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小凤-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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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美丽没料到这个修为底下的修士竟有如此气势,不由吃了一惊。
罗玄静静的听她说完,并不发言,也不质疑,反而很是沉默的转身向当初小凤的卧室走去,他走路极稳,一步一步十分踏实的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昊美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浮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罗玄来到房间,天相和两个童儿正很是熟练的哄着两个女儿,他轻轻走到女儿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她们的小脸,发现几日不见,越发圆润了。
他很是温和的嘱咐弟子:“天相,最近乍暖还寒,你要和两个童儿多注意,中午穿少点不打紧,但晚上不要给她们开窗,要加层衣服。“
天相笑着点头:“是,师父,我记下了。”
罗玄看了弟子一眼,见他很是开心的逗弄着自己的小女儿,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沉默,他一言不发离开房间。
罗玄来到书房,轻轻研墨,最后提起笔开始写字,刚写了没几个字,便一把掷下手里的狼毫。他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怒和哀伤,他瘫坐在红木雕花的大靠椅上,苦涩的一笑:“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小凤,我终究还是做不到护你一辈子,不能把你留在这小小的哀牢山,不能···”
他从怀里掏出紫凰印,一下下的磨裟着,忽然他猛的想起那日小凤临走的一句话:“师父,我等你和我在九霄之外重逢。”也许,也许小凤并没有死!
他猛的一惊,这个念头一出,便迅速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对,小凤,你怎么可能会死,你说过会等着我的。当年你那么小,就不怕史谋盾那些人的威胁,如今你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那样的男人而死呢?
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便一把收起紫凰印,飞快的向坐忘堂跑去。
来到坐忘堂,他深吸口气,然后缓缓走了进去,一撩衣襟,轻轻坐到明黄色的蒲团上。
他轻轻运起《九冥天经》,一道道黑色的火焰封锁在他的周围,把他保护起来。
昊美丽在窗外看着他上下翻飞的手势,更加好奇。
而此时的罗玄却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在罗玄的面前,站着一个一身锦袍的青年公子,只是脸色蜡黄,眼色发青,一看就知道是久病之人。这个人抱着一个白瓷坛子,眼神空洞。
罗玄因为上次典妻的事情,已经很能沉住了气,他淡淡道:“你是谁?”
青年公子看到一袭白衣的罗玄也没有半点吃惊,反而很是优雅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然后也淡淡道:“我也想知道我是谁,如果你非要问我要一个名字的话,那请叫我林眠吧。”
罗玄点点头,很有礼貌的打招呼:“林公子。”
林眠点点头,也回以一笑,显得有极好的教养。
罗玄静静的等待着,等着这个人开口。
果然,不出所料,林眠似不舍似开心的说:“我本是江州望族林老爷家的独子,出生时啼哭异常,父亲知天命之年才得麟儿,十分担心,恰逢城外法华寺高僧上门布施,便赠我一琉璃镯防身——高僧曾言我身弱,魂魄不稳,易被妖物侵蚀。却也巧,一戴上那个琉璃镯,小小的婴儿便停止了啼哭。”
罗玄听到这里,不动声色的看了林眠的手腕一眼。
林眠毫无所觉,依旧低低诉说:“从此后,父亲为了让我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便每逢初一十五就送我去城外的法华寺诵经,一开始他陪着我去,到后来渐渐年老体衰,便让一众仆从陪着我去,唯恐有半点闪失。”
罗玄听到这些,暗暗点头。
林眠停了一下,忽的苦涩的一笑:“然而劫数该来的还是要来——我虽然日日参禅,也只能保证活下去罢了,而不是健康的活下去。父亲看我日日消瘦,每每花费重金从全国各地聘请名医,想要延长我的寿命。那一年我十八岁,那一天是父亲的寿辰,我站在扎着红绸的彩棚外,看着祝寿的人个个是喜笑言言,忽然觉得热闹都是他们的,而孤寂却是自己的。正在自我感伤的时候,身后有人道‘这位公子,何须心哀?”我回头,看见一个一身青衣的男子,对我轻轻的笑,旁边人声鼎沸,我却独独记着了那淡淡的笑。”
罗玄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林眠似乎陷到一场梦幻里:“我看着他的笑恍然,然后我忽的听见父亲喊我的名字,我懵懵懂懂的给父亲行礼贺寿,依旧没从那笑容里清醒过来。忽然父亲说为我延请了一位师父,他还是一位名医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身青衣再次向我走近,彬彬有礼的唤我‘林公子’。他的笑容依旧温柔,我却忽然感觉不到温度,一言不发的向后堂走去——父亲早已习惯我喜怒无常的性子,对他连连道歉。”
罗玄听到这些,眉毛皱的更紧了。
林眠忽的一笑:“那个叫江枫的男子最终还是成了我的西席,他并不像的老夫子那样让我背诵某书多少遍,也没有让我炒什么东西多少遍。他一只是顺手拈来,给我从最浅显的讲起,见我都明白便将的更深一点——往往某书的一句话,他都能侃侃而谈,讲到它的典故,曾经发生过什么。到后来他发现我喜欢佛经,便常常与我辩论,仿佛从不曾把我看成一个学生一样。我们上午一起读书,下午他就为我调理身体,有时候他也会自己出去,让我自己在家。那时候,每当他出去,我就会闷闷的,心里莫名的不高兴。其实我当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里自己诵经也是一整天又一整天,也没觉得烦闷啊。”
罗玄听到他自语似的这些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眠依旧甜蜜的一笑:“到后来,那个男子也发现我情绪不对,便邀我出去,不曾想我依然远远的看着他们谈笑风生,依旧觉得自己孤寂的很。到后来,他不再邀请我和他一块外出,自己也很少出门了——我心里竟然有些窃喜。有一天,他又出去会友了,我坐在窗前发呆,一直到月上中天才看到他回来,我有一种欣喜,又有一种愤怒,我故作冷淡的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他十分愕然,然后又是纵容的一笑,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来轻轻道‘我亲自采来送给你的’。我看着他故作平常的笑容,心里莫名的恼怒,竟然走上前一把扯过那束花扔在地上大声道‘谁稀罕你的臭花?’然后故意的在上边踩了几脚,就跑回了房。”
罗玄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情景,不由微微一笑。
第六十二章 空心(二)
罗玄听着林眠的诉说,并不插言,反而静静的倾听。
林眠似癫狂的一笑:“我跑着回了房,不顾自己不堪狂跳的心脏,一下子跌坐在水磨石的地板上,莫名的哭泣起来。那天晚上我想着和他的初见,想着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一点点的暖和起来,我想也许我该道个歉,不然,不然他恼了就不好了。然后我轻轻站起身来,打开了门,不料门外站着眸光幽深的他。他静静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最后放下一个玉瓶,离去了。我想上前,却发现自己没有理由。我看他越走越远,感觉整颗心都凉了。“
罗玄看着他哀伤的样子,全无同情之意。
林眠低下头来,低低道:“他走了之后,我捡起玉瓶,发现里面是一些药丸,我含泪吞下一颗,躺在床上,等着他给我的宣判——不料我一直等,一直等,身体却渐渐回暖,丹田处有股暖意,我竟然,竟然好了!我那破败的身体竟然有变好的迹象。我欣喜若狂,高兴的去找他,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我怅然若失,第一次对父亲发了脾气。”
罗玄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林眠抱紧怀里的坛子,轻轻道:“父亲并未恼怒我的不敬,反而对我身体变好而惊喜,他很是开心的聘请江州有名的神医替我把脉,发现我真的变好了。父亲狂喜着要为我张罗一门好婚事——我知道,他一直在为我没有后人送终而伤心。我不能拒绝,却无法开心。我一次靠自己步行来到法华寺,第一次站在阳光下感受那种温暖,第一次赤脚在法华寺后山的小溪里摸鱼。我站在水里追逐着那条黑尾的金鱼,忽然水里有个青色的倒影。我抬头,一眼就看见一身青衣的他正皱眉看着我在水里的赤脚。”
罗玄忍不住插言:“你这样子,没有一个大夫会喜欢。”
林眠惊讶的看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笑道:“可不是,我当时对他脸上的薄怒并不在意,反而欣喜的跳起来,走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很奇异的香气,不是我常闻的那种清冷的檀香味,而是一种很奇怪,又很迷人的味道。我开心于他的到来,开心于他并不是真的离开我。他却冷清的很,他冷冷道‘穿了鞋子来’,我听到他斥责似的话,并不生气,反而开心的寻找自己的鞋袜。他看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冷冷道‘坐下’。我乖乖的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看着他弯腰低头为我穿上袜子和鞋子,我看着他青幽幽的鬓角,感觉古人说的绿云如鬓也不过如此,我看着他微弯的后背,嗅着他身上的香气,我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
罗玄听到最后一句,眉毛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林眠依旧呓语似的说:“最后他把我背回家,又把以前跟着我的仆人骂了一顿。我静静的看着他发脾气的样子,觉得这一刻真是美妙。最后他才斥退一众仆从,对我道‘趴在床上’,我吃了一惊,有些羞赧的看着他。他却一把把我推在床上,然后把自己的汗巾子拿出来把我绑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玉尺,轻轻的抽打着我的臀部,一边打一边道‘你还敢不敢了?’,我有些吃痛,连连讨饶道‘再也不敢了,再不敢了’。他连打数十下才松了手,又亲自为我松绑,又拿出药膏为我上药。药膏的清凉和他手指的温润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罗玄铁青着脸,恨恨的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对自己的师父竟有如此污秽的想法!
林眠没有发现似的,依旧低低的诉说:“他为我上药到半路,忽的冲出门去,再也没回来。我不知所措的看着门口,难道他发现了我的龌龊念头?我一阵后怕。幸好吃晚饭的时候听童儿说他还呆在自己的房间,我微微有些放心。吃过晚饭,我坐在窗前翻看着他给我讲解的那些书,心里忽的明白——我喜欢上了我的老师,那个叫江枫的男人。忽然我听见窗外有脚步声,我猛地开窗,只看见了那青色的衣角消失在小院的拐角处。”
罗玄听到这里吃了一惊。
林眠苦涩的一笑:“婚期越来越近,我越来越烦躁,而他更是一消失就是一整天,最终在我给女方下小定的那天,他不见了。我听到仆从的诉说,心里一凉,随即去了一个我从未从过的地方——怡红院。”
罗玄眸光幽深的看着他。
林眠癫狂似的大笑:“不错,怡红院是江州最有名的青楼,我在那里叫了他们最好的红牌,歇在了那里。父亲听说我的所作所为,很是生气,他派人把我抬回家去,我又接着去了别的秦楼楚馆。父亲有些失望。最后我忽然吐血了,所有的妓院都不敢再收留我,所以我还是被送回了家。回到家后,我开始很安静的坐在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开始按时吃药,准备迎娶新娘。”
罗玄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林眠的眼睛忽的一亮,他伸出自己苍白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左脸颊:“那一天我像个木偶一样,按照司仪的吩咐,骑马,迎娶新娘,然后牵着新娘拜堂,拜堂的时候,混混沌沌的我忽的听到一声呼唤‘林眠’,那声音是我熟悉的那种温暖,我回头,正看见一身青衣的他向我走来。我怔怔的看着他,他走到我身边低低道‘跟我走’。我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父亲,又转过头来看看这个温润的男子,忽的松了牵着新娘的红绸,将手放在他的手里。他牵着我的手,穿过一个又一个人墙来到大门外,他低头吻了我的左脸一下,便把我抱上马,我们一块坐马离开了江州。”
罗玄听到这里微眯着眼睛,冷冷道:“你这样做,想过自己的父亲怎么办吗?”
林眠愕然。
罗玄冷冷道:“下面的话你不用说了,你呆在这里无非是那个男人抛弃了你罢了。”
林眠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他确实是,抛弃了我,就在我们私奔的第二天——原来他从来没喜欢过我,他对我只是因为我曾经用琉璃镯伤过他的手下,他是妖,不是人!我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可是那么难!”
他忽的疯狂,大声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都只会始乱终弃罢了,我恨死你了!”他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罗玄淡淡的瞥他一眼,然后冷冷道道:“你只知道在这里怨天尤人,就从没想过你的父亲吗?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而你却从未替他想过么?你如此不孝,又对师长不敬,落到这种下场,真是罪有应得!”
这一次罗玄第一次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