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雕刻家-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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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打开冰箱,翻拣里面的食物。“你喜欢管人闲事,总有一天会因此惹出麻烦来的。你想吃什么?火腿?”
“我真的是来找你打听消息的,”她边喝咖啡边说。
他眼中出现了笑意。真的魅力十足,她想着,也很清楚她是在单恋。这顿午餐的〃奇〃书〃网…Q'i's'u'u'。'C'o'm〃气氛融洽,但两人也保持距离,中间似乎有个无形的告示写着:到此为止,不得逾越。“那就说吧。”
“你晓不晓得欧布连家?他们住在巴洛国宅。”
“谁不晓得欧布连家,”他朝她蹙眉。“不过如果他们和奥莉芙有关系,我可以把帽子吃掉。”
“那你可能要消化不良了,”她语带讥讽地说, “我听说她在案发期间正与他们家一个男孩交往。或许是老么,盖里。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见过他吗?”
他双手环抱住后颈。“你被耍了,”他低声说。“盖里是比其他几个人聪明,不过我猜他的教育程度顶多到国中。他们是我见过最没出息的无赖。他们惟一能做得来的工作是当小偷,不过连这个他们也做不好。他们的老妈子有九个孩子,大都是男孩,全都长大了,他们如果不是在监狱里,就是挤在国宅里一间只有三个房间的屋子里,分头出外做案。”
“他们都没结婚?”
“维系不了多久。在他们家,离婚比结婚还流行。那些老婆在老公入狱后,都各自想办法去了。”他屈指数了数。“不过,他们真会生,看来再过几年,欧布连家第三代就要经常到法院报到了。”他摇摇头。“你被耍了,”他又说了一次。“奥莉芙虽然罪大恶极,但也不至于笨到与盖里·欧布连那种人渣交往。”
“他们真的那么差吗?”她好奇地问, “或者这只是警方的成见?”
他笑了笑。“我不是警察了,记得吧?不过他们真的就是那么恶劣,”他信誓旦旦地说,“每个地方都有像欧布连那种家庭。有时候,运气不好时,整个社区全是那种人,像巴洛国宅就是,官方打的如意算盘是把问题家庭全部集中在一起,让可怜的管区警察忙得焦头烂额。”他打趣地笑了出来。“那也是我离职的原因之一。我对老是被派去扫除社会毒瘤,已经烦不胜烦了。这些贼窟不是警方造成的,是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以及整个社会所造成的。”
“听起来满合理的,”她说, “那你又为什么那么厌恶欧布连家人?听起来他们似乎需要协助与支持,而不是谴责。
他耸耸肩。“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已拥有远超过你我所能提供的协助与支持了。社会不断地救济他们,但他们贪得无厌。跟那种人,没什么道理好讲的。社会没能救济他们的生活,而他们自力救济的方式,就是去偷光某个可怜的老太婆毕生积蓄。”他绷着脸。“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常要去逮捕这些人渣,你就会和我一样蔑视他们了。我不否认,他们代表社会所造成的低下阶层,但我对他们不肯力争上游,也深觉不齿。”他看到她蹙眉。“你看来满脸不以为然。我是否冒犯了你自由主义思想?”
“没有,”她眨了眨眼。“我只是在想,你说话口气真像海斯先生。你记得他吗?他的口头禅是‘该怎么说?’——”她模仿那老人的腔调,“应该就近把他们全绑在电线杆上,枪毙了事。”说完两人都笑了。
“我目前对罪犯没什么同情心,”过了一阵子,他又补上, “说得更精确一点,应该是说我对什么都没有同情心。”
“压力过大的典型症状,”她开朗地说着,望向他。
“我们在面临压力下都会将同情心留给自己。”
他没有答腔。
“你说欧布连家人都很没出息,”她继续迫问, “或许他们没有能力力争上游。”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他承认,玩弄着手中的空酒杯。“我刚进警界时就这么想,不过如果到后来还这么想,就太天真了。他们是惯窃,价值观与我们截然不同。问题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没有意愿。两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他朝她笑了笑。“如果你身为警员,又存有慈悲为怀的仁心,则一旦发现了这种情况,一定会立刻离职。否则到头来你会像你所逮捕的犯人一样,与社会格格不入。”
越来越令人好奇了,罗莎想。这么说他对警方也没什么好感了。他给人的印象是被围困在他的城堡内,孤立无援又愤怒地咆哮着。不过他在警界的友人为何弃他而去?他总该有过几个朋友吧。“欧布连家的人是否曾因杀人而被起诉?”
“没有。我说过了,他们都是贼。在商店里顺手牵羊、扒窃、闯空门、偷车,诸如此类的事。他们的老妈负责销赃,不过他们都不是暴力犯。”
“我听说他们都是飘车族。”
他讥讽地望着她。“你被耍得团团转了。或许你还会猜想,是不是盖里犯下这件杀人案,而奥莉芙迷上了他,也因而决定替他顶罪?”
“听起来并不荒谬啊。”
“比火星上有小绿人还荒谬。先不提别的,盖里这个胆小鬼,甚至会被自己的影子吓倒。他有一次在闯空门时受害人反抗——他没料到屋里还有人——结果吓得哭了出来。如果吉宛与他格斗,他不可能还能割断她的喉咙的。他的几个哥哥在这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都是些瘦小的鬼灵精,不是凶狠的野狼。你是向谁打听来的?显然那个人很有幽默感。”
她耸耸肩,忽然对他很不耐烦了。“那不重要。顺便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欧布连家的地址?那可省下我去查访的时间。”
他咧嘴笑了出来。“你该不会是打算去那个地方吧?”
“我当然要去,”她说着,对他嘻皮笑脸的样子很不满。“那是我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线索。既然我已经知道他们不是会砍人的飘车族,我更可以放心前往了。他们的地址呢?”
“我陪你去。”
“谢了,帅哥,”她老实不客气地说, “我不希望你干涉我的事。你要将他们的地址给我,还是要我自己去查?”
“桂树街,七号。一定找得到的。那条街上就只有他们家屋顶装着卫星接收器。想必是偷来的。”
“谢了。”她拿起她的手提袋。“好了,我们结一下账,我马上就走。”
他将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走到她身后替她拉椅子。“小店请客,”他说。
她站起来正色地说:“不过我想付账。我可不是刻意挑午餐时间来这里揩油的,而且,”她笑了笑,“不然我该如何赞美你的厨艺?金钱一向比言词更有说服力。我也可以像上回一样,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不过也可能只是客套话。”
他举起一只手,好像要搀扶她,但迅即将手放下。“我送你出门,”他淡然说道。|http://。yesho。/wenxue/转贴请保留站台信息。'到下页'女雕刻家
10
罗莎在那栋房子前绕了三趟,才鼓足勇气停车,前去按铃。最后她还是基于自尊才硬起头皮走上前的。黑尔讥讽的神情激怒了她。围墙旁边草地上停着一部摩托车,上头盖着防水布。
前来应门的是一个瘦小的妇人,绷着张臭脸,嘴角下垂。“什么事?”她没好气地问道。
“欧布连太太吗?”
“哪里找?”
罗莎递出名片。“我叫罗莎琳·蕾伊。”房内传来电视的器闹声。
那妇人看着名片,但没伸手去接。“你要做什么?如果是催房租,我昨天已经汇进邮局了。”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仿佛是说如果罗莎胆敢反驳,老娘就跟你大吵一架。
“我不是国宅处派来催房租的,欧布连太太。”她忽然想起,原来这个妇人不识字。罗莎的名片上除了她的地址与电话外,只印了她的姓名与头衔。作者,上头白纸黑字印得很清楚。她决定冒个险。 “我替一家独立电视台工作,”她脑筋飞快地转着,想找个诱人的饵。“我在调查孩子众多的单亲家庭所面临的问题。我们对单亲妈妈管不住她的儿子这一点特别感兴趣。社会大众常把这种情况归咎于单亲妈妈,我们觉得应该做点平衡报导。,’她看那个妇人听得满头雾水。“我们想让这些单亲妈妈有机会表达她们的看法,”她解释,“像你们这样的家庭好像经常受到有关单位的骚扰——社工人员、国宅处、警方之类的。我们访问过的大部分单亲妈妈都认为,如果有关单位别去骚扰她们,就不会有那些问题了。”
那个妇人听出兴趣来了。“说得没错。”
“你愿意接受访问吗?”
“或许吧。谁派你来的?”
“我们到地方法院搜集了若干资料,”她滔滔不绝地掰下去。“我们发现欧布连这个名字经常出现。”
“那当然。我有酬劳吗?”
“当然有。我必须与你访谈一个小时左右,先约略了解一下你的看法。这段访谈的酬劳是五十英镑现金。,’没有五十英镑,这个老妈子大概不屑一顾,她想。 “然后,如果我们认为你的论点很精辟,而且你也同意接受我们的拍摄,那我们来拍摄时,也是以每小时五十英镑计酬。’,
老妈子乡音很重。“一百镑,”她说,“我就同意。’’
罗莎摇摇头。她身上也只带了五十镑。“对不起,那是公订价格。我无权提高酬劳。”她耸耸肩。“算了,谢谢你宝贵的时间,欧布连太太。我还得去访问另外三个家庭。我想其中总会有一家愿意挺身而出,借这个机会抨击有关单位的缺失,而且还有钱可赚。”她转过身去。“节目播出时记得要看唷,”她回头说道,“或许你会看到你的邻居上电视呢。”
“别急,小姐。我说不要了吗?当然没有。可是如果可能赚更多,我当然想多要求一些啦。进来,进来。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罗莎琳·蕾伊。”她跟着老妈子走入客厅,那妇人将电视关掉,拿起鸡毛掸子胡乱挥扫着。罗莎坐了下来。“你府上的装潢真华丽,”罗莎说着,强忍住心头的诧异。三个房间内全铺着粉红色与灰色的中国制镶皮边地毯。
“全都是花大把银子买来的,”老妈子说。
罗莎没有怀疑她这种说法。如果警方真的像黑尔所说,经常到他们家查案,那她不可能公然以赃物来装演。她取出录音机。“我能不能录音?这个可以当参考,等我们来拍摄时,录音人员比较容易收音,不过如果你看到麦克风会紧张,我用笔记也可以。”
“随便你,”她说着,坐在沙发上。“我才不怕麦克风。我们隔壁就有一部卡拉OK。你要问问题还是怎么做?”
“由我提问题或许最简单,对不对?我们就从你搬到这里来说起吧。”
“呃,好,这个国宅社区是二十年前盖的,差不多这个时间啦,我们是最早搬进来的。我们一家共六人,包括我老公,不过不久他就被抓走,然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了。那老王八蛋在出狱之后,也不晓得死到哪里去了。”
“所以你独立抚养四个子女?”
“四个在家里,五个被带走。就像你说的,有关单位者是来骚扰我。老是来把我的孩子带走。真会令人气出病来。那些孩子们都吵着要找妈妈,”她双手紧抱着自己。“我总是能找回他们。不管被带走多少次,他们都会回到我门口,和时钟一样准时。官方老是想拆散我们家庭,甚至还威胁要我搬入只有一个房间的公寓,”她不屑地说,“骚扰,像你说的。我记得有一次……”
她滔滔不绝地谈了四十五分钟。罗莎听得津津有味。她将她所听到的话偷偷打了个对折,因为老妈子一再指天誓日地声称自己的儿子都是司法体系下无辜的受害者,就算再容易受骗的人也会听不下去。然而,她在提起自己家人时,’总是感情洋溢,令罗莎不禁怀疑,百合说她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是否言过其实?她将自己形容成受环境摆布的不幸牺牲品,罗莎也不晓得她是真的这么想,或只是她以为罗莎就是想听这种说词。罗莎想,这个老妈子比外表看来精明多了。
“好的,欧布连太太,我来确认一下,看有没有记错,”最后她开口打岔。“你有两个女儿,她们也像你一样是单亲妈妈,由官方安排住在国宅。你有七个儿子。其中三人目前在狱中服刑,一个与女友同居,另外三个住在这里。你的长子彼得目前三十六岁,你的么儿盖里目前二十五岁。”她吹了声口哨。 “真是惊人。十一年生了九个孩子。”
“其中有两对是双胞胎,两次都是一男一女。带孩子很辛苦的。”
确实是苦不堪言,罗莎想。“是你自己想生的吗?”她好奇地问,“要生九个孩子,光是这么想就令人受不了。”
“由不得我。我们那个时代不能堕胎。”
“你没有避孕?”
罗莎诧异地发现老妈子竟然面红耳赤。“不晓得要怎么避孕,”她说, “我老公试过一次保险套,可是他不喜欢,所以后来都不再用了。”
罗莎想着,若能让他们多受点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