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群英-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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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嵩注意到李豫的动作,起身问候道:“陛下适逢英年,龙御九州,此时此刻应该高兴才是,不知为何落泪?”
李宝臣、李怀仙、田神功听了薛嵩的话,纷纷放下手中酒杯,注视着李豫。
李豫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说:“朕虽然贵为天子,然九州中的大半却在外姓之手。”
薛嵩、李宝臣、李怀仙、田神功听出李豫话中有话。
薛嵩上前跪地叩请道:“臣年过半百,感觉力不从心。如今天下已定,请陛下恩准臣提前致仕。”唐朝规定,官员到七十岁才致仕退休。
李宝臣、李怀仙、田神功三人面面相觑。
李豫起身上前扶起薛嵩:“薛老将军请起。河北冬季严寒,令郎又在长安任职,我看这样吧,调老将军入京任金吾卫将军,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薛嵩:“臣谢陛下!”
成德节度使李宝臣见状,起身离席,跪地抱拳道:“臣愿听候陛下调遣。”
李豫扶起李宝臣说:“传令,成德节度使李宝臣调任右威卫将军,赐黄金万两,加实封五百户。”
淄青节度使田神功也明白了,起身奏道:“臣愿为陛下分忧,辞去淄青节度使之职。”
李豫点了点头:“传谕,任命田神功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代朕宣慰江淮。”
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统领江淮,是个手握实权的职位。田神功有些受宠若惊,跪地谢道:“臣谨遵陛下谕令。”
大殿中只剩下卢龙节度使李怀仙没有表态。
李怀仙有恃无恐的坐在位子上,看着李豫心中暗想:“把我等当七岁小儿,洛阳城外有我河北精锐。真要动起手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豫看了看李怀仙,没有说什么,请众人重新入座,继续喝酒吃肉、听乐观舞。
半个时辰后,浑字唇@吹降钌希蚶钤ケ刭鳎骸氨菹拢虑橐丫焱琢恕!�
李怀仙立刻预感到不妙,起身离席,对李豫说:“陛下,末将身上的旧伤突然发作,恳请先行一步。”
李豫:“朕早就听闻李将军为国征战,身上留下多处伤痕。朕立刻为你传宫中太医。”
李怀仙连忙推辞:“不,不必了。多谢陛下关心,末将此次前来,随行带有医官。”
李豫点了点头:“也好,将军的医官必能对症下药,省去不少事。”
李怀仙:“末将告退。”
李怀仙走出乾元殿,带着同行入宫的几名亲随,快步朝应天门走去。走到应天门下,出宫的道路上站着一名身材魁伟的将军,正是仆固怀恩。李怀仙知道仆固怀恩的厉害,转身正欲另寻出路,却被李怀光带领数十羽林卫拦住。
李怀仙眼见无路可退,上前对李怀光说:“你我本是同族兄弟,何必如此相逼。”
李怀光回答:“你从河北带来的人马已被全部控制。陛下让我转告你,只要你肯交出兵权,可保留武安郡王爵位,富贵终老。”
李怀仙仰天长叹,迫不得已只得就范。
李豫洛阳宫宴请河北四镇节度使,解决了河北四镇,即刻敕令李晟、仆固怀恩、浑⒗罨彻饴示珊颖鄙希罟忮觯媳奔谢魈锍兴谩�
陇右节度使李抱玉、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河西节度使马璘、朔方节度使戴休颜、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主动上疏请辞。李豫亲笔回书安抚,并且下诏:保留河东、朔方、河西、陇右、安西、剑南六镇。撤销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张献诚为梁州都督、山南西道采访使,授右武卫大将军衔。撤销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鲁炅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授右领军卫大将军衔。
李豫住在上阳宫中,心里无时无刻挂念着沈媛。只是因为河北战事吃紧,四镇节度使的旧部,以及河东、河南、淮南和江南的十余个节度使,都关注着魏州战事。李豫作为大唐帝国的掌舵人,必须坐镇东都,暂时不能返回长安。
三个月后,河北前方捷报传到洛阳,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不敌李光弼、李晟、仆固怀恩、浑⒗罨彻猓茏陨保凭崭次褐荩颖比呈展槌⑼骋还芟健�
李豫下诏:任命李怀光为幽州节度使,统领范阳、平卢两镇兵马。河北其余各镇撤销,原河北节度使李光弼调任洛阳,以太尉身份留镇东都。
河东、河南、淮南和江南各镇节度使得知田承嗣兵败,纷纷争先恐后的上疏请辞。李豫下诏:撤销各镇,各节度使调往京城为官,或异地改任都督、采访使、刺史等职。
李豫从洛阳返回长安,行至灞桥,李豫对随行的哥舒曜和薛平说:“两位随我去麟游,没有异议吧。”
薛平提醒道:“陛下,大臣们此刻正在开远门外等着迎接您。”
李豫想了想,笑道:“坦途,你护卫御驾入开远门,替我挡一下那帮大臣。子明,随我去麟游。”
哥舒曜、薛平抱拳道:“末将领命!”
开远门外,中书令崔圆、右相李麟、左相裴遵庆、礼部尚书崔光远、户部尚书元载率朝中众臣迎奉御驾回京。
薛平率飞龙甲骑护卫御驾入城。让前来迎接的众臣疑惑不解的是,李豫不但没有下车答谢,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打开。
裴遵庆上前问薛平:“薛将军,陛下这是……”
薛平停住马,低声对裴遵庆说:“陛下有事,裴公莫要再问。”
裴遵庆转身对众臣说:“陛下旅途劳顿,睡着了。各位同僚都回去吧。”
第百八十章 麟游别宫
李豫身穿便装,由哥舒曜率领二十余骑羽林轻骑护送,前往麟游九成宫。
麟游位于长安西北三百余里的岐州山区,其得名有一段故事。隋开皇十三年(公元593年)正月,有大臣向隋文帝杨坚禀告:在岐州之北发现了麒麟。古人把麒麟看作瑞兽,杨坚得报后大喜,将此地命名为麟游,并下诏修建一座离宫,定名仁寿宫。
贞观六年(公元632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幸仁寿宫,在西城之阴以杖捣之,有泉随而涌出,其水清澈如明镜,其味甘甜如美酒,故名醴泉。李世民敕命魏征撰文,欧阳询书写,镌碑立石,以记其事,并将仁寿宫更名为九成宫。
安史之乱中,燕军攻入关中,长安周边的几座皇家离宫都不同程度的遭受战乱破坏,唯有九成宫因为远离长安,未受战乱之祸,宫殿保存完好。
九成宫坐落于杜水之北的天台山麓,东障童山,西临凤凰山,南有石臼山,北依碧城山,青山绿水怀抱,风光旖旎秀丽,可谓“冠山抗殿,绝壑为池,跨水架楹,分岩耸阙,高阁周建,长廊四起,栋宇胶葛,台榭参差;仰观则落遗百寻,下临则峥嵘千仞,珠壁交映,金碧相晖,照灼云霞,蔽亏日月。”
此时的李豫,没有功夫欣赏九成宫的美景。郭旰得知李豫前来,走出宫门相迎。
李豫见到郭旰,故意质问道:“朕在洛阳先后给你发了三封信,让你带媛儿来东都,你为何抗命不从。”
郭旰单膝跪地,俯首拜道:“陛下恕罪,不是旰抗命,是,是……”
李豫笑着扶起郭旰:“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这可不像二郎你啊。媛儿,还有明山呢,怎么不见他们出来迎接朕。”
郭旰依然吞吞吐吐,似乎有意想回避什么。
李豫见郭旰神情不对,急切的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不是让你保护好媛儿!”
郭旰木楞的站立着,没有回答。
站在一旁的九成宫监连忙向李豫解释道:“陛下勿急,皇妃此刻就在宫中,下官引您前去。”
李豫快步走进宫门,宫监在前引路,郭旰、哥舒曜紧随其后。
李豫在宫监的引领下,来到天台山上的排云殿。一路上侍卫戒备森严,不可能出什么事。
李豫走进排云殿,见贺拔楚岳紧紧抱着沈媛。李豫惊愕的问:“媛儿,明山,你们这是干什么!”
沈媛见到李豫,情绪越发激动,哭喊道:“让我去死,我没脸见陛下!”
李豫快步上前,从贺拔楚岳手中接过沈媛,抚摸着沈媛憔悴的脸,轻声问:“媛儿,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
沈媛紧紧的抱着李豫,泣不成声。
李豫抚摸着沈媛安慰道:“媛儿,别哭,一切都过去了。”
贺拔楚岳看了看李豫,似乎有话要说,但没有开口。
李豫示意郭旰、哥舒曜照顾好沈媛,和贺拔楚岳来到殿外。
李豫问贺拔楚岳:“媛儿她到底怎么了?”
贺拔楚岳低头回禀:“皇妃她,她……”
李豫:“有话直说!”
贺拔楚岳:“皇妃她被宋和的手下玷污了。”
“什么!”李豫右手紧握佩剑,指缝间流出鲜血,厉声喝道:“宋和!抓住你,定将你抽筋剥皮、大卸八块!”
李豫走进排云殿,对众人说:“你们都下去。”
众人告退离去。
李豫抱着沈媛安慰道:“不管发生过什么事,你还是我的媛儿。”
沈媛扑在李豫怀中泣不成声。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李豫留在九成宫中,终日陪伴在沈媛身边。
西京长安,朝中众臣一连数日没有见到李豫的面。右相李麟、左相裴遵庆、京兆尹段秀实带领百官闯宫见驾,被程元振和薛平挡了回去。李豫建极登基之初,不仅恢复了每日的早朝,还下诏允许各级官员随时入宫议事,朝廷上下励精图治、焕然一新。不想这才过了几个月,便无故罢了早朝,封闭了宫禁。各种流言蜚语迅速在长安的市井坊间流传开来,有说皇帝卧病不起的,有说皇帝贪恋美色不理朝政,还有人说皇帝根本就没有回京。
裴遵庆从薛平口中得知李豫在麟游九成宫,立刻轻车简从赶到麟游,叩宫见驾。裴遵庆从贺拔楚岳口中得知了沈媛的事,知道李豫为什么滞留九成宫,迟迟不回京。
裴遵庆见到李豫,直言劝道:“如今九州初定,国事维艰,朝中很多事情等陛下您决断。此时此刻,为了李唐社稷和天下百姓,您可不能感情用事。”
李豫:“朝中大小事务,你们三位宰相商量处理就是,不必来请示朕。”
裴遵庆:“陛下,眼下长安城中流言四起,人心不安。臣恳请陛下立刻回京。”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李豫心情不好,拂袖走进内殿。
裴遵庆不肯罢休,正要上前继续进谏。
贺拔楚岳挡住裴遵庆,劝道:“裴公,陛下这几天心情不好,您先回去吧。有机会,楚岳会劝陛下的。”
裴遵庆没有办法,只得离开麟游回京。
一日傍晚,位于长安城永兴坊内的原成德节度使、赵国公李宝臣府上,来了一位诡秘的不速之客。
—文—李宝臣见到来人,惊讶的说:“怎么是你!”
—人—来人拱手道:“久违了,李将军。正是宋某。”这名不速之客正是宋和。
—书—李宝臣:“你现在是皇帝通缉的钦犯,竟敢出现在长安城内?”
—屋—宋和笑道:“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将军该不是害怕宋某连累你吧。”
李宝臣很快冷静下来,用质问的口气对宋和说:“宋先生来见李某,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宋和回答:“在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家主人对将军仰慕已久,特命宋某前来问候。”
李宝臣:“你家主人是谁?”
宋和:“这个宋某现在不便说,等到时机成熟将军自然知道。我家主人让宋某转告将军,将军在河北时,据有恒、赵、深、定、易、冀六州,拥兵十万之众,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困居长安,表面上衣食无忧,实则与囚徒无异。一旦李豫小儿腾出手来,将军只怕有杀身之祸。”
李宝臣:“以先生看来,李某该当奈何?”李宝臣被李豫“骗到”洛阳,迫于形势交出兵权,到长安后做了个有名无实的右威卫将军,手下只有五百兵士,与在河北时有着天壤之别。李宝臣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暗中派人联络河北旧部。
宋和:“李豫小儿此时远在麟游,安抚被我手下玩过的夫人,此乃天赐良机。如果将军能与我家主人合作,先下手为强,控制京师,拥立新君!”
李宝臣:“你们这是造反!长安周边的驻军都是李豫的人,你们不可能得逞。”
宋和:“我家主人已有周密计划,只要将军肯合作,绝对万无一失。”
李宝臣:“愿闻其详。”
宋和:……
第百八十一章 吐蕃之变
一日傍晚,长安城北永兴坊,左骁卫大将军府门前,出现了两名从吐蕃国都逻些城远道前来的神秘客人。其中一人交给府门前的守卫一封信,守卫持信入府。少顷,马重英来到府门口,将两名客人迎入府中。
次日一早,马重英快马加鞭直奔麟游。
九成宫丹霄殿,马重英见到李豫,俯首跪地拜道:“末将恳请陛下恩准,辞去左骁卫大将军之职。”
李豫上前准备扶起马重英:“重英这是何故?豫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重英不妨直说。”
马重英没有起身,依旧俯首跪地:“末将恳求陛下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