶豚都留在了公寓,所以弗雷拉只能草草地提纯、浓缩、加温,再让它们凝成硬胶状。
——百分之百的果子草糖。这对于牧马姑娘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
随身带的工具,号码总是稍微小一些。弗雷拉只能分成好几批炼制,恰好也给她实在不堪大用的魔脉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当她炼制好第二批,准备将那些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小糖块儿叠在一边的小纸包上时,她惊讶地发现——
“啊,不见了。”弗雷拉喃喃。
啊啊啊啊不见了!这种事情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荒野夜晚很可怕啊啊啊啊!
弗雷拉背上冷汗已经下来了。她抖着手抖着脖子一卡一卡地往周围张望——
一双挺漂亮的眼睛冲着她眨巴了一下。
“什么啊……”弗雷拉大舒一口气,“阿黑真调皮。”
阿黑不满地哼了一声,整个身躯就像是藏在了夜色里。
“好吃吧?很好吃吧?”弗雷拉逗着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阿黑又哼了一声。
弗雷拉觉得好笑,她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马。她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认真道:“阿黑不可以再偷吃了。这个园子的主人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果子草,被我稀里糊涂踩烂了肯定很伤心。这些糖块儿是留给园子主人的。”
弗雷拉满心以为懂事的阿黑肯定是答应了,可当她炼制好第三批糖块转身的时候——
阿黑一脸无畏地对着空空如也的小纸包。
弗雷拉感到深深的挫败。她干脆稀里糊涂将所有的果子草都炼制成糖块,随意堆在那边也不再管了,抽出一张小信笺,刷刷地留了自己的公寓地址,并附上了真诚的道歉,仔细绑在了篱笆上。
再拖下去阿壶要担心了。弗雷拉想着,便朝着公寓楼的方向走去。
后面传来轻微的气流。弗雷拉回头一看,阿黑居然跟了上来。她粗略往原先坐着的位置看了看,果然,那信笺还在,糖块儿却是不见了。
弗雷拉也不理它,只是提高了速度公寓楼奔去。
等待弗雷拉终于站在了蛋饼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