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天下(GL)-第3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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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可秀失笑,道:“舅舅回去可别给舅母说,在这里饮了建州白茶。”——舅母定要说:牛嚼牡丹,糟践啊。
花漆夫老脸一红,咳咳掩饰道:“希颜,继续说。”
卫希颜一笑,接着往下说:“雷纪成为了求得《正雷经》,不惜与家族闹翻,最终出了宗族,娶了张氏女。那位张氏族祖看重雷纪成的武学天赋,要他承诺若习得正雷经,自创心法大成,须在张氏家族择一后辈传授,雷纪成答应了。十年后,他结合正雷经和烈阳功创出正阳心经,传给张氏族长的一位嫡孙后,就携家人迁移龙虎山,自立宗族,称龙虎雷氏。经过四代子孙繁衍,到了他的曾孙子那一辈,其中一人得一女,即雷月池——雷动的母亲。”
花漆夫听到这一拍大腿,“这么说,是真的了!”
一时间,他说不出心里的感受,有些释然,又有些失望:释然的是雷动终究是雷动,失望的是雷动身份若真,他的复国就会少了很多阻碍。
“咦……?”他忽然拍腿道,“那龙虎雷氏也是传武之家了。卢璇开创的卢氏这一支是书香世家,如何同意娶入武家之女?”
卫希颜笑道:“因为卢家根本不知道雷氏是传武之家。舅舅也知道,一些武学之家是隐于世的,并不显于人前,雷家便是如此。在外人看来,雷家村的村长是村里最富的大户,拥有田地几百顷,雇有无数佃客,家中还有考入县学的子弟,是正经的耕读之家,在县城里还开着绸缎铺、茶叶铺,都是赚钱的买卖,平时又多做善事,在龙虎县名声极好——卢氏派人查探到这样的背景,当然是满意的。”
武学世家也分几种,一种是显于世的,如西北与河朔的武学世家,处于抵抗外族的边州边路,武风浓厚,民风彪悍,家族子弟中多出将校,与当地经略使和边将都有来往,世家之间也多有联系,想低调也低调不了;第二种是以开馆授徒为业,如乐安张氏这种,就是开武馆收门徒为业的,当然只有家族嫡系子弟才能修习正雷经;还有一种就是如龙虎雷氏这般隐于世的,多靠田地和商铺营生来维持家族。
在西北之地,京兆花氏就是关中显名的武学世家,种世衡(种师道的祖父)早年监京兆府渭桥仓时,就多次往花氏拜望,因为种世衡的伯父、大儒种放曾经师学陈抟,与花氏先辈有同门之谊,及至种家将名震西北,花氏也多有子弟辅佐其帐下。但是,花氏与闻名关北的另一武学世家姚家不同,花氏不出将,只出中低级的校官,若立大功勋便分给同僚,不求升职,故在军中人缘极好,也不会因为任将指挥失事而获罪朝廷。所以姚氏因为姚家将曾在西北显盛无比,但最终因姚家将的衰落而致门庭衰落,不像花氏迄今仍然屹立关中。不过,京兆花氏与迁往江南的花氏已经没有关系了,两家已经在花惜若这一辈决裂,除了吕花氏的伯叔子弟追随花惜若南迁外,还有京兆花氏的一部分立意闯荡江湖、成就一番事业的热血子弟相随,一起建立了富阳花氏,而今已名扬南北天下,远胜京兆花氏。
花漆夫扯回飘远的思绪,嘿嘿一笑道:“卢安离开灵山迁移龙虎,难道是雷家的事败露了?”他可不信北廷官报上说的诚心求道,迁移龙虎云云。
卫希颜笑说:“那倒不是,灵山在浙西,距离江西龙虎遥远,卢家不可能查到雷氏的真实情况,只要雷月池不露底。卢安被逼得出走,是缘于家产之争。按照本朝家产继承之法,无论嫡庶,家产均分。卢安有兄弟六人,四嫡三庶,掌家的是嫡长兄,卢安是庶出,与嫡兄关系不甚好。总之,因为争家产,生出无数龌龊。卢安此人,向喜黄老之学,不好争斗,对这种事颇为厌烦,在妻子劝说下,便起了迁离之意。卢家的几个兄弟当然是乐意的,只要不争家产,管你迁到哪,离得越远越好。当然,卢安不是如雷纪成那般被逐出家族,所以宗谱上是不消名的,卢安之下还登有他已经出生的长子,按辈份取名长和。这位卢长和就是雷雨荼的生父。”
花漆夫哦了一声,“这么说,雷雨荼其实是雷动的亲侄子。”
“不错。不过卢长和病逝得早,雷雨荼应该是从小就跟着雷动学武,后来就被雷动收养了。雷动的父亲卢安也不长寿,在雷动五岁时就过世了,约摸是道家金丹吃多了。在卢安逝后,雷动一家搬入外祖家中。雷动的武学天分显现出来,很得外祖父,即雷氏族长的喜爱,便与女儿雷月池商量,将卢长宁……”卫希颜笑了一下,“就是雷动,过继给雷家,说会将雷家嫡系修习的正阳心经传给他。”
花漆夫大笑起来,拍腿,“卢长宁?哈哈,这名好。”估摸着雷动也不愿回忆此名,复了柴姓后便改名为鉊,反正皇帝改名多得很,方便避讳嘛。
卫希颜继续道:“雷月池有三子,卢长宁为次子,想着过继一个也无妨,便同意了。那位雷家族长也是有趣的,给卢长宁改名为动,约摸是让他别学父亲卢安,宁而不动,寿不远矣。”生命之要,在于动静结合。
花漆夫点头,握拳击掌,“这就说得通了。雷动的身世向来隐秘,当年皇城司的察子没查出来,我们也没查出家世,但他的一身武功不可能是白来的,传闻说他师学崆峒,因为他的惊雷拳法中有神拳门奔雷拳法的意……”
花漆夫说的“崆峒”是指崆峒道派,远在甘肃平凉,因黄帝问道广成子于山中,是道教的盛地,唐朝时崆峒山道教最为兴盛,宫观门派林立,最有名的当为立教问道宫的崆峒,其下有八门,神拳门便为其中一门。但宋初,因掌派飞绥子立下“问道不问世”的派规,派中习武弟子向不在江湖走动,故未被列入武林的大派系中,但其实力却不为大门大派等小觑。所以,无论朝廷还是后来的名花流,都无法用强硬手段向崆峒派查实。
名可秀接口道:“雷动的确是在崆峒派求过武艺,并曾与神拳门掌门有过切磋,应该有半师之谊。”而崆峒派对于雷动是否为崆峒门下弟子,既不承认,也不做否认,随人们怎么想,故始终无法查清雷动的根底。
而今雷动身世显明,让人恍然大悟他的惊雷拳是在正阳心经的基础上创立,而正阳心经又是基于陈抟传下的正雷经心法而创,至于后来的绝情斩和绝情心法,就完全是他的自创了。所以武学大家立于高山之仞,不会是平地而起,都是建立在前人的基石上。包括名重生的流水心法,也是脱胎于九江名氏祖传的碧波掌。但普通高手和绝顶高手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学而精之,而后者是学而创之。
便听名可秀说完那句话,花漆夫突然“啊呀”一声,拍了下腿,目光来回瞅着她二人,一脸的狐疑,“我说,雷动的身世你俩怎晓得这般清楚?”就跟话本似的,来龙去脉、细节俱全呀。
卫希颜看了一眼名可秀,见她微微颔首,便悠悠笑起来,道:“这些大部分是雷动亲口所说,小部分是千机阁的人去豫章、乐安、龙虎查证而得,再加上我们的一些推测,大概就补全了。”
花漆夫目瞪口呆,“雷动亲口说的?啥时候?”问题的重点是:雷动为何要亲口道破他家世?——名花流当年可是查了好久都没查出来啊!
名可秀回他道:“就在东海之战前,我替父亲给雷动递约战书,希颜陪同我前往,当时有过长谈。”于那时,预立了东海之战的赌约,奠定了今日的时局。
花漆夫抓了抓脑袋,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他猛然拍头,直目瞪道:“若你们早知雷动是柴周后人,岂不是一早知道他会复国?”之所以有今日的局面,难道是在秀秀的筹谋之中?花漆夫失声惊呼后,吓了自己一跳,赶紧往四周张望。
名可秀一笑,“舅舅放心,墓园内外有铁卫守护。”不会由他人潜近。
花漆夫呼了口气,他一时紧张忘记了。转眼又瞪着两人,“还不老实交待。”
“舅舅是想知道,我们为何不阻止?”名可秀微微笑着。
这正是花漆夫想不通的地方,赵谌的皇位会被雷动夺去,他一早就有料想,像雷动这种深负野心的枭雄,岂是甘居人下的?但若让雷动做了皇帝,岂不是让北廷越来越强?如此,统一北方岂不就更难了?既然可秀早就知道雷动是柴周后人,怎会任由他复国呢?怎么着也该大动文章,让雷动没有成大事前就搅合掉吧?至不济,也要让雷动的身世从真变假,让他变成人人指斥的逆子贼臣,岂不方便讨伐?
花漆夫觉得看不明白了。
他当然不是可惜赵宋的皇位。像花漆夫这类武林帮派中人,不会像文人那样讲“忠君”,所谓侠之大者,保国安民,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外御强虏,内定百姓。所以,他担心的是,雷动顺利复周会对名可秀的平天下之局有影响。
但花漆夫知道,以名可秀的智慧不会看不到这一点,而她所作的任何决策,都必定有深远用意在内——这是多年追随其下,让他这个舅舅深深为之服膺的。
花漆夫向上翻起眼皮,叉腰做出山大王样,“小的们,还不速速交待。”
“是,大王。”名可秀清声笑起来,笑声悦耳,直入梅林。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揭晓。顺便提一下花惜若和名重生的家世(名氏只有一句话哟,以后再提)~
☆、受禅登基
当南廷为北廷的巨变而纷纷扰扰时;北廷的受禅事宜却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初一日天子宣禅位诏后;紫宸殿朝散。巳时;天子遣大臣持节奉皇帝玺绂赴周王府与周王。当日太常寺卜地于南郊;修筑受禅台。初二日,天子去尊号逊位于别宫。礼部、太常寺、司天监卜吉,确定受禅吉日。
初四日;北廷官报公告皇帝受禅大典于十二月初十日举行。
到初五日;除了偏远的县境外;北廷诸州府及诸地驻军内都已张贴了宣告天子禅位的诏书,在迅快的口口相传中;大多数军民百姓都知道了天子禅位之事。
多数平头百姓在惊愕后都相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份惊愕还多数来自于周王雷动的真实身份。“原来是世宗后裔啊!”人们大多发出这样的感叹,有种原来如此、合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难怪周王能挽江山于危颓之中,原来是天命要回归柴周啊!
河北两路和山东路的百姓多数受过金军侵掠之苦,田地被践踏,房屋被焚毁,财货被抢去,亲人被掳走,对造成这一切痛苦的金军恨得咬牙切齿,对不战而逃的禁军悲愤无奈,对不能保民的朝廷心怀失望,加之建武立朝后雷氏父子不遗余力地策动朝野舆论批判赵佶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使赵宋皇室的威德在这些百姓心中降到最低点。与之相反的是,这些战后幸存的百姓对雷动的感激很深,因为是雷动拢朝整军逐走了金虏,让他们能重建家园,过上安定的日子,而且彻底亡了金国,为他们的亲人复了仇——这都是周王的功德。如今周王“国命有归”要替代赵官家当皇帝,两河和山东的战后百姓都不会反对,甚至是庆幸的,有这样的英武之君,他们一定不会再遭受到过去的苦难。
而西北的百姓虽然没有遭受金军侵掠,但长年与西夏对峙,不罢兵戈,西北的百姓承受了很重的赋税和夫役,至雷动率军破兴灵,收复河套,将党项人赶到了贺兰山以北,西北百姓们再也不受党项人的威胁,沉重的赋税和夫役也减下来了,他们对带来这一切的首功之臣——周王雷动的感激和崇敬不下于两河、山东百姓。而年轻的赵宋天子在西北百姓心中是被周王和雷丞相辅佐的幼帝,他们敬畏赵谌是因为他的天子血统,而不是他的才德功绩。如今国命有归柴周,而周王是世宗后裔,同样是天子血统。两相比较,西北百姓更倾向谁,就不用说了。
在军中,雷动的威望更甚于民间。
军中是最讲实力的地方,不认门第血统,只有真正的武力和战功才能让将士们心服口服,雷动就是以实力收服军心,更重要的是,他给军队带来了辉煌的胜利,给将校士兵带来了辉煌的军功和丰厚的利益。而雷动由臣下成为君主,军中武将就不必担忧如果雷动过世大宋是否又会回复重文抑武的祖宗之法,这些有利于军队的变革将成为新王朝的祖宗之法继承下去,他们的利益,以及子辈的利益都能很好的持续下去。意识到这一点的军中武将都兴奋起来了,如曲端、刘锜、徐徽言这些镇守一方或领一军的大将,都按捺不住激动。军中从上层将官到中级武官,到底层士兵,都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就热切地期盼起周王的即位了。
当然军中也有一些武将因天子禅位而心情复杂,比如宗泽,比如张所,比如岳飞。宗泽和张所都是进士出身的文官,北廷建朝后因统兵转为武将,比起纯粹的武将,受君君臣臣的纲常影响更深一些。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