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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古大变局:影响近代中国的十一个关键人物-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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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一生追求圣贤人格,以中外伟人自我勉励,特别推崇、景仰中国的远古明君汤武及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他一辈子矢志不渝的革命事业,其中的“革命”二字便源于汤武;他学习华盛顿,在关键时刻功成身退,只是中国的情势,常迫使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山”不已。他的人品之高尚,人格之伟大,哪怕政敌也不得不公认佩服。吴敬恒在致陈炯明书信中的一句话最具代表性:“孙文从不记人之恶,几为古今中外少有。”事实也正是如此,哪怕令他痛心疾首至极的陈炯明,只要悔过,他也愿重新接纳,重归于好。但倔强的陈炯明拒绝了孙中山,两人最终未能握手言和。孙中山鲜有私仇私敌,却有着无数公敌,但为了实现他的理想与目的,为了中国的前途与未来,他随时准备捐弃前嫌与之合作。除了必欲彻底推翻的满清朝廷而外,他几乎与其政敌都有过一定程度的合作,比如如康有为、梁启超、袁世凯、陆荣廷、莫荣新、沈鸿英、张作霖、冯国璋等等。

长期的内外纷争给孙中山造成的打击与伤害,其内部的矛盾与分裂,又在某种程度上甚于外敌。陈炯明自不待言,杨衢云、黄兴、宋教仁、章太炎、冯自由等人,都在一定程度上令他心酸。

杨衢云作为最早的社团——辅仁文社的首领,与孙中山的兴中会合并,无疑壮大了反清斗争的革命力量,但内部纷争也随之而来。一次,孙中山与杨衢云发生激烈争论,杨衢云一把揪住孙中山的辫子就要动武,孙中山只有隐忍不发。广州起义前夕,革命党人召开会议,推选一名“合众政府大总统”,以作为革命成功后建立国家政权之预备。最有资格当选的,唯有杨衢云与孙中山两人,但拥护他们的双方互不相让,争执非常激烈,几乎闹到翻脸大打出手的地步了。于是,孙中山只有主动谦让,事情才得以顺利解决。

黄兴在设计国旗、发动“二次革命”、改组中华同盟会等问题上都与孙中山意见不合;宋教仁在国体上力主建立内阁负责制,还在其他一些事情上与孙中山对着干;章太炎动不动就与孙中山过不去,在不明真相的情况指责孙中山贪污挪用捐款,鼓动罢免孙中山的同盟会总理职务;老革命党人冯自由极力反对国民党与共产党合作,不满孙中山的容共态度,多次指责,并要求孙中山“向党员引咎道歉,以平多数党员之公愤”……面对这一切来自内部明的暗的矛盾纷争,孙中山所采取的,总是不计前嫌,以其宽阔的胸襟一一化解。他的身上,总有一个强大的磁场,吸附着一批又一批德才兼备的优秀追随者,“一往无前,愈挫愈奋,再接再厉”,前仆后继地完成他的远大理想与未竟事业。

革命需要宣传,信念需要传播,孙中山的思想学说日益深入人心,在某种程度上与演讲、宣传、辩论、言说等密不可分。演讲对传播思想,感染听众至关重要,孙中山极富革命宣传家的天赋与才华,无疑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演说家。他认真阅读过纽约出版的《演讲修辞学》,对演讲作过细心的揣摩与研究。林百克的《孙逸仙传记》对孙中山的演讲有过相当生动的描述:“中山说了几句开场话之后,向前面走几步,听众掌声雷动。他静默移时,再前进一步,掌声又起,夹杂一片欢呼声。他等了一等,将手举起,听从肃然,寂静无声。中山仍举手静默,屹立不动,乃开始演说。他演说时,差不多换了一个样子,骤然响朗的声音,中人如有电力。他的话句句真实,字字迅疾。他的声音,准确锋利像机关枪,高下徐疾,如合音节。他的演词平稳如流水,煞尾清楚,戛然而止。他依然静立在讲厅回声的中间,而他的话,已经深入听众脑筋里了。听众的欢呼声鼓掌声又起……”孙中山每次演讲,都能控制现场,笼罩全局,感染听众,鼓动人心。章士钊对孙中山的口才也深为折服,据张奚若《回忆辛亥革命》所记,章士钊曾经说过:“我每次去看孙中山,未进他的门以前,觉得他是不对的,可见了面听他的讲话时,又觉得他头头是道,确有道理,等到走出来之后,又觉得他还是错的。”

其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赖与崇奉,有时真的就是一种感觉,一席谈话,孙中山就具有这种神奇的魅力。日人宫崎寅藏拜访孙中山,仅仅一次谈话,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就上升为在日本、支那、东洋再也难以找到的思想高尚、见识卓越、抱负远大的伟人。宫崎寅藏在《三十三年之梦》中写道:“从此时起,我已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了。”一个异国人,以一次谈话为转折,此后的一生,便全心全意乃至倾家荡产地帮助孙中山进行中国革命,这种无私奉献的国际主义精神实属难得。

颇富传奇色彩的是,孙中山凭着他的口才与人格魅力,竟然好几次逃过暗探、想要出卖他的人及前来抓捕他的敌人士兵。

为了革命,孙中山不惜牺牲一切,但他又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他曾十分坦率地说过,他一生最爱,除了革命,就是读书,然后是女人。这种直言,不仅没有影响他形象的高大,反而让人感到他的率真与丰富。

人格魅力是个人综合素质的集中体现,是道德、品格、胸怀、无私的一种自然袒呈与流露,是模仿、伪装不出来的。比如宋庆龄对孙中山的真挚爱情,说到底,也是他人格魅力的一种焕发与吸引。爱上一位比自己年长二十七岁,且长期称为“叔叔”的长辈,别说外界阻力,仅个人的内心障碍,就难以消除。其实,在宋庆龄之前,也是作为孙中山英文秘书的姐姐宋霭龄,也对孙中山产生了一种亲密而特殊的恋情。父亲宋耀如从大女儿对孙中山随员流露出的颐指气使,以及她注视孙中山时那种无法掩饰的脉脉含情,及时发现了宋霭龄的内心秘密,赶紧派出他认为非常单纯的二女儿宋庆龄接替大女儿的工作,人为地制止了一场单相思。令宋耀如没有想到的是,宋庆龄比她姐姐陷得更深,走得更远,竟然冲破重重阻力,置家庭及革命党人内部的强烈反对于不顾,毅然决然向这位父亲好友与“革命之父”表示:“我愿做你的妻子,永远帮你做革命工作。革命是不管年龄和世俗成见的。”

孙中山平易近人,没有官僚脾气,从不打官腔摆架子;他为人率直天真,极易轻信他人,所以常常受骗;他不吸烟不饮酒不喝茶,生活非常朴素;他博览群书,手不释卷,一辈子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识;他从不为个人、亲友谋取私利,在所题字幅中,孙中山写得最多的就是“博爱”、“天下为公”。兄长孙眉是孙中山早年人生转折的关键,但他对孙中山的叛逆思想极其不满,时时加以管束,并将他送回国内,兄弟二人差点反目。后来,孙眉在孙中山的影响下,先是同情革命,后是捐款资助,最后则亲自组织武装起义。广州光复后,为支援革命倾家荡产的孙眉回到国内。1912年2月,广东党政军各社会团体一致要求孙眉出任广东都督,时任教育总长的蔡元培也表赞同,但孙中山却以家兄质直过人,不适于政治予以拒绝。孙眉对此十分不满,孙中山道:“你是我大哥,家里的事,我可以听你的,国家的事,可就不能随便。”

孙中山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其人格魅力的成功,他的身上透着一种众望所归的天生的领袖气质,其真挚诚恳、乐观主义、献身精神感染着每一个正直的中国人;而他的失败,则由于中国封建专制的积淀过于深厚,以及民族的劣根性过于顽固。

辛亥革命胜利,孙中山、黄兴等人不图权位、功成身退,这在中国的历史上,真像一道奇特耀眼的光芒刺破茫茫黑夜,西方民主政治的曙光,仿佛就要照临古老的中华大地了。然而,令人沮丧的是,孙中山、黄兴的辞职不仅没有成为表率,形成一种“榜样的力量”,改变人心历史,反而使得独裁统治得以顺利施行,最终落得个军阀大战的混乱局面。也就难怪有人因此而责怪孙中山与黄兴,说他们没有负起善始善终的责任了。

最可笑又让人不可理喻的是,孙中山下达“剪辫令”后,不肯剪辫的不是满清贵族,而是以张勋、辜鸿铭等人为代表的一大批以忠臣自居的汉人。所有保皇党人,都不是满人而是汉人。辛亥革命后,图谋恢复满清复辟的,也是以康有为、张勋等为首的汉人。

孙中山在《北伐宣言》中写道:“观于袁世凯之称帝,张勋之复辟,冯国璋、徐世昌之毁法,曹锟、吴佩孚之窃位盗国,十三年来,连续不断,可知其分子虽有新陈代谢,而其传统思想则始终如一。”这里的“传统思想”,自然是指腐朽的帝王思想与专制思想。面对民国招牌的有名无实,民国政治比满清更为腐败,官僚军阀无恶不作的冷酷现实,1924年春,孙中山不禁愤慨万分地说道:“欧美代议政体的好处,中国一点都没有学到;所学的坏处却是百十倍……”他由此认为“外国的民权办法不能做我们的标准,不是为我们的师导”,所以目光转向苏联,“以俄为师”,以党治军,以党治国,加强集权。

孙中山的一生,以二次革命为界,可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半生以民族主义为己任,终于推翻了满清王朝。后半生以维护民主共和制度为目的,欲将这一外来的政治体制,建立在有着两千多年封建帝制的土壤之上,总是遭到深层的社会文化心理的排斥与拒绝。于是,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发动起义,武力护法,率军北伐。然而,就在这长期不断的革命过程之中,为统一号令、加强纪律、壮大力量,孙中山不得不一再集权,一再要求部下对他效忠。宋教仁、谭人凤、陶成章、章太炎等人在论及孙中山时,都认为他有着很强的权欲与领袖权,且民主素养不足,常常露出专制、不择手段的习性。固执己见,难以采纳不同的意见,极喜他人恭维,这些常人难以避免的缺陷,孙中山身上也时有流露。陈其美曾当面赞颂孙中山说:“你是最伟大的人,由你统治中国是天经地义的事,无论在中国还是在日本,哪有你这样的人?”孙中山回道:“陈其美是最了解我的人。”

按照孙中山循序以进的“军政”、“训政”、“宪政”三个发展时期,“军政”时期的执行者与“训政”时期的所谓训练者,往往高居于国家与民众之上。就中国政治的发展走向而言,孙中山以追求民主自由为目标,没想到却背离了英美民主宪政,为国民党的党国集权模式,为蒋介石成为执掌军政大权的独裁者提供了可能。孙中山晚年曾公开提出个人不能有自由,只能讲国家的自由。其结果是在国民党的集权暴政统治下,广大民众像对待帝王一样对待党,对待主义,成为没有个性只有共性、没有思想只有奴役的顺民。短暂的共和曙光在东方的天空刚刚破晓,就被死灰复燃的国民党一党专制、集权与独裁所吞没。

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确乎突破了中国两千多年来改朝换代换汤不换药的历史怪圈,但又进入了另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新的怪圈之中;或者说挣脱历史怪圈之后的他,仍拖着一条长长的没有完全进化的封建“尾巴”。比如孙中山的归葬,为他修建的墓地叫中山陵,所谓的“陵”,便是中国封建帝王坟墓的称谓;将他的灵柩由北京移往南京,被称为“奉安迎柩”,停灵公祭称为“奉安大典”,所谓“奉安”,是古代对帝后安葬及神主迁庙的一种尊称;中山陵共三百九十二级,近三十层楼那么高,民众瞻仰孙中山,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爬,真有一种朝圣般的感觉……这些,与他毕生所追求的民主主义,与他倡导的自由平等,确乎大相径庭!

当然,如果上帝假以天年,让他多活十年、二十年,哪怕几年,孙中山的思想认识当会出现新的变化,他所领导的革命定会出现一种新的气象。南北会早日统一,中国就可尽快地进入宪政改革与经济建设之中。国民党与共产党不断发展壮大,但在孙中山的领导下,也许会成为类似美国两党制的共和基础,一执政,一在野,相互监督,轮流执政,以此过渡为真正的民主社会;即使分裂,也断断不至于出现血洗、屠杀、战争的暴烈惨剧;那么日寇就不会乘虚而入,未来的中国,就会少掉无数血与火的劫难。

历史无法假设,我们除了仰天浩叹,唯有内心泣血!

孙中山的革命成功于南京,他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最后又葬于南京;他生于广东,以广东为革命根据地,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但心中一直想着的,却是离开广东;他对北京的皇权统治深恶痛绝,正当他走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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