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央嘉措: 我问佛:-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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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
她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然后她发现了那个难以置信却又理所当然的答案。
“那里好像跪了好多人?”
散光严重的小白在这个距离仅能看清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一团一团的东西,勉强分辨出是跪着的人,然而好像还有一个人从大门里出来,但因为视力有限,她仅能看清那人身上的白衣。
“是什么大官来了么?”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什么大官会不要命的在这个时候从疫情严重的罗严村出来?
武功高强的颜莫归自然看的清那人是谁,但他却没有回答小白,只是勾起嘴角说道:“我们走近些就知道了。”
马儿缓缓向前走,而那穿白衣的人也同时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小白嫌弃颜莫归的速度太慢,转头叫他不要偷懒,后者非但不理她,反而笑着指着前方,“那边不是有人过来了吗?你弟弟那么有名,你问问看,不就知道了?”
小白一想也是,便在颜莫归的帮助下跳下马,跑向朝这个方向来的白衣公子。然而那个白衣公子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不走了,这让小白不得不又多跑了一段路。
终于来到那位公子跟前,却又被他的表情煞到,禁不住倒退两步。
她的娘啊,这位公子莫不是病还没好?不然怎么表情这么诡异,像是第一次见到活人一样?可惜了那张英俊的脸……尤其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感觉,简直像要把她用一千根钉子钉在原地,跑都跑不掉。
小白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开始有些僵硬,但既然已经拦在人家面前,又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挣扎了半天还是抱着希望问道:
“那个,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再会(下)
「我总在最黑的夜里,得到最深的救赎。」
她醒来后的场景,他想象了不下一千次,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般。
在她沉睡的日子里,他每天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床前看看她醒了没。希望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的对象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自己——他希望他是她的唯一,就像她对他而言一样。
而现在,那个人,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她用那张没有丝毫改变的容颜,带着惊恐的神情,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问道:
“那个,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宛如最彻明通透的琉璃,影印着他呆滞的脸。他想发火,但浑身上下全都被喜悦浸染,怎么都火不起来。他又突然有些想笑,可嘴角却怎么也列不开,想哭,又发现自己的眼睛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只是一眨眼,她就像一袅轻烟,飘飘渺渺地又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小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这位公子该不会是哑巴吧?不然为何她都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他说话?还是说他其实是个聋子,听不见她说话?她胡思乱想片刻,决定不再指望这位公子,而是把头转向他身旁的漂亮姑娘。
“姑娘你好,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无独有偶,这位姑娘的神情亦是呆滞的,但比身旁那位公子好一点的地方是她立刻就恢复了正常,正要开口,却不料被那位小白臆测为聋哑人的公子抢了先。
“认得。”
他终于吐出一句话,却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明明有那么多话要说,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好像是狭窄的道路被涌过去的人潮挤住了关口,掐在那里,不得动弹。
他感到身旁的轩辕菱朝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却没有多项,他的视野仿佛套上了圈,里头只能容纳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看到她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我听说他来这个村子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他现在……还好么?”
他看到她的脸色有一丝焦急,有一丝期盼,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喜悦。
像一个无关的人一般这么观察她,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就像回到了当初对她恶作剧的少年时代,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白府过着平静的日子,只要他想,就可以跑到她身边的美好时光。
没有战乱,没有瘟疫,没有生离死别。
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内心在狂乱的跳动,几近疯狂,而表面却波澜不惊,语调真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他很好,你找他作甚?”
她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仿佛太阳一瞬间在她脸上绽开了光芒,“太好了!这么说来……这么说来他没事?!他是我弟弟!你快带我去见他!”
他直直地看着欣喜地快要跳起来的她,心中的颤动几乎要冲破喉管。
“你那么想见他?”
问出口时,他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但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八年,他还记得她,那么她呢?沉睡了八年,是做了什么不愿醒来的美梦么?她记住了什么?又忘却了什么?想见面的心情,是不是同他一样?
当得知对方知道白小少的消息时,小白开心地险些蹦起来,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少走许多弯路,但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立刻带她去见他,就算在她表明自己是他姐姐之后,他仍是继续问些奇怪的问题,再加上身旁那位姑娘看着他的越发惊异的眼神,让她逐渐有些不放心起来。
于是当他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想见他时,她毫不迟疑地重重点了下头,催促道:“是啊是啊,你快带我去见他吧!我们已经许久没见了呢!”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然而这柔软的笑,却深深刺痛了轩辕菱的眼睛。
无论她怎么追着他,他也绝不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许久?不是许久……”
仿佛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不仅不刺耳,反而有种动人心弦的魅力。
小白皱起眉头,心里不开心起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姐弟两的事,轮得到他一陌生人来说东道西么?
她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弄的哑口无言。
“八年,不是‘许久’,是‘很久很久’……”
久到可以让一场战争开始又结束,久到可以让一个男孩长大成人,久到明明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再认不出他。
“你怎么知道?!”小白猛地一惊,“莫非……”
因为太阳还没出来,她开始并未注意这位公子的容颜,只略略看出是个皮相不错身材挺拔的帅哥,直到现在,她才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孔来。
凛然的剑眉,漆黑的眸子,挺拔的鼻梁,紧抿着的性感嘴唇,倨傲而潇洒的气质,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印象深刻的人,没理由她会忘记,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定是她没见过的人……但,那习惯性略微上抬的下颔,那几乎与生俱来的傲慢神情,却像极了一个人……
“裘恩……弟弟?”
她终于不确定地开口,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犹豫而游移不定,但下一秒,她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因为她整个人已经陷进了一个温柔而炽热的胸膛里。
“你个药罐子!身子差就算了,想不到眼神也这么差!”他责难的声音响在耳际,但小白却听不出任何责难的意思,他的手把她揉的那么紧,简直要那她嵌进肉里,这种感觉,让她想起白府被灭门后赶回来抱着她哭到睡着的那个少年,那时候,他也是这般紧紧地抱着她,绝望到无依无靠的双手,和,同样深刻的疼痛。
她怜惜地回抱他,同那时一样,抱着他,轻拍他的背,却什么也没说。
颜莫归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直看着,那神情仿佛在欣赏一出仅供消遣的三流戏码,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觉他其实并非表现的那般毫不在意,偶尔划过的光芒,如同流星,转瞬即逝,没有人能够捕捉。
他勾起嘴角笑笑,策马向前走了一段,朝正在拥抱的姐弟道:“素贞你真是狠心,适才还在马上同我海誓山盟,这会却又当着我的面同其他男子拥抱,你的心里,可还有我?”
这语调半是哀怨,半是调侃,听不出真假,当却足以让忘我的白小少回过神来,怒视着说话的人,“颜莫归,你休要胡言乱语,当心我弄花你那张脸!”
因为颜莫归带着小白跳崖弄的小白沉睡不醒一事,白裘恩已经把颜莫归视为头号死敌,再加上两个人的都是倔脾气,关系更是怎一个恶劣了得。
“哎哟,人家好怕哦~”说着这样的话,说话的人却没有半点惧怕的神情,仍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裘恩,这种姿态,让原本感人重逢被打断就很不爽的后者的不爽心情上升到了极点。
“闭嘴!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白小少的眼睛眯了起来,满面的杀气。
颜莫归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绷起脸,“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说了这话。”
八年后的白裘恩仍是不改鼻子说话的毛病,“哼,就凭你?”
眼见原本姐弟重逢的温情画面立刻要变成刀光剑影的武打剧本,小白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都这么久没见,要和气才对。”
“哼!”可惜没人理会她的一番苦心,就连颜莫归也鼻子一抬,扭过头去。
被无视的很彻底的小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道:“那个,我看大家也都别老在这站着了,不如先回隔壁村休息吧,天色还这么晚……啊不这么早……”说来说去都觉得奇怪,小白这才发现语言果然是门技能,太久没用立刻就生疏了。
某些人终于良心发现,于是小白的建议被相应了,一行四人踏上了回程的路,但因为白小少和颜莫归的不对盘,一路走来,空气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冷,小白寻思着幸好是夏季,要是冬天,死也不能让他们两个碰一块!
走到半路,白小少突然停下,看着远方。
“怎么了?”小白朝他看去,问。
“天亮了。”
小白这才反应过来,“真的,难怪一下子亮了许多。”
“嘁,不就是太阳升起来了么,又不是没见过白天。”旁边,颜莫归凉飕飕地说着风凉话。
白裘恩装作没听到,只把头看向小白,眼中满是怀念,“你还记得你那天晚上给我唱的歌么?”
小白先是一怔,紧接着汗颜,“那啥……那个你就忘了吧……”简直丢尽了穿越人的脸啊……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你说什么?”
白小少呵呵地笑起来,“没有。”
就算你忘了,我也要让你想起来。
没有你的世界,即便太阳再度升起,又怎能算是新世界?
颜莫归看着白裘恩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突然满是怨气地叫道:“真是的!人家明明骑了马,还得陪你们这么慢吞吞地走,忒不舒坦,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也不等别人回应,一甩马鞭,飞一般冲了出去。
“走的好!原本就不该出现!”白小少看着马儿离去的尘土,毫不客气地评价。
“阿嚏!”
马背上的颜莫归大大地打了个喷嚏,他掏出手绢,摸摸鼻子,颦起秀眉,不满道:“又是哪个家伙在说我坏话!”但很快,他又开心起来,“哼,白裘恩,我看你还能开心多久!”
离开
「奇迹总在忽然之间。」
七月流火。
所以这才是八月初,天气就开始有些转凉的趋势。
打发走小二,相司诺坐在天极国二楼的一个隔间,自斟了一杯清茶,在人声嘈杂的大堂之上独僻一个清静角落,闲闲等上菜。
看着那杯清茶,相司诺有一些恍惚。
自他脱离天机阁,已有八年,这八年来,他抱着一丝希望,留在天极国四处打探她的下落,然而却全无消息。
或许,是该认清现实了吧?
那个人,已经从此消失,再不会出现了。
他摇晃着手中的瓷杯,突然发现有一根茶叶竖着身子浮到面上,露出半截尖尖的身体,很是悠闲。这么看着,他想起似乎什么时候听过这样一种说法,说是茶叶竖着浮起会有好事发生。他挑挑眉,觉得有些意思,索然不是很相信,却也禁不住下意识的期待起来。
只是,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事是好事呢?
死而复生?
他被自己荒诞想法逗笑了,甚至一个人笑出声来,然而当笑声渐去,一股落寞感涌上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原来即便荒诞,他却仍在期待吗?
一阵翅膀的扑动声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把头转向窗外,只见一只雪白的鸽子轻轻地自窗口飞进,然后乖巧地、安静地落在他的桌上,疏离自己的羽毛,像是在等待。
于是他发现了它纤细的脚上绑着的小小木管。
他将木管自鸽子脚上取下,鸽子见完成任务,毫不留恋地又拍着翅膀走了,留下相司诺对着摊开的纸张发呆,进而瞳孔放大,连呼吸也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