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戒-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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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灿辉忍不住急切地问,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辞职?
静默了好一会,刘艳红抬起了头,看见欧灿辉的眼里有疑问和焦灼,也有不安甚至痛楚,心里涌起了丝丝涟漪。她定了定神,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灿辉,海亮家里搞了一个宾馆,你知道的,我只能辞职去那边去做……
欧灿辉心里一沉,他知道无可避免地要失去刘艳红了。欧海亮家族搞宾馆,刘艳红理所当然义不容辞的要过去。南国将失去刘艳红,他欧灿辉也将失去一个好帮手。一种难奈的失望和悲哀涌上心头,他怔怔的望着刘艳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欧灿辉的神情让刘艳红也觉得不好受,不过她知道开了头就只有走下去。她清了清嗓子,恳切地说,灿辉,你知道的,我没有理由不过去帮忙。我也不舍得离开南国,和你共事拍挡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希望你能理解和体谅。
欧灿辉苦笑一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办好了出境手续了吗?
刘艳红一楞,随即知道欧灿辉误会了。轻轻一笑说,欧海亮大姐夫在清源搞了一个三星级宾馆,就在体育馆那边,已经开始装修了。
欧灿辉吃了一惊,他不知道欧海亮家族也涉足餐饮服务业,问了问情况,得知已经进入装修阶段,脑子顿时警醒起来。
自南国大厦隆重开业,在新市区独树一帜,高档豪华,生意兴旺,终究打破了“餐饮是老城区旺”的宿命论,赢得各界一遍赞誉之声。清源日报连续三天发了专题报道,令南国和欧灿辉的声名更加响亮。到四月份市里召开的工商个欧体协会开会,欧灿辉高票当选市个体协会副会长。紧接着,清源市正式成立民营企业家协会,欧灿辉又当选了理事会理事,而陈昊天则当选为副会长。
欧灿辉踌躇满志,信心爆棚,正暗暗谋划把南国大厦的产权从供销社手里拿过来,真正实现拥有一座高楼大厦的梦想。他没料到刘艳红会先他一步,拥有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物业,而且刘艳红跳了出去,一定会对他的管理、他的生意造成影响。
欧灿辉心里很懊丧。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优柔寡断,错失机会,刘艳红不会投进欧海亮的怀抱,也不至有今天刘艳红离去的情形出现。但现在一切都晚了,他甚至连一点挽留刘艳红的理由也没有。他挠了挠头,无奈地说,好吧,你什么时候走?
刘艳红笑上挤出了笑容,说,过两天吧,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办工作移交。
欧灿辉心里有点乱。太突然了,他已经习惯了刘艳红在身边工作,刘艳红要离去,他恍惚感到身体像给抽走了一条主筋、或是给伤了一只手或一条腿,准确的感觉说不出来,总之觉得很不是滋味。
刘艳红看出欧灿辉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柔声说,灿辉,对唔住(对不起)。
好久没听过刘艳红这样温柔的话语,欧灿辉心中一暖,摆摆说,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应该恭禧你才是,我记得你曾说过,有机会你也会搞一间“北国”,过一过做老板的瘾──对了,新宾馆叫什么名字,不会真的叫北国吧?
刘艳红抿嘴一笑,说,欧海亮大姐夫起的,叫鸿福园。
欧灿辉点点头说,鸿福、鸿福,好。暗含你的红字,鸿图大展,鸿福齐天,福气临门,好,好。
刘艳红看欧灿辉展眉,心里一宽,干脆趁热打铁把她想了许久的计划说了出来,灿辉,我那边也急需人手,我想从南国带一些人过去,行不行?你总不会看着我有困难不帮我吧?
欧灿辉直觉不能答允,你的离去已经是我的重大损失,怎么还要挖我的业务技术骨干走?但刘艳红后面的话又让他心软,而且他明白,凭刘艳红在南国的人缘,一定有人会自动跳糟。于是他爽朗地一笑说,只要他们愿意,我保证不会有意见。
刘艳红大喜,她没想到最难于启齿的问题如此轻易解决。她不禁向欧灿辉投去感激的目光,由衷地说,灿辉,多谢你!
欧灿辉说,唉,多谢我什么?应该是我多谢你,这两年要不是你帮我,我也不会做得这么大。唉,你走了,到哪里能再找出像你这么得力的人?
刘艳红噗哧一笑说,比我能力好的人多的是,你欧灿辉振臂一呼,什么人都会来啦。
欧灿辉摇了摇头说,阿红,其实你知道我的心,我是花什么代价都愿意你留下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唉,我的命不好啊!
刘艳红自然听出了欧灿辉自怨自艾的弦外之音,心里暖暖的,嘴上就说,你呀,注定了是先苦后甜,现在谁敢说你命不好?我相信今后一定会有一个好女仔嫁给你。她抿嘴一笑,说,要不我再办完这件事再走:出个招聘启事,一是招管理人员,二是给南国董事长征婚,嘿嘿,保证人山人海,花姑娘大大的有,让你眼花撩乱……
欧灿辉也笑了,看刘艳红笑厣如花,心里竟也轻松了一点,就说,算了,我可不愿出这个洋相。阿红,万事开头难,以后碰到什么难处,记得回来找我,总之一句话,我能帮的一定帮。
见欧灿辉说得诚恳,刘艳红心里感动,就说,那是一定的。灿辉,说实话,头一次扛大旗,我心里也没底啊,我会时时回来讨教,还望你不要烦我。
欧灿辉忙说,怎么会?我还希望你像以前一样,天天回南国呢!
刘艳红还有一件事放在心上,便对欧灿辉说,她要临走前帮助欧灿辉解决一个人。
谁?欧灿辉忙问,解决什么问题?
杏群。刘艳红说,我要把杏群撤下来,她再不能做采购工作了。
欧灿辉心一沉,最不希望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刘艳红一说,他就知道杏群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他皱起眉头问刘艳红,严重吗?
刘艳红摇了摇头,她反问欧灿辉道,你,你不是对她做过什么吧?
欧灿辉明白刘艳红说的意思,脸上竟然一红,忙说,没有没有,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刘艳红认真看了看欧灿辉,凭她的直觉,也相信欧灿辉和杏群之间没有苟且之事,便说,没有就好,我可以放手处理了。
欧灿辉明白刘艳红要炒杏群鱿鱼,他心中不忍,再说他记得四叔公欧德庭说过不能不教而诛,好像也是孔夫子说过的话,于是便对刘艳红说,还是我来处理吧──撤了杏群,提谁好呢?
刘艳红提了一个名字,欧灿辉便点了点头。这人便是卢咏红的丈夫,正宗的工人阶级,性格爽朗为人刚直,工作责任心很强,确是很合适的人选。
刘艳红明白欧灿辉的心思,她在临走前还是利用职权,把采购员的事处理好了,把杏群调去旅业部,欧灿辉也就没多理会。
刘艳红走了,跟她去了新酒店的,有南国大厦厨房部、点心部的五个师傅、中餐厅的副经理杜雪梅和楼面部的两个部长,还有十多个楼面服务员。欧灿辉倒是奇怪刘艳红的另一个好朋友唐秋英没有过去,看总经理韦新民报上来提拔一批管理人员名单没有唐秋英的名字,他便补上了她的名字。
据欧灿辉了解,刘艳红也试图拉李伙生、莫慕贞过去,出的薪金比现在高,不过李伙生、莫慕贞都没有答应。欧灿辉心里又是感动又不是滋味,有一晚特意分别去了两人的家坐一坐。稍后就让韦新民把两人的工资往上调。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顶刘艳红的位置,就让罗振锋兼了南国大厦的总经理。
刘艳红的鸿福园开张后生意很好,她实行的是高档而平价的策略,宾馆按五星真级装修,旅业收费很高,餐厅却走平价路线。所有员工都由香港大本营派来的专业人士进行重新培训,奖惩制度严,服务素质高,一时声名鹊起,不但把附近的国赋园宾馆比了下去,连远在新市区中心的南国大厦生意也受到冲击。因为刘艳红把近在咫尺的体育馆也利用上了,体育馆外空旷之地也作了她的停车场,很多驾小车的头面人物、机关单位都慕名而来,30多间包房差不多天天都给订满。
刘艳红虽然忙得团团转,脸容却显得更为娇俏,身材越发婀娜好看,她在大厅一站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许多人都知道老板娘有背景,但都希翼一到餐厅就见着她,见着了她那真是眼前一亮,心情也特别舒畅。刘艳红见着客人永远都是笑容可掬,热情有礼,老客户加上新关系,鸿福园天天车水马龙高朋满座,刘艳红很快就崭露头角,也算得上一个知名人士了。
刘艳红走了,欧灿辉心里懊丧了好多天。他知道刘艳红这一走,肯定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再和刘艳红拍档共事是再没可能的了,谈婚论嫁更是绝无可能。但他心里就是放不下,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却时刻关注着刘艳红的动静。鸿福园开张后生意兴旺,他暗地里也为刘艳红感到高兴。到后来看南国大厦的生意或多或少受到影响,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鸿福园地处偏僻,早餐茶市是旺不起来的,餐厅面积不大,婚嫁喜庆围餐也不多,凭这一条鸿福园就无法和他竟争。
不过刘艳红背后是港资财团,若以鸿福园为契入点,在清源搞大餐饮服务业,刘艳红是行家里手,那就是一个很可虑的竟争对手,这才是最令欧灿辉忧心的。所以欧灿辉暗地叮嘱几个高层管理人员,密切注意刘艳红的动向,也要关切公司内部人员的思想动向,因为刘艳红要扩军,第一个伸手的地方必定是南国,毕竟她和南国很多员工都有渊源,俗讲都讲用生不如用熟,熟悉的人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不过看来欧灿辉是多虑了,从各方面收集的信息──包括欧灿辉分别和刘艳红、欧海亮面对面接触交流──刘艳红那边还没有这样长远的计划和动向,欧灿辉也就放下心来。
欧灿辉太相信人了。其实李景熙的港资财团,正是以鸿福园为契入点,大力拓展在清源的餐饮服务业。一个得到市政府大力支持、填补清源没有五星级宾馆空白的计划已经在秘密酝酿。新一轮的商海竞争,很快就会掀起它的头盖。虽然不致于是腥风血雨,但同样残酷、同样令人惊叹,衍生出更多的人生故事。
就在这时欧灿辉接到一个电话,当时就呆住了。电话是阮桂洪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在一个出租屋发现阿球和一个**女双双毙命,阿球手上还拿着注射毒品的一次性针筒。阿Sir分析两人都是所用毒品不纯、使用过量致死。阿Sir勘察捡查現场,发现男死者身上还带着身份证,装着身份证的钱包里没有一分钱,却有阮桂洪的名字和手机电话。阿Sir通知了阮桂洪,阮桂洪赶去一看,确认是阿球,就给深圳的赖水清打了电话,赖水清已经动身赶回清源。
阿球终于给白粉彻底毁灭了!虽然死不足惜,欧灿辉总觉心里挭着一块石头,很不舒服。当年的好朋友,同吃同喝共进退,嬉笑打闹,调皮闯祸,那时是何等无忧、何等快乐!虽然为生计各散东西,但心底里是珍惜着如手足般朋友之情的。可恨阿球沾上白粉!可恨沾上白粉就难以脱身,白粉真是万分可恨啊!!
为什么当时狠心送阿球去戒毒所强制戒毒后,就没再去理会阿球?为什么后来甚至不关心阿球生死存亡?是生气阿球欺骗自己、潜意识深处还是让阿球离自己越远越好?阿球身上带着写有阮桂洪名字和电话的纸条,阿球和我关系更深啊,为什么不写我的名字和电话?!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变了,阿球心里就有了想法?
阿球身上带着这样的纸条,是因为他早知道自己的下场,他不想、不敢、不愿在他身后烦扰我,是不是也感觉到我对过去的好朋友有了无意的排斥?我的思想意识真的有这样的变化吗?如今阿球终于让白粉带他走上不归路,虽说咎由自取,欧灿辉却感到内疚、后悔。
痛定思痛,欧灿辉开始认真思索,思索社会、思索人生……
第十章第一至三节
第十章
一
转眼便是农历六月,住在欧巷巷尾的麦老师,特意来到欧灿辉家找着欧灿辉,约欧家父子去一趟沙坊村。欧灿辉早就接到村里的大红请柬,邀请他于农历六月初六回沙坊老家过浴佛节。欧灿辉父亲欧国能也接到乡亲的邀请,见平日忙得不到睡觉时候不回家的儿子,也兴致勃勃的说要回去参加,不禁喜出望外。
原来沙坊村那地方从祖上传下一个风俗习惯,每年农历的六月初六,沙坊村民都像过节一样举行浴佛活动。因为祖宗流传下来,说每年的六月初六那一天,是河水最洁净的一天,让孩童的童子手把佛像身上的尘埃洗净,佛祖就会保祐家家户户老老少少平安。
这一活动在沙坊村也不知延续了多少年,到文革时才消声匿迹。二十多年后,村民悄悄自发组织恢复浴佛,见政府不但不反对,还鼓励他们,表扬他们宏扬传统文化,这才敢公开地大张旗鼓搞起来,还给在市里、在省内外工作的沙坊籍乡亲发函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