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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段锦-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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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截白帛和密信,能说明什么。”说罢,将那粗布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临江仙 陇首云飞(十七)

郭云生立在那里,陛下的身影一瞬间便消失在眼前。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是的,如今的变故,连他都没有想到。那白帛书上字字清晰,柳伶身份可疑,可陛下却不为所动,日后万一出了乱子……

想到这里,郭云生禁不住皱起眉头,陛下这桀骜的性子又怎是旁人能劝服的。当年选秀便是因为他的执拗,宣室殿和长乐宫才成了今日这个局面。那是郭云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刘弗陵用少年天子的桀骜向鄂邑燃起了最初的战火。

鄂邑曾经向陛下暗示过封上官燕为皇后,陛下虽因为爱恋柳伶而并不情愿,但也还是没有再据理力争。郭云生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却没想到最终还是闹到决裂的地步。

他的记忆力很好,回忆这一幕的时候,几乎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的情绪变化。只因,那是太令人始料未及的遭遇。

那天宣室殿寝宫格外热闹,原来深绛色的帷幔都已换成朱红色的轻罗,宫女也都换上豆绿色的新装。

刘弗陵盘坐于筵上,一旁身着大红色长袍的鄂邑将一只玉如意递给他,翠绿的玉质莹泽幽丽。

刘弗陵的眼光一瞬间有些迷离,那些绿衣的宫女默不作声,以同一种姿态,谦卑的在他眼前经过,排成了两排,分列开去,似不着痕迹的风。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柳伶。

刘弗陵几乎张了张嘴,可柳伶的头仍旧深深的埋着,仿佛雕塑一般。

鄂邑抬眼看着他,他的眼睛实在太美,甚至有些妖娆,那不是男人的眼睛,那分明是钩戈妇人的双目,如隔了层烟雾,让人看不见尽头。一丝寒意让鄂邑的头皮有些发麻,她回过神来,正色道:“陛下,是时候了。”

刘弗陵起身,与鄂邑携手来到前殿。

清一色的朱红帷幔后面,几个娇小的身影依稀可见,宫人垂首立在两旁,随时准备将帷幔拉起。大殿东西两侧的绿衣宫女,身姿轻盈,仪态端庄,在油亮的青砖上,投射出一道美丽的风景。

刘弗陵玄色的龙袍上,金线绣成的团龙,栩栩如生,翻滚若真,在清明的日光中,金光满室。他白净的面庞如温润的和田美玉,流转的眼波缓缓从朱红色的帷幔上滑过。其间高傲不羁的神色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瞥见两旁的宫女,他转向鄂邑道:“宣室殿何时多了这么些宫人?”

鄂邑俯首轻声道:“先皇的宫女年纪太大,也是时候更换了,这些都是从民间选来的,陛下可满意?”

刘弗陵淡淡的点了点头。

郭云生俯身道:“陛下,长公主殿下,时辰到了。”

鄂邑点头,一抬手。殿前的两名宫人立刻上前拉开帷幔,帘幔轻启,露出第一张脸庞。

只见她面容清秀,圆脸上鼻子小巧,双唇厚实红润,虽不甚美艳,却极惹人怜爱。她一直垂着头,双目盯着地面,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

“抬起头来。”刘弗陵道。

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缓缓扬起圆润的下颌,不敢碰触天子的眼神,只微微将视线移至他的领口处。

女孩的眸子,清澈动人。桃花妆下的皮肤吹弹可破,手指虽不纤长,但柔嫩白皙,微微有些肥润的脸颊,甚是可爱。

“此女来自民间,陛下。”鄂邑低声道。

刘弗陵听罢,轻轻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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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生道:“起。”

第二架连忙缓缓升起。

这次的女孩年纪更小,但面貌甚美,眉宇之间竟隐隐有些妩媚之态。刘弗陵只瞥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向第三架帷幔。

宫人忙躬身上前,将帘幔拉开。

直至第四架帘幔打开,刘弗陵都显得心不在焉。

他早已知道,凭这些女子再美,鄂邑也不会让她们入宫,除非找到上官桀的孙女。今日的盛况,不过是为上官家的女孩一人准备的。想到这里,禁不住冷冷的笑着,转过身来,眼波闪烁。

“长公主以为哪个女子更好。”

鄂邑见第五第六架帘幔都没开启,刘弗陵便这样问自己,当下便心知肚明了,看来陛下是有意卖这个人情给自己。于是,她转眼看了看殿前的四位姑娘和未动的两个帘幔,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最后一个,轻声道:“好事在后,陛下何不自己看看。”

“好,给朕打开帘子。”刘弗陵也懒得费事,只将手一抬。

宫人连忙躬身开帘。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刘弗陵愣住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长公主,竟然为了权力,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只见对面帷幔之下,竟是个未足十岁的女童。

一身宽大的信期绣深衣,令她瘦小的身体显得异常怪异,尖削的小脸上,汗水湿透了新妆,头上的两个小小的鬟髻梳的紧紧的,可即使这样,三角型的额头仍然显得窄小暗淡。可能因为害怕,不大的眼睛红红的,一汪泪水似乎要夺眶而出,她抽了抽鼻子,身体也随着猛烈的抽动,惊恐的看着御榻上如神子一般的少年。

她不明白为何前面姐姐的帘子还没掀起,自己就暴露在了天光之下,于是,迅速的将小手缩进袖子里,不知道下一步还会发生什么。

刘弗陵的双手狠狠的攥成了拳,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虽然帝王的婚姻只不过是审时度势的政治投机,可她还是个孩子,怎能入主后宫,更别说母仪天下了。

上官桀、霍光、鄂邑,你们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他强压怒火,唇色却瞬间转成苍白。

见刘弗陵不说话,鄂邑只能代为说道:“陛下身体不舒服,这玉如意,本宫代为送出。”说罢,款款起身,来到上官燕面前,双手递给她。

上官燕见长公主满脸欣喜的看着自己,顿时慌张的抽泣起来。

鄂邑没想到她会这么没用,忙伸手擦拭她的小脸。谁料,这下更糟,脸上的胭脂顿时与泪水混成一块块红色的污渍,成了个花脸。

鄂邑皱住眉头。

“上官小姐,自今日起,你就是陛下的女人,快谢恩。”她厌恶的瞪了上官燕一眼,转过身去,却刚好对上了刘弗陵如炬的目光。

“长公主,这就是朕的女人?”他冷冷的说。

鄂邑心知肚明,刘弗陵不可能满意,但是,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让上官燕力排他人,顺利入主未央,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是。”她正色道。

刘弗陵狠狠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冷笑。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静的可怕,就连殿外树上鸟雀的啾鸣都显得分外刺耳。

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宫人更是敛声屏气,连头都不敢抬。

终于,刘弗陵叹了口气。

“好,朕答应。”

鄂邑淡淡的将嘴角扯了扯。

“不过,朕还要她。”说着,他指向第一位女孩。

“封为婕妤,赐居漪澜殿。”说罢,他愤然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怒火中烧的鄂邑和一脸错愕的众人。

刘弗陵起身离去,却连谢恩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两名女子。

无奈,鄂邑只能做主,却不能直接封后,只封上官燕为婕妤,不过却把椒房殿赐给了她。满朝皆知,日后,上官燕便是刘弗陵的皇后,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刘弗陵一气之下移居甘泉宫,只留下郭云生和柳伶在身边伺候。

至于未央宫中迎娶新人的事情,全部交给鄂邑去处理。

有时候,郭云生也会这样想,可怜了那漪澜殿中的美人,她又怎会知道,陛下当初不过是为了和长公主斗气,她的入宫最终成为陛下向其挑战的开始,当然,也是反抗霍光与上官桀的开始。陛下毫不犹豫的迈出了第一步,那么下一步呢?柳伶到底还能不能留?这深宫之中还需经历多少厮杀才能迎来黎明。他缓缓垂下头去,深重的叹了一口气。

第四卷 风云变幻,血荐轩辕。

点绛唇 雁燕无心(一)

长安城,尚冠里。

迎亲的队伍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鼓乐声仿佛装在竹筒里的爆竹一般,突兀的响着。

杜家长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嫁了出去。没有亲人相送,甚至连她的父亲都没来看上女儿一眼。就这样,她孤身一人开始了自己的传奇人生。她没有爱过谁,她只想帮助父亲,却并没有想过自己。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她在花轿里颠簸着,心却平静的出奇。

却不知过了多久,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前面隐约传来嘈杂声。不一会,便听见脚步声逼近,似乎到了轿子前面,接着便是阿久的阻拦声。此时,轿子已经落地。她也不犹疑,只霍的起身,将手一扬,掀开帘子。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小姐别见怪,我只是和朋友打赌,请小姐露一露芳容。”一个油滑的声音传了进来。

杜飞华眉头一皱。抬手掀开盖头。

众人大惊失色。

只见一个面色黝黑,目露精光的青年男子正立在对面俯首看着她。见她面前垂着轻纱,似乎有些失望,笑着道:“算了算了,我输了。”说着,跳到一边,身边顿时聚集了几个身穿锦袍的青年男子,咧着嘴高声的说笑着。

远处,身穿大红喜袍的年轻人竟满脸醉意的伏在马背上,也不管这边发生了什么。杜飞华顿时明白,那人,便是自己的丈夫。

“你又是谁?”她毫不客气,大声问道。

那黑脸少年一咧嘴,清瘦的脸颊透出凛冽的刚武之气。

飞华展眼望去,只见这几人形容邪气,却穿的极好,一看便是长安城臭名昭著的无赖纨绔。

“陛下赐婚,你们竟然敢来拦截,不想活命了吗?”这时,一个老者颠簸着跑了过来。

那黑脸青年听闻此言,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俯身过来。

“得罪了,别耽误了行程。在下给各位赔罪。”说罢,俯首帖耳的垂首立在一旁。

然而,他身旁的几个年轻人却似没听见一般,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停。

那老人见他乖乖就范,便硬气起来,张罗着要报官。

即便是闹成这样,那边马背上的新郎官,仍旧不声不吭,眯缝着眼睛,满脸的酒气。

“报官?你也不睁眼看看这是谁?”一个年轻人咋咋呼呼的说道。

老人气急败坏欲的和他们理论。

“我家公子是少府都水长。你们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他高声骂道。

“哼,天子脚下,一个区区的都水长还敢这么大吵大嚷!”那个年轻人狂笑道。

黑脸青年一摆手。一脸戏谑的坏笑。

“算了,咱们不和他们纠缠,今天,我请你们上倚翠楼逛窑子去!”说着,他振臂一挥,身边的青年顿时雀跃而去。

谁知,那人刚刚走了几步,便又折了回来,看住杜飞华,怪笑着说道:“满长安的人都说杜小姐是个丑八怪,依我看却不见得。”说着,他朝杜飞华挤了挤眼睛,扬长而去。

正在这时,队伍里几个认识他的人围了过来。劝说老人不要和他硬碰,此人是陛下的宗亲,虽然没有封位,但是血统高贵,名叫刘病已。

杜飞华翻了翻眼睛,到也想起来了,此人常常在尚冠里出入,就住在自己隔壁,当年随鲁王孙刘晙一起来的。只是,自己不常出门,没怎么见过他,说到这里,倒也将他的容貌想起了七八分。

“算了。这样的混世魔王,我们不招惹也罢。”说着,她朝马上的新郎官看去。

却在这时,对上了商誉一闪即逝的英武眼神。

不多时,来到商家。

拜过堂,众人笑着要闹洞房,却被商同赶了出去。让杜飞华觉得奇怪的是,商家似乎在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推入了洞房。一切都显得准备充足,却又仓促进行。仿佛她的到来,并不是被期盼的。整个婚礼,像个空有其表的一个程序,程序完毕,大家终于松了口气。至于她,却没人再来关注。

人们一瞬间聚拢在一起,又一瞬间消散无踪,只留下她一个人,独坐在红烛之中。她掀开盖头。风从窗子吹了进来。阿久已经被安排到了另外的屋子,从此以后,她不能再如影随行,而路,也终究该轮到她一个人独自去走了吧。她叹了口气。眼前又浮现母亲去世前的情景。她拉着自己的手。脸色死灰,奄奄一息,叮嘱着,千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摘去面纱,直到嫁人的一天。

母亲总是少言寡语,她深信那些玄妙的东西。她曾在很小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画了一副画,上面有个金色的人,他满身金光,却看不见容颜,只用通身的光芒将整个屋子都照的如白昼一般。

母亲却说,那是个不祥的梦。于是,飞华自小便认定了,自己是个不祥的人。关于母亲的事,她知之甚少。她只知道她曾经是梅家的大小姐,是堂堂太尉的掌上明珠,在一个春天,准备应诏入宫。然而,当父亲作为画师来到梅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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