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央嘉措: 我问佛:-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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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莫急!”小白赶忙道,“当若外界都以为我们已死,那他就没有再杀我的理由了。”
卓子君冷静下来,“难怪……”
“是以,请大人务必保密!”
“我明白了,白姑娘请放心。”卓子君重新恢复笑容,但下一刻,嘴角又直了回来。
小白见他面色不对,赶忙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公事。”卓子君站起身,毫无异样地笑道,“白姑娘你再休息一下,我便不打扰你了。”
小白点头,“卓大人慢走。”
卓子君点头微笑,快步出了门。
尽管卓子君说没事,但小白心里却总有些惴惴不安。
但她也知道,自己就那么几两重,再怎么烦恼也改变不了什么,于是她那乐观的本性又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沉睡八年的小白决定起床活动活动她那不知道生锈与否的老骨头。
她来到院子,瞅了瞅四下无人,便开始扭动她的五短身材,做起运动来。
左三圈……
右三圈……
脖子……
屁股……
她正做到兴头上,突然一个紧张的女声插进来,“天啊,白姑娘,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中邪了?”
貌似中邪了的小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妇正满面惊恐地看着她,手指还在不住颤动。
小白生怕她一个不慎把那身骨头给抖散了,赶忙停止扭动跑过去扶住她道:“没,没,我好得很!”
老妇摸了摸胸口,放心道:“那就好!”紧接着又激动起来,紧紧握住小白的手,“这肯定是菩萨保佑!吉人自有天相!白姑娘你终于醒了!”
“没,没事,这都是小事!”重点是您悠着点啊……
激动了许久,在小白的劝慰下,老妇终于平静下来,道:“姑娘想来已经不认得我了吧?”
小白一怔,话说她从开始到现在都在担心她的身体,倒还真没认真端详过她的脸,认真一看,恍然大悟,“您,您是,卓大人的娘亲?”
老妇笑道:“姑娘好记性。”接着又感慨,“姑娘你一直睡着,都不醒,我老想着你是不是被妖怪上了身,去菩萨那祈了好久,现在好了……菩萨显灵了……”
小白心里一暖,“真是多谢老夫人。”
“那报国寺的菩萨可真灵,难怪被赵国奉为‘国寺’,我明个就还愿去,姑娘你要不要一起?”
小白左右为难,“我……”这要是被发现可怎么办?可要是决绝又未免太不通情理,人家明明是帮自己还得愿……
小白正纠结,老夫人却笑了,“也是,你这大姑娘,陪我一老婆子该多无趣。”
“不!不是的!”小白连连摆手。
老夫人甚是体贴,“没关系的,你刚醒,也该多休养两天。”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小白也就不再推辞,安心呆下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虽不是满月,但小白看着头顶上的月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落寞。
一晃八年时光,真真是比洗脸水倒的还快,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哎……
白小少被困在那啥啥村,别也染上了什么病才好。
还有相先生……
小白垂下眼,把手放在胸口。
不远处有一凉亭,四边尖角高啄,以小白那散光严重的眼睛望去,里头除石桌石椅外,还站着一个人。
小白咽了口口水,躲在阴影处先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胳膊腿,待做好一有不对就开溜的身体准备也心里准备后,这才带着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大无畏表情步伐沉重地踏上了通往凉亭的道路。
“白姑娘,你来了?”
庭中公子转过身,对她嫣然一笑,但小白却没感觉多少温度,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个广义上的“笑”的表情。
颜公子也不计较,姿态优雅地一伸手,道了声“坐”,便自己先在石椅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小白和自己杯中各斟了酒,一派主人风范。
话说这夏天晚上到凉亭小啜确实是件挺风雅的事,但若同啜的对象是之前把你一起带下万丈悬崖的人那就不是风雅了,那简直比分娩还痛苦。
还是姑娘家的小白于是充分体验了下生孩子的滋味,坐在那里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敢看颜公子的脸。
就那么安静了下来。
然而安静的氛围很快被颜公子的一声重叹打破。
小白抬起头,问:“怎么了?”
颜公子痛心疾首的摇着头,站起身,仿佛难以忍受般用纤指指着小白,还不住地抖抖增强效果,“你……你!看你这头发、这手指、还有这张脸,你,你,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
一个忠贞的十字路口在小白的额头卓然挺立。
虽然她承认自己是龙套,但若有人对她的自然身份持怀疑态度就算是龙套也难以忍受,于是小白怒了,“我的头发、手指,还有这张脸,怎么不是女的了?”
颜公子对于她的执迷不悟也怒了,“你看你的手指,丹寇就不说了,指甲肯定从没修过,长长短短,就跟被旺财啃过似的!看你的头发,发梢严重分叉,枯黄稀疏,分明就是营养不良!最最问题的就是这张脸,脸啊!生病之本啊!你看你这缺水的皮肤,苍白缺水就算了,也不掩饰下,至少上些粉啊!你这还算是女人吗?!”
虽然这是实情,就内容而言对她的打击也就一般般,但出自这个人的口中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他有什么资格说她?!
看他那手指,那头发,还有那张脸,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男人?!
当然,这种话小白姑娘也就敢在心里吼吼发泄发泄怨恨,真要说出来,怕是当场就被杀人灭口了。
于是她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你约我来,不是就为了对我说这个的吧?”
颜公子喘了口气,平静下激动的心情,“当然不是,只不过看到你这样子我就忍不住而已。”
小白嘴角抽动。
啊啊,是啊,真是对不起了!
颜公子说完这句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见他轻轻拿起酒杯,也不喝,只放在手中微微晃动,看着湖泊色的光泽游动荡漾。
小白见他不说话,也兀自发起呆来。
月亮逐渐隐进云层中,波光失去了颜色,虫鸣持续地自草丛中传来,打破一池静谧。
“他从来不喝酒。”
小白自百无聊赖中回过神来。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小白还是很快就反应出了这个“他”是谁。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遇见了他,那时候,他和他姐姐在一起,还没加入天机阁。”
小白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每次他姐姐温柔地叫他‘阿诺’的时候,他就会笑的很开心——他的全名叫做‘相司诺’,和他弟弟只差一个字。”
小白努力想象相先生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可无论怎样努力,都忍不住要在上面打上马赛克,最后只得长叹自己的想象能力和创新能力还是没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潮流。
颜公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她:“他同你讲过他姐姐的事么?”
小白点头,那可真不是什么幸福的往事。
颜公子微微咧开嘴角,“他一定告诉你他姐姐背叛了那个大哥吧?”
小白一怔,“难道不是吗?”
颜公子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举起酒杯,一口喝下,这才慢慢道:“其实,他大哥是被你爹害死的。”
这话宛如一个惊雷,把沉静在讲故事氛围中的小白炸回了现实。
怎么又扯到她?
“你爹要强抢他姐姐的时候,是那位大哥出面阻止,后来成亲后,你爹怒不可知,又觉得脸面大损,便在他押镖途中,命人把他害死,又做出意外的假象。”
“后来,你爹告诉了他姐姐这件事,又拿他的生命相要挟,他姐姐无奈,只得从了你爹,而这件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当时年纪不大,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虽然是夏天,小白的身体却一阵冰冷,心脏也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入天机阁后,为了不再想起他姐姐,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只让别人叫自己‘相先生’,这样的眷念,你明白吗?”
颜公子听着她越来越重的喘息,嘴角露出快意的笑容,仿佛报仇雪恨般,他的声音带着些痛快的嘶哑,“你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对杀死他大哥,又间接害死他姐姐的凶手的女儿的你,他会怎么做?”
小白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美丽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痛苦,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竟扭曲了起来。
他若知道了,会怎样对待自己?
她知道,他很喜欢他姐姐,不论是怎样的感情,都很喜欢,仅是看到那种场面便忍不住杀了白老爷,那么若他知道这一切的元凶都是她爹……
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比冬日还要冰凉,心脏像收到了压迫,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禁不住弯下腰,右手死死拽住心脏部位,瞳孔不住放大。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
——‘回’哪里?
——哪里都可以,回你想回的地方。
——我没有那种地方。
——那就去找。
——怎么找?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顺着我们走过的路,往回走,总能找到。
真的,找得到么?
类似爱情
「那是一种的东西。」
七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是自恣日。
所谓自恣日,和四月初八的佛述日一起,被人们称作“佛欢喜日”。 传闻,佛的一个弟子的母亲死后生为饿鬼,而那个弟子尽管很有才,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救上他的母亲,于是佛祖就慈悲了,说,阿弥陀佛,这真是件悲哀的事情,我看不如这样吧,每年七月十五日这天加个自恣时,多做点吃的给那些老吃不饱的自恣僧,积点功德,让他们多关照下你家死去的老母——可见就连佛祖都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
既然佛祖老人家都发话了,大家自然照做。后来不知怎的——大约是觉得食物这种东西不够风雅——流传到现在就变成了各位民间施主到各寺供献盆花,贡献完自然免不了顺便祈个愿还个愿什么的,据说都是很灵很好的,甚至还有人说看到当朝圣上都常在这天到寺庙祈愿,当然都只是传传。
言归正传,总之,我们的卓老夫人,就在这个美丽的黄道吉日出发还愿去了。
老母亲是苦过来的人,即便现在发家了仍保持着当初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加上对菩萨的虔诚,老人家毅然放弃了轿子,拄着个拐杖带了个丫鬟和一盆花就这么潇洒的踏上了去报国寺的道路。
因为实在是个好日子,一路人来人往擦肩接踵人挤人挤死人的现象便不多加赘述,因此当老人家抵达报国寺时,整个人已经基本上呈现瘫痪状态,若不是小丫鬟在旁搀扶着,这会怕是就剩一口气了,至于那盆花……咳咳……那就不提了。
因为是常客的关系,小和尚见到卓老夫人那副快要不行的样子,赶忙把老人家请进内室好生休息,否则在这种日子闹出事情若是说被佛祖召唤了去也太对不起为民一方的卓大人了。
喝过两盏清茶,老夫人的脸色和行动能力终于恢复到正常标准,便对小和尚说要见苦无大师。要说起这苦无大师,放在我们的世界就好比唐玄奘的高度,在赵国人民的心中,他和释迦摩尼的不同就只剩下住所地了。我们的卓母是个善良的人,在小白植物人的那段日子,没少来麻烦这位大师,而大师也不愧是大师,总是十分耐心地开导这位悲伤的老妇,这会终于菩萨灵验,我们的卓母便想着怎么也得和大师报个喜。
之前请见都很顺利,但今日似乎有些特殊,小和尚面带难色地回道,大师今日有贵客,请施主改日再来。卓老夫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便和小和尚说道,那你就先替我传个话吧,就说我家那位被邪物缠身睡了好多年的姑娘终于醒啦,都是菩萨保佑云云,并再三叮咛一定要传达,小和尚赶紧点头表示明白,卓老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和尚说有贵客,还真是有贵客。而这会,这位贵客正同著名的苦无大师在禅房中品着茶。
“皇上今年果然也来了。”苦无大师端坐在蒲团上,衣着朴素,面色慈祥,笑容慈悲,眼中盛满了智慧。
坐在苦无对面的人虽是个男子,却有着比女子更秀美的容颜,只见他一双桃花秀目眼睑半合,一袭宽袖红衣领口半开,一头黑发仅用一根红色丝带束起,嘴角笑意若有若无,坐姿随意,同大殿上那个指点江山的皇上判若两人。
这人正是已荣登赵国最高领导人宝座的花渚清。
“是啊……”花渚清端起茶碗,微微呷了一口,赞道,“好茶!之前就想问,大师到底都用的是什么茶叶,我每次到这喝茶,都觉得清香隽永,起初虽有些苦,却回味悠长,我那么多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